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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移到姜幼棠的脖子,虚虚地圈住摩挲着。 姜幼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别害怕,你要是不听话,我顶多拧断你的手脚,我可舍不得真的让你去死。” 说完,她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你涉嫌抄袭的事已经移交给律师处理,到时候我会让那边的律师和你线上沟通具体问题,你不用出庭,让那位律师代理就好。”她一边说一边打字,“是我熟人推荐的律师,姓孟,业务能力很强,会帮你胜诉。到时候一起约个饭,你至少要出面亲自感激一下对方。”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晏清许发完信息放下手机,看向姜幼棠,问,“说话。” 姜幼棠还在理清晏清许传达给她的信息,没顾上说话。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在脸上,她仓皇地看向晏清许。 “我让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姜幼棠慌忙出声,“我听到了。 “好,乖。”晏清许的表情柔和下来,伸手抚摸姜幼棠的头发。 医生还没到,晏清许找来一套睡衣开始给姜幼棠换上。 或许是打尽兴了,她给姜幼棠换衣服的动作是少见的温柔。 姜幼棠小心翼翼地看向晏清许,这人冷冷淡淡的脸也浮露出温柔的神色。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了,是被惩罚的罪人,还是被囚起来的狗? 那些让她崩溃的事好像发生在几小时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痛苦。 痛苦撕碎了她,肢解了她,她血肉模糊地躺在泥水里,想着如果突然有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出现在身边就好了,她一定要跳进里面,任由锋利的刀片把她的血管都搅碎,统统变成种子的馅料。 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这样想了很久。 她要是死了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一切。 人的一生会面临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她常常跟别人讲,努力尝试克服那些困难比傻坐着要强。 但人都是这样的,跟别人讲起道理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是不如死了算了。 那她能怎么样呢?这次面临的困难,她真的无法解决。 她害了晏清许,她害了这个对自己有恩的人,害了一次又一次。 她无法面对,她应该去死,就像十多年前她解决不了贫穷和寒冷,便去超市里偷一包火柴,准备用一把火结束一切。 身上被穿了保暖的睡衣,姜幼棠感到一阵柔软的温暖,她转头看身旁给自己穿内//裤的女人,女人的发丝垂落着,精细地照顾不能随便活动的自己。 她想到自己准备去死的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她遇到了晏清许。 她在道路尽头听到了唱诗班的颂声,转头看到教堂的十字架。 她站在红色十字架投下的阴影里,短暂地和自己的命运交握一下,然后,活了下来。 人会被一个人反复救赎吗? 如果会,那那个人对自己来说是什么? 是救世主。 救世主,我的救世主,晏清许,我的救世主。 你又救了我。 你又一次把我救了回来,你又一次抓住了我本该宣告完结,宣告失败的命运。 你怎么又一次抓住了我。 明明是我害得你反复掉入深渊,你为什么次次都能抓住我。 晏清许,我的救世主,我的神明,我的晏清许。 我爱你。 我需要你,我好需要你,我需要你,我的神明,我需要你。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去触碰晏清许的脸。 温热的指腹落在脸颊上,晏清许抬眼,笑问:“怎么了?你有话就说,不说的话就吃巴掌,知道吗?” “你的15岁,怎么了?”姜幼棠声音沙哑,“你清楚我所有的过去,但我好像从未了解过你的过去。” — [抱抱]好甜,甜到掉牙了
第47章 姜幼棠从没有听过晏清许跟她主动讲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她听过最多的是晏清许跟她描绘美好的远方。 关于晏清许的零星过去,她都是听晏宁讲的。 晏宁说晏清许是一个自小就不受喜爱的姑姑,冷漠薄情,不讨喜。 她从没有这样想过晏清许,她知道晏清许很好,她清楚晏清许有多柔软。 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就像现在伤痕累累的自己,变得血肉模糊是因为自己无能,和晏清许没关系。 是自己的错。 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无法克服死到临头的绝望,只能等待救世主救她。 那么救世主降下神罚,对她来说都是珍贵的赏赐。 她恋痛。 离别的痛,思念的痛,爱而不得的痛,难以割舍的痛,还有身体能够感受到的疼痛。 这些疼痛都有特指性,只有晏清许带给她的痛她才会无比迷恋。 她疯狂地迷恋这种疼痛,疯狂地爱上疼痛时流出的眼泪,这听起来很病态,但渴望母亲的关注和惩罚并没有错。 跪下做母亲的裙下臣,承受母亲给予她的一切,只要能对母亲产生意义,那血肉模糊,乃至死掉,都是值得的。 她要疯狂地爱着母亲,她要母亲掌控她的全部。 她要不停犯错,等待母亲掐着她的脖子厉声辱骂她,她要一边等待一边逃离,让母亲打断她的腿,拧断她的胳膊,然后疯狂地惩罚她,把她圈禁在笼子里,就像现在这样。 她好喜欢。 妈妈,我好喜欢我逃走的时候,你把我的腿打断的疼痛,你的手指扎进我受伤的皮肉里扭动,好像我们就此粘黏在一起,无法分开。 妈妈,我好喜欢,我真的好喜欢。 我好喜欢你皱着眉头辱骂我的模样,妈妈,你的声音真好听。 妈妈,你掐住我的脖子让我不准死掉,你抓住我的头发扇我巴掌,厉声让我听你的话的时候,你把我浑身上下掐得青紫要我老实点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软了。 妈妈,妈妈,我好痛,我的骨头碎了,肉也烂了,仰视你的头颅酸疼得难受,但是我喜欢,好喜欢。 妈妈,妈妈。 你尽情地打我骂我好不好? 你让我占据你的全部视线好不好? 你让我成为你心里最特别的那只小狗好不好? 你就像这样,对我永远地热烈好不好? 妈妈,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带来的疼痛,妈妈,我好喜欢。 飘忽的视线渐渐清晰,姜幼棠恍觉问起过去是极为私密的行为。 怕惹人不高兴,她收回手,怯生生地看着晏清许。 晏清许没搭话,安静地给她套衣服。 姜幼棠咬了咬唇低下头。 好吧,晏清许不愿意回答,她不会强求。 狗不会强迫主人做些什么,狗没有这个资格。 “不好意思,我不问了。”姜幼棠说,“过去对你来说并不开心,是不是?” 晏清许没回答她。 衣服全部穿好,晏清许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淡淡道:“再过二十分钟医生会来治疗你的腿,你配合就好。” 姜幼棠点头:“好。” 晏清许见状,转身离开。 脚步挪移到门口,她犹豫片刻,折回床边坐下,轻声开口:“我24岁回国那天是冬至,12月底的枫城已经开始降温,我没有回东方舟济和他们见面,而是买了一张飞往莫斯科散心的机票,那里是我妈妈的家乡,但我的亲人都不在了。” “我在莫斯科没有停留很久,那里的雪很大,也很冷。我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向东前行,从莫斯科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走走停停。我花了很长时间游览这一路,但旅途漫长劳累,我并未感到开心。” “即将回去时,我的朋友建议我去一趟与俄罗斯隔江相望的北城,她们说那里很漂亮。我没有同意,因为我不想在国内耽搁太久,而且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去那里很麻烦,于是我购买了返回枫城的机票。” “但在机场等候的时候,我的机票不见了,我找遍全身都没有找到它,也因此误了飞机。那时我想,也许返程不是时候,于是我一路辗转来到北城,在那里逗留了很久。” “我打算除夕回去,临行前我来到一个小镇玩了两天,除夕当天我去了镇上新建的教堂做祷告,四周都是人们的祷告声,我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我坐在最后一排,我虔诚地向耶稣祈求获得一颗完整的心脏,但我明白我的少年时期早已不复存在,我所求的珍贵,早已在那年戚哀地死去。” “我想,即便是耶稣也无法复活一颗早已腐烂死去的心脏,于是我起身离开教堂,去离教堂最近的超市里买返程需要的水和食物。” “我迎着雪走进那家超市,找面包的时候遇见了你。” “我回到枫城后不久就准备出国,临行前收拾衣服的时候,我在一件大衣左胸那处的口袋夹层里,找到了那张没有找到的机票,它就贴着我的胸口放着,当时返程时叫我一顿好找。” “我摩挲着那张机票,然后,我想到了你。” 从莫斯科纷飞的雪,到北城小镇教堂顶尖未能升起的祷告,她摸出那张机票的时候,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的风光开始变得模糊。 她只记得火车驶过贝加尔湖畔的那一天,路段全长92公里,这颗西伯利亚的心脏空旷寂冷,半冰半水,像一颗蓝色琥珀,像她的眼睛,也像她空缺冰冷、失去心脏的胸腔。 幼棠,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雪,潮湿,阴冷,我等待那颗迟来的心脏,等待一次好天气。 但在看到那张机票时,我想起了,我想起了你。 于是,一场新雪落在我们命运背面,救世主苦涩的眼泪,终于够到了信徒那双疼痛的眼睛。 是的,是的,幼棠。 过去对我来说并不开心,但你除外。 你是我的晴天,你是我的好天气。 晏清许偏头笑看着姜幼棠,雾蓝蓝的眸子,像阴沉湖面上的一缕薄薄的烟。 低睫的瞬间她站了起来,轻轻笑着离开。 过了几十分钟,医生带着完整的装备进来做手术,忙到很晚才散去。 腿上被打了绷带,医生嘱咐过要减少活动,姜幼棠摸着断腿叹气的时候,晏清许俯身把她的枕头整理一下。 “别担心,我这段时间会照顾你,我不在的时候会让护工守着你,你年轻,恢复得快,这段时间除了工作就是配合恢复就行。”晏清许把被子给她往上盖了盖,伸手抚她的头发,“我跟你说的你听清楚了吗?” 感受着温柔的抚摸,一股暖意在心头缓缓化开,姜幼棠温顺地点头:“我听清楚了,我会好好配合。” “真乖。”晏清许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好了,要睡觉了,你有需要直接喊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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