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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第三个,笔尖停在纸上。 徽生曦怔住了。 她看着那三个凭空出现在画里的小人,淡琉璃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茫然和困惑。 这是……谁?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画他们。就像手自己动了,笔自己画了,等她回过神,这三个小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阳光照在画纸上,水彩渐渐干透,三个小人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徽生曦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心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更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搅动,带起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画纸上那个中间的小人。 纸面微凉,水彩已经干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曦曦!曦曦你在家吗?” 是周晓晓。 徽生曦还没来得及回应,周晓晓已经推门跑了进来。少女扎着马尾辫,穿着鹅黄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杂志。 “我就猜你在家!”周晓晓笑嘻嘻地跑到石桌旁,目光落在画纸上,“哇,在画画呀!我看看……咦?” 她的声音顿住了。 徽生曦抬起头,看见周晓晓正盯着那三个小人,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曦曦,”周晓晓指着画纸,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这画的是……谁呀?” 徽生曦缓慢地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周晓晓愣了愣,“那你怎么画出来的?” “就……画出来了。”徽生曦的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不理解的茫然,“手自己动了。” 周晓晓又盯着画纸看了会儿,眉头越皱越紧。她总觉得那三个小人的轮廓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具体在哪儿,又想不起来。 像隔着层雾看记忆里的剪影,明明知道那里有东西,却怎么也看不清。 “奇怪……”周晓晓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像什么?”徽生曦问。 周晓晓摇摇头,笑了:“算了,可能我记错了。你这槐树画得真好!叶子黄得真漂亮!” 她说着,从塑料袋里掏出杂志,开始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新来的美术老师,讲杂志上的插画,讲她最近想尝试的绘画风格。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时不时飘回画纸上。 那三个小人安静地站在槐树下,手拉着手。 没有来处,没有解释,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画里,像从记忆深海浮上来的、沉默的标本。 傍晚时分,周晓晓回家了。 徽生曦收拾好画具,却把那张画单独留了出来,平铺在石桌上。夕阳的余晖给画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三个小人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愈发清晰。 徽生扶砚从屋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站在石桌旁,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画纸。秋日的风拂过她及腰的黑发,发丝轻轻扬起,又落下。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画纸上。 槐树,秋叶,还有树下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徽生扶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认得出那个轮廓——尽管没有五官,没有细节,但那三个并排站立、手拉着手的姿态,那种只有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才会有的、自然而亲昵的间距…… 像极了裴家三兄弟小时候的样子。 他曾经在周医生提供的资料里见过照片。年幼的裴临渊、裴枕寒、裴予珩,也是这样手拉着手,站在老宅的槐树下,对着镜头笑。 徽生扶砚缓缓抬眼,看向身边的少女。 徽生曦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淡琉璃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懵懂的困惑:“师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画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徽生扶砚沉默良久,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画出来了,便是画出来了。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 可徽生曦看着师父深不见底的眼眸,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有暗流汹涌。 她低下头,又看向画纸上那三个小人。 夕阳渐渐西沉,最后一点余晖从画纸上褪去。三个小人的轮廓隐入暮色,变得模糊,却仿佛在纸上烙下了某种无法抹去的印记。 徽生曦抬起手腕,看着那根红绳。 红绳安静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这画纸上凭空出现的三个小人——他们从她的笔尖诞生,却仿佛来自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来自她记忆深处那个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角落。 而她,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夜幕降临,徽生曦将画纸收进自己屋里,平铺在书桌上。 她没有收进抽屉,就让它摊在那里。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不知名的答案近一些。 窗外,秋虫开始鸣叫,一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徽生曦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周医生收走的那封信,笔尖无意识勾勒出的三个小人,周晓晓说“总觉得在哪见过”时困惑的表情…… 还有心口那种闷闷的、陌生的悸动。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可她还是睡不着。 手腕上的红绳,在深夜里,又开始散发出温热的微光。 很淡,很微弱,却持续不断。 像某种无声的呼应,来自血脉深处,来自十六年前那个被偷走的起点。 徽生曦不知道这一切将引向何方。 她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扇即将开启的门前。门后是什么,她看不清。可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足够让她心慌。 夜还很长。 而有些答案,已经在路上了。
第171章 裴临渊收到,震惊核实 裴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铺展到天际线的繁华景象。秋日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裴临渊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烟是特供的,细长,烟纸洁白。他很少抽,只是偶尔在需要思考时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烟身,感受那种细腻的纹理。 此刻他正在审阅一份跨国并购案的最终协议。厚达三百页的文件摊开在桌上,条款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可能牵扯数亿资金的流向。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逐行扫过文本,偶尔用钢笔在页边空白处批注。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墙壁上挂着几幅现代艺术画作,线条冷硬,色彩克制,符合他一贯的审美。靠墙的陈列柜里摆放着几座商业奖项的水晶奖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一切如常。 直到内线电话响起。 裴临渊没有抬头,伸手按下免提键:“说。” “裴总,安全部转来一封加密邮件。”秘书林语的声音清晰平稳,“发件人匿名,但通过了集团寻亲基金专用通道的初级验证。邮件主题只有一个字:‘玉’。” 裴临渊握笔的手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寻亲基金专用通道——这是他为寻找妹妹特别设立的渠道之一。十六年来,这个邮箱收到过无数线索,有善意的,有恶作剧的,有纯粹为了悬赏金的。起初几年他每条都亲自过目,后来线索太多,才交由安全部门做初步筛选。 但能通过初级验证的,少之又少。 而“玉”这个字…… 裴临渊缓缓放下笔,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他靠进椅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十六年。 五千八百多个日夜。 每一个日子都像钝刀,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反复磨过。起初是尖锐的痛,痛到夜不能寐,痛到看见别家小女孩就会失神。后来痛感钝化了,变成一种深植骨髓的空——像身体里永远缺了一块,无论用多少工作、多少成就去填补,那个空洞始终在那里,夜深人静时便发出呼啸的风声。 “把邮件转过来。”裴临渊睁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是。”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裴临渊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几秒后,邮箱提示音响起,一封标注着红色加密标识的邮件出现在收件箱最上方。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一个汉字:玉。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一寸。然后,他移动鼠标,点开邮件。 邮件正文很简短,只有三行字: “青石镇徽生扶砚敬上。 有女徽生曦,年十六,颈佩羊脂玉平安扣一枚。 欲与裴氏主事者一晤。”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附件。 裴临渊的呼吸在看见“羊脂玉平安扣”六个字时,已经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他握住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点击下载。等待解密。 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裴临渊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标枪。西装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十六年前那个早晨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医院VIP病房。母亲刚生产完,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怀里抱着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父亲站在床边,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那时却手足无措,想抱又不敢抱。 三个儿子挤在门口。十二岁的裴临渊,九岁的裴枕寒,六岁的裴予珩。他们都踮着脚,想看清刚出生的妹妹。 “来看妹妹。”母亲温柔地招手。 他们凑过去。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皮肤红红的,小拳头攥着,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下端坠着一枚羊脂玉平安扣。玉质温润,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莹白光泽。 “这是太奶奶传下来的。”父亲轻声说,“给咱们小曦曦保平安。” “妹妹叫曦曦?”六岁的裴予珩眨着眼。 “嗯,晨曦的曦。”母亲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愿她一生如晨曦,光明温暖。” 那时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婴儿小小的脸上。 那是裴临渊最后一次见到妹妹。 二十四小时后,婴儿失踪。医院监控故障,值班护士交班记录混乱,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裴家动用了所有资源,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悬赏金额加到天价——可妹妹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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