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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气急，骂一句“孟浪”。 崔临贞长叹一口气，用陆瑶将将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放心吧，就算从前心无所寄，如今也有了。我会小心保护好自己的这条小命，也会尽量不受伤的。” 腰间环着的手臂逐渐收紧，温热的鼻子喷洒在自己的小腹处，陆瑶只知道自己仍旧神志清醒……大概还清醒吧？ 浑然不觉她已经满脸红晕，美中含艳。 陆瑶仍旧用手去触碰身前之人的脑袋，不再是梳发的动作，而是轻柔的抚摸。 她莫名地想起来初次见面，嘈杂的集日长街上出现的与温和水乡气质迥异、高大瘦削的女人。 彼时崔临贞脸上带的温和笑容消减了一部分身上的冷硬肃杀之气，不算精致的面容，但很耐看。 像江南小镇水墨画中骤然出现的一个横刀陌客。 陆瑶说：“好，我知道了。” 崔临贞半干的长发毛躁得很，额角仍带着湿意的胎发倒是十分的毛茸茸，摸起来触感极好。 她想起来，十四岁那年父母新丧，刚得的幼年体豆芽被陆氏族中的孩子拿石头砸到脑袋，破了个小伤口。殷红的血迹顺着头顶的毛发晕开，也是这般柔软又洇湿，呜呜咽咽地抵在她怀里寻求庇佑。 后来怎么了来着，好似是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总之豆芽再也没有向其他人乱摇过尾巴，一直忠诚又安分地守着她。 陆瑶只遗憾又担忧，二十来岁的崔临贞面对的危险远大于不足两岁的豆芽所面对的，大到她也无法掌握，大到可能失控。 算了，日子还长，总能慢慢将她栓牢的。 那双手轻轻拽着自己坐下，陆瑶满心无奈，到底还是纵容了，顺势侧坐在她的腿上，双手环上脖颈。 原本埋在陆瑶小腹处的脑袋顺势扬起，恰好能搭在她的锁骨处。 晚霞漫天，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土灶与墙角所围成角落的一张竹背椅上，那里一人坐在另一人的怀里，共同缩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 对视的瞬间，崔临贞自然地去寻她的唇，得到了温柔又包容的回应。 略带冰凉的柔软唇角微张，带着熟悉的、如同陆瑶本人一般的清冷墨香气息，瞬间迷离了崔临贞的眼神。 怀里的人环着脖颈的左手捏住了她的后颈，与自己唇齿相交的时候，也许是激动，也许是因为羞怯，那只手轻轻使劲将后颈往上提了提。 崔临贞头皮发麻，怔愣了一瞬，却被人察觉了不专心，下一秒舌尖被轻轻咬了一下。 双唇分开，牵扯出粘连不断的银丝。 见此情景，原本主动索吻、攻击力十足的人反而一下红了双颊，将脸埋进陆瑶的锁骨处，埋完还不忘蹭一蹭。 陆瑶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这个突变鹌鹑的家伙。 身体的热潮已然被勾起，煽风点火的人却偃旗息鼓，这是什么道理。 她仍旧捏着对方的后颈没有松手，右手抚摸上那只泛红的耳朵，轻轻亲了一口，唇下的热意更加明显，好似还动了一下。 一声轻柔的笑后，她伏在崔临贞耳边，“没出息。” “好了，起来吧。难不成真的要锻炼我的厨艺？”当她不知道么，崔临贞这家伙总是千方百计阻挠自己做饭，还不是担心她糟糕的厨艺做不出正经饭菜。 天色已晚，再不做饭，就真的要点灯了。 陆瑶轻声哄着，顺手给趴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扎个低马尾，拍拍她的背。 崔临贞满心羞愤，很想反驳说自己很有出息，但陆瑶此刻的语气太过温柔，和以往清冷平静的样子完全不同，就私心很想再多听两句。温香软玉在怀，她不情愿地微微松开手，苦恼地问：“饿了吗？” “当然，酉时过半了。”陆瑶平息了心潮，整理好自己和崔临贞有些凌乱的衣服，笑着反问：“你忙活了一天，难道也不饿吗？” 崔临贞很想说她不饿要不继续亲两口吧这次她一定有出息。 “咕噜噜。” 只可惜胃在唱反调。 崔临贞简直对自己的肚子恨铁不成钢，奈何怀里的人已经施施然起身。她怅然若失地垂手，指尖仿佛仍留存着搂腰触碰时柔软滑腻的触感。 “饿了。”声音可怜兮兮，带着一丝欲求不满。 陆瑶好似没有听出来一样，忙着在用瓷碗舀米。 “晚上蒸米饭好不好。”感谢某位做饭时总喜欢嘀嘀咕咕地分享细节的大厨，她已经学会怎么蒸出柔软度适中的米饭了，“鸭汤炖了有一个时辰了，还没有调味，再备点什么菜么？” 炖鸭汤的前半部分步骤对陆瑶来说还算可以掌握，鸭子买的时候就交代主家一并杀好、除了鸭腿外全都斩成小块儿。只是将笋干与处理后的鸭肉一并放入炖盅已经是陆瑶厨艺的极限，后调味的步骤再交给她的话会出大问题。 崔临贞见陆瑶已经很正经地开始帮忙，大概是真的饿了，也赶忙收拾心情，道：“挺好，老鸭汤配干饭。要不和我一起择菜？咱们菜园子里的蔬菜都要吃不赢了，今天再摘一篮子空心菜和一点葱蒜。” 自家的园子就是这样，各种菜都想种出来尝尝，所以除了调味菜，其他品种多多少少都种了两三垄，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够吃，生长茂盛期一到，它们就如同潮水般喷涌，光是靠两人一天三顿地吃，属实吃不赢。 提起菜园，陆瑶提着微微有些垂地的裙摆跟着崔临贞往菜园走，语气中带了一丝雀跃，“那几株树苗都长得可好了。” 她每日都辛勤浇水。 崔临贞十分捧场，大声赞叹：“好棒！多亏了阿瑶照顾，快的话，也许明年就有机会吃到鹅莓和接骨木的果子了！” “到时候，就可以用我们自己种的果子泡酒。”陆瑶有些骄矜地微微扬首。 崔临贞也笑，转身瞧见陆瑶下垂的裙摆，自然地俯身蹲下替她将裙摆向上绑扎一截，继续说道：“说起来，等今天巡逻队她们把野狼群尸体都出手了之后，咱家还能分到一笔钱，加上我之前的存银，应该就足够先买一批果树苗了。” 果林里需要有一部分一两年内就能进入盛果期的成年树种，因此若是一次性将能够种满山腰的树种、树苗买到位，需要的银钱有些多，倒是可以分批买，卖家也方便找货——毕竟这地界果园少，成批次的果树苗也很难一次性集齐。 这大概也是秋季之前最后一批出来的果苗了，得趁着这段时间雨水足、气温也不算太高时抓紧种下，只要扎住根，酷夏来临时便不怕它们脱水死亡了。 整理好了裙摆，两人继续向菜园走去。陆瑶站在菜畦的地垄里，一边拔出一把小葱、几株香菜，一边问道：“果树苗的卖家打听好了么？” “嗯，差不多，说是最近有一批石榴和柰的成树苗到码头，不过桑树苗不一定有，等到了再去接好了，这事儿倒不急。到时候你要是得空，要不要一起去？” 陆瑶不假思索道：“要。” 她又不是点卯上工的，有什么得空不得空，还不是她想去就去。 “如今狼群之事告一段落，好好歇息几日吧。” 陆瑶私心想让崔临贞养养身体，这阵子除了进山打探踪迹，还要忙着训练和参与巡逻，任人再有精力也需要休养。 择好的空心菜过遍水，切好的配菜们也被陆瑶递到手边。 崔临贞把她按到灶边的小凳子上，道：“坐这看火，菜炒好了咱们就吃饭。” 她不好意思说因为被陆瑶管束了而心中欢喜，只道：“我会好好歇歇的，过两天再去忙鱼塘那边的事情。” 猪油烧热，“刺啦！”一声，空心菜和调味配菜一齐下锅，只给了些豆酱调味，翻炒几下就直接出锅。 陆瑶用火钳敲断木柴，将未烧完的半截拖到进柴口边缘处，炉箅上通红的一堆不一会儿就会充分燃烧，等到下次烧火时，拨棱几下就会漏到底下的灰膛里头。 “鱼塘还有什么事情，我能不能帮忙？” 崔临贞有些迟疑，陆瑶喜洁，有一点洁癖，也不知道会不会恶心到她。 “唔……可能不太干净。我准备在蓄水池边简单开一块儿地，用来培育一点鱼食。”她又沉思了几秒，道：“应该还成，你要是得空的话，到时候就一起吧。” 小暑未至，早晚天气凉爽适宜，带上陆瑶让她踏踏青也不错。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干饭！” 闻味而来的豆芽和已经长成半大猫咪的皮蛋已经晃晃悠悠地走到两人脚边，端坐等饭。 于是崔临贞给两小只拆鸭胸肉、拌鸭汤饭的功夫，陆瑶也给她们两大只打好汤、盛好了饭。 崔临贞低头一看，自己盖满米饭的碗上还卧着一只大鸭腿，抬眸，眼神炙热。 陆瑶被看得不好意思，夹个鸭腿而已，这家伙…… “快吃。” 话音刚落，汤里的另一只鸭腿就出现在自己碗里。 “嘿嘿，一起吃。” 第41章 三号蓄水池旁鱼食小基地的开辟过程比想象中更简单些。 崔临贞先在距离三号蓄水池和堆肥箱附近的空地上挖出两个大浅坑，这里远离上山来的山道和暂时歇脚用的木屋，除了自己因为鼻子过于灵敏平时经过需要屏息外，不会影响她们日常活动。 其中一个浅坑注水，放了些豆渣和还未完全发酵好的有机肥，用来养殖水蚤和红虫；另一个浅坑则放的是有些湿润的腐殖土，用来养殖蚯蚓。 陆瑶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在一起，但还是站在旁边没有动，看着崔临贞东戳戳西戳戳，将那些幼虫拌进水和土里。 她拎起脚边的另一只桶，里面是她们今早去村里稻田里讨来的大半桶浮萍，问道：“这个也是鱼食？” “对呀，这玩意儿在肥水塘里长得快，可以打捞出来养鱼，但鱼塘里又不能长太多，多了抢夺鱼儿的氧气。” 陆瑶恍然：“所以要种在下方的蓄肥池里。” 起初她以为崔临贞只是发现了两个野塘，突发奇想买下来准备养鱼而已，但如今认真瞧瞧，这里竟是形成了一个自成循环的系统。 两个高处的一号二号水塘养鱼，塘底的尾水、鱼类粪便、和淤泥可以卸到低处的三号蓄水蓄肥池中。 三号水池既能用水体养浮萍，又方便定期将沉降的底肥捞出，供给堆肥箱和虫类养殖坑。 如此，浮萍、虫类成为鱼食，同时肥料能够用于种植蚕豆、追肥果林，产出的蚕豆和次果、残果又将成为鱼食，供养一号二号鱼塘。 如此循环往复。 这期间每一个环节的产出都可以产生溢出——鱼、果子、蚕豆，甚至是肥料，而每一处溢出都会产生收益。 所以，崔临贞一开始只是想体验真正农家生活而折腾出来的这半个山头的东西，搞不好真的很赚钱。 她原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又是怎样的世界，才能生长出这样的人。 崔临贞快步走到陆瑶身边，在眼前晃晃手：“回神~想什么呢？” 陆瑶笑笑，道：“没什么，走吧，我们去放浮萍。” “这简单，往水池里一倒就完活儿。” 上方的两个鱼塘刚刚放鱼，三号池子却是个肥水塘，盖因那两个鱼塘清塘时起的底层淤泥和部分水源就是直接倒进了它，因此崔临贞半点不担心浮萍的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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