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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府的人只是傻子,错将我当成男人了。那缉捕榜上写我是个男人,但我是个女人,自然得以随意出入。” 雨川在旁看到二人又是相熟之人,调侃道:“改天我将这个书坊改成什么相遇书坊,老友书坊或者薛玉朋友书坊得了。” 薛玉干勉强做了个笑容,随后又诚恳地向雨川道:“雨川姐姐,我也有一事相求。” “你又是怎么了?” “我请求你将银子暂借给我。” “你这是怎么了?你是要帮她借银子?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借给她的。不,我们之间不说‘借还’二字,就当做是我的帮助了。” 崔华立即在旁道:“我定不会占朋友的便宜……” “哎,不是便宜的事,只是我们出门在外,肯定要互相帮助。且不说了,我去拿银子给你。”说罢,雨川赶忙离开了,既是去拿钱,也是看出二人似乎有似话要说,给二人腾出位置。 崔华亦是看出薛玉干眉目之间有些忧愁恳求之意,问道:“玉小妹,你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确有一紧急之事。”薛玉干隐去事情真相,胡乱编了一个事情,总而言之希望她能将王直烟带出此地。 崔华一口应下,道:“只是我有一句话不得不再提醒你,我们是被朝廷悬赏抓捕的罪犯。她跟着我们,也是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那也总比都已经是刀口舔血了,还要被人观赏狼狈丑态要强。薛玉干想这样说,但最终还是沉下心,道:“我明白。” 她将自己存蓄下来的银子拿出,强硬让崔华收下,约定好时间地点。 崔华收下二人的银子后,便离开了。 之后不久,日光渐弱,一阵凉风拂面而来,轻扬的发丝察觉到秋意。 王直烟绕到书坊南面,打量了一下高度,只见围墙约莫一丈多高,上面又无棘刺或碎瓷片防护,她纵身一跃攀附到墙边,翻墙进了内院,咕哝道:“这也太危险了,等会得让雨川叫人将瓷片嵌进去。” 她才一转身,就见薛玉干站在不远处。本来要来吓人的王直烟反被吓了一跳,但好歹薛玉干是背对着她,于是她悄悄走到她身后,捂住她的眼,瓮声瓮气道:“猜猜我是谁。” 薛玉干握住她的手,转身道:“怎么会是你?”她面上呈现出惊喜神态,王直烟得逞般大笑,绕着她转,将演练得了头筹又得了知县青睐,现在任衙门骑兵都头的事像咬碎的糖果一样零零碎碎地说出。 因为兴奋而眯起的眼,扬起的唇角无不透露出难以言述的喜悦。薛玉干看着她道:“这真是天大的好事,王直烟。”她笑道:“但我也有一件坏消息要告诉你。” “是什么?”王直烟仍然是笑着说,她敢肯定再坏的消息,其程度也不可能超越今天的这个好消息。 “七天后我得跟着大官人出海,可能要到冬天才能和你再相见了。” “为什么?”王直烟觉得这个消息坏的程度要远远高于好消息了,一听这话,眉眼嘴角都耷拉下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 她连问三个“为什么”,震惊得语气都发颤了。 “王直烟,”薛玉干道:“你先不要着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若是我离开了这里,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我当然要和你一起,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以致于薛玉干心口发颤,不敢相信,“在我冬季返航的时候,我不会在这了,我要去朗州。你愿意先我一步离开这吗?” “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在这等你呢?” “这件事,你可以等我返航之后再告诉你吗?” 王直烟思索着这一连串的莫名其妙,看着薛玉干又流露出恳求的眼神,她几乎要陷进去,只是毫无意识地凑近。 鼻尖一触碰,犹如产生了雷火电星一般吓得薛玉干立即仰头离开,看着面前的人眼眶湿润,轻声柔软道:“那我会很想你的,姐姐。” 她这样一说,薛玉干就明白她是答应了,同意了。此时此刻她心想,若王直烟要变心,她真宁愿自己立马死了。 第47章 飞鸟翱翔,轻越碧山 之后七天,薛玉干分身乏术,夙兴夜寐。一方面她得知此次出海目的地是南洋罗兹国和东洋大戴国,于是搜罗了一些书,让雨川帮忙介绍几个会说此国语言的人来认识。另一方面,她还要加急作文,赶快出一份制义选,虽然之前已经在筹备了,但还是缺几篇。为了这两件事,几乎不眠不休。 雨川明霁等人得知她要离开就有些震惊,在得知她甚至还写了一册制义选之后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明霁和坊主等人看到其中的内容时,想要向薛玉干表露震惊的时候,薛玉干已经在海上了。 薛玉干写得又急又快,字迹难免潦草,因此需要明霁重新誊写后才能送去刻印。 此册制义选卖得很好,短短几天就将雨川送给崔华的那笔银子赚回来了。明霁在书院教书时很不好意思推荐自家书坊的书,以免落人口实,告她以公济私。但耐不住其他教席推荐。 可那徐广不乐意,当场就抢过教席手里的书撕了,丢进池塘,扬言谁敢买就等着受罚。 此人水准又低,平时只会借助这些学生攀附贵人,早就引起众愤,只是碍于他是知县选的人便都隐忍不发。这些天来见知县也不似以往那边对他多有关照,就将此事闹大了。 李知县从多方面得知此事,并未立马介入,先是让人将引发矛盾的那册制义选呈上来。 她原先以为此事是徐广和明霁之间的暗中较量,并不将其当做一回事。可是待她看见其中第一篇文章时,平静无波的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 她翻至首页再次确定撰者姓名,却只看到“海女书坊”四个字。她又去翻看后面几篇文章,察觉是同一人所写。连忙召明霁来问话,问及编纂此书的人是哪一位。 明霁害怕此矛盾牵扯到薛玉干,因此说是书坊多位时文手一起撰写的。 李折竹道:“你当我好糊弄?” 明霁被吓得泪水涟涟,只好磕磕绊绊地说:“是书坊一位名叫薛玉的人写的,如今她已经不在此处。此事与她毫无关系,请大人明察秋毫。若大人要怪罪,就……” “闭嘴。” 跪伏着的明霁不敢抬头,不见上方的李折竹表情古怪。 她将人驱赶走,一面派人去查薛玉过往的底细,一面叫来周朗星。 “乌鸢是薛玉,对吗?” 多年前她在杏文社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乌鸢的文章。纵使文章格式行文与立意都在一定程度上被严格框在既定范畴中,但其中始终蕴含着撰者自身的观点想法。 乌鸢每一篇文章中所流露出的观点都与她不谋而合,不仅如此,其文才也隐隐在她之上。 因此她担任杏文社社主后立马亲自拟信求见,得到回信的时间隔了很长也没有在意。她得知对方愿意赴京,立马派人去请她来,结果她竟然去世了。此事让她消沉了好一阵子。 她收集乌鸢的文章,偶尔偷闲时会翻来看看,因此早已将她的风格摸透。如今再看到这些文章,几乎第一眼就能确定这是乌鸢之作。 可是人已经死了,她的文章怎么会出现?既已再出现,又怎么会是薛玉? “无论是与不是,”周朗星道:“难道表小姐要因此改变我们的计划?” “我……” “木已成舟,这事已成定局,”周朗星笑道:“而且还是你亲自为她做的局,送她入场。” 沉寂片刻,李折竹道:“等事情结束吧。” 周朗星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拱手笑道:“表小姐英明。” 前年谢惊玄独自领兵出海,抵达陌生国度时只用了一艘海舰,舰内包括军士后勤拢共三千人,却成功归来,可谓之富贵险中求。如今一切太平,人越来越多,船舰队伍也越来越大。 今日只是出海做生意,却带了四五艘船,最大的长三十八丈,阔一十八丈,一艘大船足有十二张帆,此次出行人数也是史无前例高达万人,可谓之无敌。 她们此行目的地是六千里之外的南洋罗兹国,顺风航行将近一个月。 此国在过去百年处于动乱,七王争夺地盘,附近不断兴起的势力虎视眈眈,五年前逐渐统一为如今的罗兹国。 如今的国主是先前七王之一的后代,其人生经历充满戏剧性。他出生时,家族势力是七王中最弱的,其余六个合谋瓜分,至其成年时,家族势力已经坍塌,在这片土地之上形成六王相争拼杀的局面。之后他隐姓埋名,养精蓄锐,联系旧部,最终夺得整片土地的权力。虽说国土面积不大,但好歹也是一国之主了。 也是巧,正值他当国主的第三年,谢惊玄就奉命出海,打开了两国的商路。此地物种丰富奇特,地广人稀,土壤肥沃,还有许多闻所未闻的树脂香材,因此谢惊玄第一站就是此地。甫一靠岸,国主便亲自于港口相迎,抬轿进宫,大摆宴席,歌舞奏乐。 国主甚是尊敬谢惊玄,竟然将宝座献给她,自己坐在下方。谢惊玄一点也不谦让,其他人皆习以为常。 站在旁边的译员躬身对谢惊玄道:“国主方才说,前几天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惊雷将一棵百年古树劈断了,其中有一截木头散发着奇香,想呈上来给您瞧瞧。” 谢惊玄点头示意,国主拍拍掌,立即有四人抬着一段形状奇特,味道诡异的东西进殿来。场中有人皱眉掩鼻,有人眼中发出精光。 可见不是所有香料都有人喜欢,有些人甚至觉得这比排泄物还难闻。 谢惊玄显然很喜欢,她立即要求去看看那棵被劈断的百年古树。 可没想到上天不作美,众人才准备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译员在这待了一年多,很熟悉此地,因此向谢惊玄道:“此地今岁气候变化多端,与往年截然不同。恐怕现在还是不出门的好,请官人息怒。” “既然如此,改日天晴了再去。你们都将其保护好了吧?” “提举大人不必担忧,我早就安排好了。” 话语间,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众人被安排住进了馆驿。此国国土面积不大,国主的宫殿倒是宏伟富丽,给她们安排的馆驿装潢精致,雕刻反复。 本以为第二日就能去看那棵被雷劈断的树,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暴雨连绵,风大得出奇。 在屋内坐着闷热,薛玉干决定出门吹吹风。 罗兹国房屋建筑多是用砖石木柱抬高,屋檐层次多,坡度陡峭。王宫内建筑风格也大差不差,雕刻技艺繁复,屋内建筑多是木制,外贴金箔。此地湿热,连廊无墙,开放通风。 她是作为某一香料商人的徒弟登上船。那位商人名乐衡,在众多香料商人中的地位一般,在于碧山面前说不上话。因此薛玉干只远远地看到了于碧山的脸,而那人周边围着的人不比谢惊玄少 正思索着该怎么单独找她说说明来意,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从里向外走出一个年岁约莫三十的女子,身着翠青衫,面露微笑,眼角几丝皱纹更显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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