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玉干笑着为她擦眼泪,“他看不惯的主要是我,我没去,你们都不要担心。”她微微停顿,道:“我不太了解他,可我觉得凭他的本事,还不配做教谕,恐怕有贵人保举。” 坊主道:“我见也是,他文才没有很强于明霁,人品也差,长相也不讨喜,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敢和我作对。” 雨川即刻道:“明日我去打听打听。” 雨川八面玲珑,交友广阔,又兼徐广颇爱吹嘘,没过多久就打听到消息,说是这徐广的文才得了新任知县青眼,由知县力保举荐给吏部,才凭借一个秀才身份得了此位。 坊主听了疑惑道:“难道是我将他看低了?” 薛玉干道:“徐广的文章辞藻绮丽,但过于追求风云月露的堆砌,反而失真。按理说李知县得了状元,对此类文章心中是有分明的。” 雨川叹了口气,“不管他如何,只盼望着明霁莫要被欺负了。她若受委屈,不愿让我们担忧的。” 果然明霁从未说过县学的事情,每日早出晚归,瞧着很辛苦。一日休沐,天晴日暖,明霁好容易睡了个懒觉,再不想理会什么文章,拉着薛玉干出门游船。 湖州制香业因大官人偏好才有了现在的兴盛,但丝绸业才是此地千百年来的主要营生。江阳县东南方向有一片广袤富饶的桑园,沟渠和运河纵横交错,画舫云集,日夜笙歌不停。 朱碧篷船入清莲,香满酒卮。唤戏水游鱼,花间蓝蝶,只饮醉。梦醒尤觉此景好,昏昏欲睡。 好晴天闹人出游,二人坐上乌篷船,明霁让船家在岸上歇着,自己撑船带着薛玉干游远了。 “好不容易休息,你还要自己累自己。” “以前得闲时,经常自己撑来玩。累了就躺着睡一觉,拿斗笠盖在脸上,很舒服。有时候醒来已经很晚了,有时候是下雨了,有时候也能在这认识一些新朋友。”明霁喘着气道:“啊,如今哪里能得闲,‘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将船撑到船少的地方,将桨放到一旁,坐下来,双手往后撑,看着面前的薛玉干道:“你会凫水吗?” “我的家乡不是水乡,是后来才被人教着学会的。” “说起来,我一点也不了解你的过往。”明霁道:“我现在有点好奇了,你小小年纪怎么敢孤身到此。” 在水中漂泊着,阳光穿过头上的斗笠虚照在脸上,光影之中的面容显得更加柔软。 薛玉干摇了摇头,道:“过往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以后是定居于此了?” “我更想回到我的家乡。若我在僻静之地,有一片田地,一处房屋就心满意足了。” “回青州?” “朗州。” “你喜欢地,我喜欢水。所以若是让我去别处,我也会不习惯。”明霁笑着道,她心思敏锐,察觉得到薛玉干从未真正在此处安心定居。虽然有些对未来分别的忧伤,但今日天气这样好,连忧愁都带着明媚。 她看向薛玉干的腰间,问道:“我好早就想问,你那招文袋里有什么,那么臌胀,天天挂着,不重吗?” 闻言,薛玉干低头看着招文袋,想了想还是解下来,打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明霁,最后道:“里面有麻纸和炭笔,我若是想写写画画就拿出来。不然有时候过了那一节点,又觉得没当时的趣味了。” 她说完就又重新系回腰上。明霁看着她的动作,手在水中撩拨,道:“你可要系紧一点,若东西掉进水里了,你可别跳水。这里水很深,很危险的。” 薛玉干笑道:“若是东西掉下去了,我就在船上刻一个记号,等船靠岸了再从记号处跳下去找呗。” 坊主寻常很爱和她们讲明霁的糗事,说起小时候带她游船,跟她讲刻舟求剑的故事,问她楚人能否将剑寻回。明霁傻姑娘说当然可以,结果被坊主骂“呆瓜”给骂哭了。坊主很爱说这个故事。 明霁听到薛玉干拿她取乐,揉了揉脸道:“我当时都说了,我以为是立马跳下去找,谁知道楚人那么笨,船靠岸了才去找。” 二人正说着话,发现小船不止何时游到了船多的地方。不远处有一艘华丽的画舫,画舫檐角挂着“谢”字牌,甲板上站着好几个腰间挂刀的侍卫。 明霁连忙起身,抄起桨,将船划走。谁料,她越急越是寻不得章法,小船如同她的心境一般,摇晃着在原地转圈。 薛玉干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正准备起身接过桨,不知哪里来一艘大蓬船撞上她们的船尾。二人随着摇晃的船身摇晃,险些站稳脚跟。 慌乱间,明霁看见薛玉干腰间袋滑落,指着她腰间急急“哎”了几声,薛玉干低头一看,慌乱一抓没抓住,招文袋“噗通”一声掉进水中。明霁眼睁睁看着薛玉干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将斗笠一扔如游鱼一般跳入水中。 她急得趴在船沿,没注意到画舫上也有一人在薛玉干摘斗笠后也跳入水中。 薛玉干学什么都很快,王直烟没教她一会,她已经很会游了。不仅如此,她还是一帮姑娘里憋气憋得最久的。 招文袋很快被她抓住,她正要游出水面时,忽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向她游来。 她慌乱向上,却被快速游过来的人一把抓住,二人在水下对视片刻,一齐出水。薛玉干爬上船,后者抱住她的腿将她往上推。明霁惊慌失措道:“薛玉薛玉,你没事吧!” 她刚说完这句话,又见一个人从水下爬上船。两个湿淋淋的人相对,一个跪坐着任由对面的人动作,一个双膝跪着,眼眶发红,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王直烟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抚开粘连在她的面上的发丝,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一串接着一串,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 薛玉干松开了招文袋,转而用手背爱怜地拂去了她的眼泪,听着她从呜咽到大哭,却忽然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王直烟,你很想我吗?” “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她喉咙中溢出的不知是痛苦还是欢喜的呜咽,埋在她肩颈中的不知是啃咬还是舔舐,模糊的声音传进耳朵不知是“姐姐”还是“薛玉”。 明霁在一旁不知所措,不明所以,挠了挠头才意识到二人相熟。她将视线从紧紧拥抱的二人中离开,瞥向不远处的画舫,只见大官人并李知县从舱内走出,看向此处。她连忙行礼,高声恳请原谅此处叨扰贵人清净。 但两艘船相差太大,明霁的声音并没能传上去。同样她也只能看到有一名带刀侍卫指着这边,躬身对二人说着话,听不清说了什么。 不一会,只见那个带刀侍卫跳入水中,不甚熟练地划水到这,笑着拉扯了一下王直烟的腿,见她泪眼朦胧地扭头,她才道:“两位大人心善,知你是他乡遇故知,特批你一天假,让你今日也休沐,允你明日午时前回营。” 几人再抬头看向画舫时,那两位大人已经回舱中。张寄道:“我为你说话,帮你传话,现下浑身湿透还要回去上工,你可记住一定要补偿我。” 王直烟在她们面前有勇有谋,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反手擦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薛玉干道:“多谢你。待你有空闲,定然补偿你。” “好事将近。”张寄笑着说完,又游回画舫上。 第44章 伯劳飞燕,喜问归期 衔花伯劳折枝燕,年年喜遇问归期。原来此命天注定,只期来世作花泥。 待一切喧哗过去,此处只余慌乱的心跳。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粘在身上,夏衫本就薄,浸透后更是可见呼吸起伏。明霁赶紧带着人进了马车。回到书坊,雨川见明霁发丝凌乱,“咦”了一声,还没说下去,又见薛玉干浑身湿透,“哎”了一声,再见王直烟,又“啊”了一声。 “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王直烟也是有些惊讶,薛玉干抿了抿唇对二人道:“日后再解释好吗?先去沐浴换衣服,免得着凉了。” 刚一说,王直烟就打了两个喷嚏,“阿嚏啊啾”。 寻常沐浴除了坊主在自己房间,其余人都是在偏房里洗的。二人隔着一架屏风脱衣沐浴。 薛玉干才将干净里衣穿上,王直烟就大步绕过屏风将她抱住,眼泪又开始一滴一滴打湿她的肩膀。闷不吭声地流泪,只会小声吸气。 她倒是穿着整齐,穿着坊主的旧衣。虽说是旧衣,但衣裳做工很好,轻薄又舒服,贴在身上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周围乱糟糟的时候,薛玉干还未有什么奇异感受,现下静下来再被她这样紧抱着,只觉得浑身燥热古怪。 穿衣动作微微停滞,不知是推开人穿衣服,还是不穿。最后她就着这样的姿势将外衣披上。王直烟一边流泪一边将她的手臂套进衣袖,为她系衣带。 人已经高出她一个头,薛玉干抬头看着她,忽然道:“怎么长得那么快?” 她一开口仿佛也解了王直烟的禁,她放声大哭,语不成调,压抑着声音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为什么骗我……” 原本稍微拉开的距离,伴随着她的这几句话再度拉近,薛玉干还要往后退,被她揽住肩背抱进怀里。湿润的脸颊贴在她的下巴处,吐出湿热的气息的柔软唇瓣摩擦着她裸露的脖颈。 薛玉干浑身发紧,终于还是舍下心推开她。 根本没被推开的王直烟愣愣地看着她,薛玉干低头整理好衣衫,又抬眸看她,触及那双眼时又别开了视线。 她伸手替她抻了抻衣服,牵着她让她坐到椅子上,躬身替她抹去脸上眼泪。 “王直烟,今日就是我们的新开始好吗?”薛玉干道:“就当我真的有第二条命。” 王直烟一眨眼,豆大的泪珠就滚下眼眶。 眼睛大的人,连眼泪都比寻常人的大颗。 看着那颗滑至下巴的眼泪,薛玉干笑了一下,“其余的事,我们今晚再说好吗?” “好。”王直烟又抱住她的腰,在她的怀里抬起头,好不容易平静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只是别再推开我。” 二人在里面花费了太长时间,久到善解人意的明霁和雨川都不得不来关心一下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像小时候一样,薛玉干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下巴。王直烟低头蹭了蹭她的肚腹,唇瓣抿了抿腰间系带,才放开对方站起身。 姐妹情不知真假,真也好,无人做替;假也好,鸳鸯羡情。 薛玉干并没有打算将所有事和盘托出,只说是幼时旧友,今日相见太过意外。她说话诚恳又自然,前因后果条条铺就,没人不信。 雨川道:“我刚刚有事想说,但总是忘记,现下想起来了。腊八那天你到我们这,可巧那天我和她也是许久未见,再遇见。本来要请她来这坐坐,但她得回营,赶不及。你看看,差一点你们就能提早相遇了。” 王直烟眉头一皱,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早说啊,我哪里知道有这么巧的事?何况你当时只让我点灯,又不是让我帮你留意薛玉这个人。”雨川道:“说起这个,我又想起来,苏蕊让我帮留意的人我找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