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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川你还是如此本事通天,”王直烟瞪大眼,道:“你真给她找到了?” “小意思小意思,你晓得我的本领。”雨川笑道:“那姑娘现在不叫红豆,改成静柔了。她那丈夫陈瑞这两年赶上好时候,现在是江阴县排得上名的人物。那姑娘现在好似过得挺不错。” 薛玉干有些诧异,问道:“红豆嫁人了?” 雨川道:“陈瑞已有家室,还纳了一妾。因此红豆不算嫁,只能作为外室养着。但陈瑞有钱,”她悄声道:“我打听到他起码养了十个外室。” 见那两人一个震惊,一个皱眉,明霁道:“这里的富商都是如此,现在有钱了更是泛滥。本地女子不愿做外室,他们就去外地买。” “这样作践人,迟早要乱。”薛玉干淡淡道。 雨川道:“可不是嘛。我听说现在各地都有起义的,湖州这还没有。听一些商人说现在朝廷好似有禁海的意思,各个都想搭官人今年的秋船再赚一笔大的。” 秋冬海浪小,大官人初秋带队出海,冬季返航,因此民间将其称为秋船、金船。 晚间,二人睡一块,想起红豆的事情,薛玉干问道:“她们是怎么回事?” 王直烟也叹口气道:“你离开之后,顾知县因为豢养尼姑于尼姑庵被革职了,王家和苏家因牵扯此事很快就破落了。二伯和四伯被刻字流放,父亲没参与进去,但也受了罚,交一笔银子就没事了。苏家奴仆被遣散,红豆在家操劳太多受不了,又遇着一个富商愿意赎她,就离开了。” 薛玉干揉搓着薄被,问:“青青和春涧呢?” “我们家也遣散了许多奴仆,但她们三个还留在家里,不过我离开之前……”王直烟在此处停顿,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才道:“在我离开之前,二娘在给青青议亲。那人是丽娘的邻居,我们之前见过的。青青知道是他,很高兴。” 王直烟一直不愿意改口叫赵晴母亲,一直叫她二娘。方才突然停顿,是因为不想在薛玉干面前提到她。 柴房起火,再到发现尸体,那几天赵晴一直在哭。但可能是因为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赵晴很快就不再悲伤了。六月孩子出生,是个儿子。 估计是太高兴了,她和雨棠说:“在那孩子小时候,算命的说她影响子嗣,我就将她送去了我娘那。去年得知怀孕,我还挺害怕肚子里这个又是个妹妹,想着把那孩子快点嫁出去,结果事没成。不过,即使留她在身边,我还是生下了儿子,可见算命的说了不准。” 雨棠听了这话,心里很不舒服,就将这事告诉了春涧。春涧有次想起薛玉干,就默默落泪,被王直烟看到,也是忍不住将此事说出来了。 至此,王直烟下定决心要离开那处地方。 她垂眸看向薛玉干揪着被子的手,她知道薛玉干想问赵晴。 她伸手覆上去,告诉她:“姐姐,我不想知道其余的事了。就像你说的,今天是我们的初遇,不说以前了。” 二人各盖着一张薄被,王直烟怕热早就掀开了自己的。但她现在非要钻进薛玉干的被子里,像小时候一样窝在她的怀里。 可是她已经长高了,抱着薛玉干的腰时也不能窝在她的怀里,于是她往下蹭去,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 薛玉干侧身抱住她毛茸茸的脑袋,手抚在她的脸上。 “不仅长了个儿,还长了心智。” 她能想象得到家中的情况,不过她现在也不在意了。 听到她语气中的揶揄,王直烟抱得更紧了,不满地抬头看她,“我以前很笨嘛,姐姐?” 薄被下二人几乎纠缠在一起,薛玉干的手不自觉地滑到她的下巴处,将她的脸捧起,视线在她的眼、鼻、唇流连。 王直烟红着不太明显的脸,紧张得抿唇。 薛玉干手指压在她的唇下,将她抿紧的唇分开,下唇柔软又富有弹性。 王直烟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将人环得越来越紧,傻愣愣地看着薛玉干慢慢低头,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想着,如果姐姐亲到她的额头应该只代表想她了,亲到鼻子代表亲昵,如果亲到脸也不要紧,但是如果亲到嘴她该怎么做,要把嘴巴撅起来吗? 一想到这,她不由得将头仰得更高了。 可是姐姐停在了她的额头,抚摸着她的脸的手改道去了耳朵,听到她说:“这里真的长了一颗新痣。” 因会错意而恼羞成怒的王直烟张嘴咬住了她的衣襟,哀怨着看着她。 王直烟显然没意识到寻常姐妹之间不应该这样亲密,将柔润的唇几乎印在了姐姐的胸口。但这样亲密后,她心中也没有起任何念头。 因为她虽然长了一些心智,但还不算太懂。当初被苏蕊挑明说她对这个姐姐的心思不一般,但她也没想明白。 薛玉干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想着等她再长大一些。胸口处发痒发麻,她没有阻止她,只是更贴近了她,轻而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引诱,她缓缓开口问道:“苏蕊和红豆……” 提到苏蕊,王直烟道:“说起她,我差点忘记了。” “嗯。” “我们有三百人是从其他军营里进的滨海营,刚到那就被人排挤了。原先带领我们的百总,进了这营被贬成无名小卒,因此也没人能替我们说话。于是那些人训练时给我们使绊子,训练完不让吃饭,从早训到晚,晚上让我们睡在马棚里。 前天有人趁我们睡觉假装不小心泼我们冷水,苏蕊替我挡了一身,得了重病。随营医师还被威胁不给医,明天我得带些药回营。” “你被欺负了?”薛玉干语气很担忧。 “不会太久。”王直烟语气坚定,“后天演练,守备将军到场。我要在将军面前拿得头筹,向将军告状,狠狠教训那帮人!” 薛玉干道:“那位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晓得。” “既如此,你先不要直说受欺凌。有些人是很厌恶手底下人告状的,不仅不管,反觉得对方无能。” “好,我明白。”王直烟道:“届时我就不经意提起,问大将军一个好处,说营中我有一个好姐妹,前日不小心受凉,久治不愈,请将军派一得力医师来治。进而我再说起营中的遭遇。” “好,但千万要记得演练时别伤了自己。” “明白,我会十分珍惜我的小命。” 第45章 心似白云,意如流水 海滨军营与其他军营一样,不允许随意出入,除非因公出营,但限时回营。批假也是酌情批准,除非家中有大事才允许出营归家。上次腊八节,批了她们三个半日假是因为进城采买需要人手,不止批了她们三个。 不过也正因为此,她们就被人盯上了,被人多番刁难。 薛玉干问:“今天你们为什么得出营来?” 她只知道那座画舫是谢大官人的,今日也邀请了李知县。 “我不清楚确切的。”王直烟道:“反正就被叫去了。” “之后你们何时才能出得营来?为什么你那朋友说‘好事将近’?” “就是后日的演练,她说她要拔得头筹,待将军问她想要什么的时候,她就要出营吃好吃的。”王直烟皱了皱鼻子,笑道:“不过,有我在,她抢不过我。我赢了可以给她要点好吃的,她就这么点事了。” 薛玉干想起她和叶饮风的武斗,摸了摸她的脸,那道鞭痕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王直烟闭眼将脸贴在她手上蹭了蹭,再睁眼道:“姐姐,你还会离开我吗?” “王直烟。” “嗯?” 话语堵在口中不得出,薛玉干无法问出那一句如同恳求的话。 人的一生纵使再短,也有诸多变数。今日得了她一句肯定,此后若有了她无法接受的变化,难道要她发了疯似的,要死要活地求她不要离开? 她仅仅只是想象王直烟说“我不喜欢你了”“我要跟别人走了”“我们各自相忘”的这些场景,就不自觉地眼神发冷,连带着悸动的心和发热的身体都静下来了。 王直烟抱紧了她,发出了疑问,“姐姐?” 薛玉干平躺下来,将横在自己腰下的手抽出,与她十指相扣。 她不去看她,平静道:“当初我不是因为要离开你才离开。但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一定不是因为想离开你才离开。” 她不期望她现在能理解这句话,但这已经是她在最大程度上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王直烟没有说话,也将身体躺平。随后道:“我明白了。” 她时常想如果当初她有能力保护她,她就不会假死逃生。若以后真有那么一天她又要离开,那一定是遇到了除了逃离躲避,再无别的办法的情况。 所以,她一定要拿到演练的头筹,得到将军的赏识,再也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二人心思各异,但被子下的两只手紧握。 许久以来王直烟都没睡过好觉,进了军营之后更是睡不好。第二天一早还没清醒,一摸到身旁空空的就睁开了眼。她急忙穿衣起身,出了门走过抄手游廊,就见到雨川走来。 她忙走过去问:“雨川,你有看见我姐姐吗?” “你姐姐?”雨川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后,心中疑惑,二人感情很好,年岁差不多,应该互称名姓。她不忿道:“我大你那么多也没听你尊称我为姐,好没礼貌。” “行,你也是我姐,我十分敬重你。”王直烟道:“她去哪里了?” “你这么急做什么?”雨川指了一个方向,“在那间小房里整理旧书,你去吧。” 王直烟应声就走,随后好险想到苏蕊,回身拉住雨川道:“姐,雨川姐,你帮我去买治风寒的药来行不行,我有朋友生病了,可我又想多陪陪我的姐姐。” “……”雨川不耐道:“行行行,找你的姐姐去。真是亲疏有别。” 王直烟一边面向雨川扬声说“待我有俸禄了再还你银子”,一边蹦跳着跑开。 雨川在原地轻哼了一声,摇头走了。 到了藏书房,王直烟看见薛玉干站在木梯子上拿书,见她来了就挥了挥浮在光线中的尘埃。 她刚下一层梯,王直烟就上前抱住她的腿,将她扶下来。 “这灰尘多,我们快出去。” 二人一同吃了早饭,薛玉干问起买药的事,王直烟遂让雨川做自己的事去,她与薛玉干一起上街买药。 在街上,王直烟跟她说起之后再想见就难了,所以要晚点回营。提着药回去的路上,一架轿子停在二人前边,有人拦住了她们。 薛玉干记得此人是李折竹的随侍,但她装作不知道,只问她是有什么事。 那随侍自报家门,说轿中是李知县,二人恭恭敬敬行礼后,那随侍才道:“大人此行正是要去军营,请小将军同程。” 王直烟第一时间看向薛玉干,见她看着前方的轿帘,平静的脸上猜不透什么情绪,只对她道:“还不快谢恩?” 她自己也明白这是无法婉拒的,于是谢恩后只好依依不舍的与薛玉干分别。可对方却一反常态地没看她的眼,也没理会她的不舍,只冷淡地说了一句“快去吧”,便恭敬地退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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