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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许见状也不再理她,专心处理工作。 车在沉默中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减速。 转来转去,车最后停在一座老式别墅前。 这套别墅很大,欧式风格,但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太旧了,伫立在这片荒山里更显孤独。 左侧那处是一片小湖泊,水面粼粼地映着月光,方琳开门下车询问晏清许:“晏总,要不要帮忙?” 晏清许开门合上电脑交给方琳:“不必,你先去把浴室热水放上。” 方琳抱住电脑:“好。” 晏清许绕到姜幼棠那侧打开车门,弯身探进车内,手刚碰到姜幼棠的肩膀,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一下。 “你别动。”晏清许平淡地说,“如果你不想手臂也被拧断,就听话,知道吗?” 这话有用,姜幼棠的身子开始变得僵直,隐在刘海下微微颤动的眼也闭上了。 晏清许抿唇笑笑。 狗就是这样,不打不长记性,打得皮开肉绽才会记得疼痛,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身子再往前探探,晏清许把姜幼棠连掐带搂抱出来,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当然也没有太暴力。 但姜幼棠那条血淋淋的断腿悬空后,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求你……我痛……” 从把姜幼棠连拖带拽带到山里,姜幼棠一个字都不说,晏清许着实窝火。 这下痛得都愿意说话了? 晏清许觉得有意思:“我还以为你要在我面前一直扮哑巴,这不是会说话?” 姜幼棠别过脸去,没再吭声。 踩着阶梯慢慢往上走,方琳帮忙打开大门,客厅的灯勉强亮着,稍显昏黄。 晏清许抱着姜幼棠走进放好水的浴室,三两下把姜幼棠的衣服扒干净送进水里。 蚀骨的疼痛钻得人心脏抽痛,姜幼棠哭着嚎叫起来,手按着浴缸边缘想要出来。 她力气没有晏清许大,被死死按在水里泡了会儿,选择妥协。 没办法再做动作,稍微调整姿势都会痛得不得了,她僵硬地往后躺,热水浸泡着她,只露出忍住疼痛的脸。 见人老实了点儿,晏清许起身脱下黑色紧身针织衫外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 移到浴缸那处,垂眼俯视泡在水里光/溜/溜的姜幼棠,她弯着眼角笑了笑,扯过毛巾单膝跪地,泡了泡毛巾随即拧干,开始擦拭姜幼棠脏兮兮的脸。 帮人洗澡,她舍得放轻动作,缓缓柔柔地擦过额头,鼻尖…… 姜幼棠没说一个字,晏清许也没吭声,整个浴室里只有一阵阵水声。 过了很久,晏清许轻缓地开口:“我经常会思考爱应该怎么体现,是虐待产生的疼痛,还是给予甜蜜的馈赠。” 姜幼棠忽略不了晏清许的声音,面无表情地任由晏清许擦拭,又面无表情地听晏清许说话。 晏清许把姜幼棠的手从水里捞出来,一根一根擦拭手指:“主动爱的人是否享有精神优势,被爱的人是否应该将被惩罚的权力拱手让人。” “我总是想得很多,又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但现在我能给自己写下回答了。” 晏清许说着,抬手把姜幼棠的脸掰正,迫使她们保持四目相对。 看着姜幼棠红肿的眼,晏清许一字一句地说:“爱,就要依恋,要忠诚,要疼痛。” 爱是淤青。 爱是互相撕咬彼此的伤口。 爱是掺杂苦泪的巧克力。 爱是在伤疤上燃烧的葡萄酒。 爱是捏碎那颗珍视的心脏。 爱是疼痛。 爱是我需要你,我要不停确认你是我的那颗心脏,不停确认,我是唯一能拯救你的神明。 幼棠,你所能感知到的大多数痛苦,都是我带来的。 对你的打压、针对、羞辱,都是我带给你的。 我希望你能痛到哭泣,我希望你变成一座无人理会的孤岛,我希望你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会想起我,依赖我,求助我。 而不是…… 而不是自己扛。 而不是在解决不了的时候,想着去死。 你必须向我展露你的痛苦,你必须求助我,你必须好好活着。 晏清许低着眼眸,想着姜幼棠说的那句[求你杀了我,让我去死],她又开始难过了,心脏肿胀得难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爆开。 她的眼角垂落下泪滴,而后手臂探进水里去拧姜幼棠的那只断腿。 姜幼棠痛苦地哀嚎着,手撑着浴缸边缘,一张脸涨红着。 “疼吗?你够疼吗?”晏清许忽地笑了起来,两行眼泪从脸颊旁滚落,“幼棠,如果你死了,我的心比这更疼。” “我能和你感知到的疼痛共情,因为我也曾经这样痛过,溺水、窒息、饥饿、失温、血肉模糊的伤、被背叛的恨、被抛弃的心碎……我都体验过。” “幼棠,成长也是很痛的,你在长大,我知道的,你在长大,所以痛是必要的,你要疼痛,你要像曾经的我那样疼痛。” “因为你就是过去的我,你是从我身体离开的心脏,你是那面陈旧的镜子,我的幼棠,我的孩子,你要疼痛,你要像我一样痛。” 她笑着撩开姜幼棠碎乱的刘海,注视着这个女孩漂亮的眉眼。 幼棠,我漂亮的孩子,我虔诚却背叛过我的信徒,我的恋人,我的心脏,我的过去,你真漂亮。 她移开视线,声音轻轻:“幼棠,和你刚重逢那段时间我一直患得患失,我不想跟你说重话,又怕过度的逃避让我们真正地疏远。我很难过,幼棠,那时候我很难过。” “你爱上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曾热烈地爱过我?你是我唯一坚定的选择,但我为什么不是?” 晏清许这样问着,但这个问题她没有得到回答。 “不过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晏清许将毛巾泡进水里,“我庆幸我们接住了这一切,也庆幸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下你。” 她伸手,轻轻抚着姜幼棠苍白的脸颊。 姜幼棠却浑身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在发抖?你冷吗?”晏清许关切地问,“我抱抱你,好不好?” 语气明明是哄孩子那般温柔,姜幼棠却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 “宝宝,怎么不看我?”晏清许的手指抚了抚她打颤的眼皮,“你害怕我? 姜幼棠没有回答她。 “乖啊,你不怕的话就看着我。”晏清许揉揉姜幼棠的脸,“看着我,宝宝,看着我。 姜幼棠睁开眼,瞳孔里倒映出晏清许平静的脸。 “好,真乖,我的宝宝最乖了。”晏清许笑着说,然后直起身,“洗完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她用浴巾裹住姜幼棠抱回卧室,没打算给姜幼棠穿衣服。 抱着走着,断腿不可避免地受到牵拉,姜幼棠痛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回到卧室,姜幼棠躺在床上疼得整个身子抽了又抽。 不多时,晏清许端着饭菜进来,不顾姜幼棠的哀嚎把人抱进怀里,开始喂饭。 她舀勺粥吹吹递到姜幼棠嘴边,“乖,来吃饭,张嘴。” 姜幼棠盯着那勺粥,嘴唇紧闭。 猝不及防,晏清许放下勺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卧室里回荡,姜幼棠的脸被扇到一侧,火辣辣的疼。 晏清许拿过勺子又舀起一勺粥,递过去:“张嘴。 姜幼棠肿着脸没张嘴。 啪。 啪。 啪。 越来越重的三个巴掌落在姜幼棠脸上,最后一巴掌力度过大,姜幼棠被打懵了一会儿,两眼发黑。 等清醒过来,姜幼棠终于用力地哭出声。 脸上是清晰的指痕,整张脸已经肿胀得像泡发的馒头,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用力,好像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孩。 晏清许静静地看着她哭,表情没有变化。 过了好久好久,晏清许才慢慢地说:“宝宝,妈妈在跟你说话,我让你张嘴。 姜幼棠哭着张大嘴,鲜红色的液体从唇角流下来。 晏清许盯着那抹红色,偏了偏头。 “流血了?哦……”她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揩去姜幼棠唇角的血,然后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掰开她的嘴。 手指探进去,沾满血腥的唾液。 指腹沿着牙齿一颗颗摸过去,终于摸到一颗松动的大牙。 晏清许没多想,捏住那颗牙左右摇了摇,然后用力一掰。 一阵,轻微的断裂声。 牙被掰掉了。 姜幼棠疼得几乎要翻白眼。 很快,晏清许抽出手指,掌心里躺着一颗带血的牙齿。 她捏着这颗牙齿举到姜幼棠眼前,笑着说:“宝宝,你的牙掉了。 低头再看看,能看到牙冠上一小块龋坏。 “你的这颗牙有点坏了,掉得好,我会让医生过来给你补一颗。”晏清许抽出纸巾把牙齿放在一旁,“所以7年前我离开后,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拿过一瓶水灌进姜幼棠嘴里,清理掉满口血,手指再次探入口中继续检查。 过会儿晏清许喃喃道:“坏的牙还不少,我改天会找医生给你整整牙。乖,你照顾不好自己,我来照顾你。” 片刻后,晏清许终于收回手,重新端起那碗粥。 “你已经在这里待两天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无聊。”她舀起一勺,这次姜幼棠颤抖着张开了嘴,粥顺利喂了进去,“明天我会把卡非诺素的项目信息带给你,这个项目你来做,我会找最优秀的设计师和助手配合你,也会亲自带你做。” 一勺,又一勺,姜幼棠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机械地吞咽着。 “我想你应该还没接手过S+项目,不过别怕,有我在,我会监督你好好做。”喂完最后一口,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姜幼棠的嘴角,“宝宝,算起来你已经休息三天了,你以为被我关起来就不用工作了吗?” 她揉揉姜幼棠的头,“这是我最重视的项目,如果给你配了这么高的配置你都做不好,我会把你的胳膊拧断,然后让你泡在湖里一天一夜。” 姜幼棠的瞳孔紧缩。 “再有一个小时,会有医生上门给你做手术,这段时间你除了好好养着你这条断腿,哪里也别想着去了。”晏清许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背对着姜幼棠问:“宝宝,你知道这座山有多大吗?” “我15岁的时候被家人抛弃在这座山里,几乎要死在这里,”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我不希望你自己跑下去,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的尸体出现在路边。” 捕捉到这个信息,姜幼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15岁那是什么事?你没有跟我讲过。” “那不重要。”晏清许坐在床沿,轻抚姜幼棠红肿的脸颊,“因为15岁的我已经死掉了,但你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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