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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有风水师,帮人把豆子打磨钻孔,穿线,做成项链或者戒指。 厄里倪摘的太大了,怎么做都不合适,还会破坏豆子本身美感。就干脆封起来,做个标本,放在戒指盒子里。 “这树灵验吗?”厄里倪随口问。 “灵验!非常灵验,百试百灵!每对都灵。小姐,”风水师用毛笔蘸了墨,画符,夹在盒子里,“你们摘得最大,往后最美满。” 气氛不对劲,半脸面具的女人没笑。 风水师寻思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呀。 “哦,谢谢您。” 握着小熊猫的手松开,去接道士手里的盒子。 每对都灵,宿衣要和那个镇长终成眷属了吗? 厄里倪感到恍惚。 白衣女人对她低眉俯就的样子,那么恭敬讨好的神色,宿衣耍脾气不接豆子,她也不生气。 宿衣当初为什么愿意跟着镇长走,也有她的理由吧。 谁不喜欢漂亮、温柔、活泼而有情调的女人呢?说到底是自己学做人学得太慢,让她讨厌了整整一辈子。 都已经这样对她了,哪里还有资格揣摩她到底喜欢哪种类型? “你不开心?你其实不想和我‘百试百灵’吧,倪小衣。”小熊猫忽然问她。 走出园子时,她沉默了一路,也没牵她的手。 爱如饮水,冷暖自知。 “不是,我有点累了。昨晚没休息好。”厄里倪说,“我打车送你。一个人可以吗?” 计程车开走了。消失在视野中。 人群还在喧闹,苏雨裁买下去年所有红豆,放在水晶罐子里,大大一只,让宿衣捧着。 在夜色中亮晶晶的,晃人眼目。好多人想拍照。 狐狸美得不可方物。 厄里倪躲在黑暗中看。 乌鸦红色的眼睛,在树叶中一闪一闪。 它们为什么不飞下来炸死自己?厄里倪看着黑色翅膀。 苏很宠她,连路都不让她自己走。这个变态虽然可怕些,总还是疼自己爱的人。 不像厄里倪,从始至终没为博士做过好事。 厄里倪是善于嫉妒但不善于提升和超越的人,现在只能在一旁干瞪眼了。为什么不能从一开始就好好当条狗呢? 我追过了,我追过了呀。厄里倪想。哭得有些头痛。我一直在努力的。不是努力追她,是努力想对她好。 以怪物的方式努力是没用的。要想得到博士青睐,需要温柔体贴、灵魂有趣、账户有钱。 你看见她接豆荚的样子了吗? 你不该摘那颗最大的豆子,抢苏雨裁的风头,让宿衣不满意。 宿衣现在肯定恨死你了。宿衣要恨死你了,当众羞辱她。她们要求的。干得漂亮,发挥想象力。你不用发挥想象力,你天生是个惹她讨厌的天才。往那儿一站她就笑不出来。到底还要我试什么、证明什么? 热闹一直持续到凌晨,夜猫子情侣双双离开,彩灯熄灭了。 树叶遮着月光,红豆林那么阴森。 “呀——哈。”乌鸦大声嘲笑,歪头看厄里倪。 飞走了,跟着它们的主人。 无面鬼推着轮椅,沿长街慢慢走。还没尽兴,想延长和宿衣郊游的时间。 博士总是不会错的。 厄里倪摸黑走到红豆树下面。 被自己碾碎的豆荚呢? 给游客踩得支离破碎,地上到处都是豆荚,是哪一个? 就算再敏锐,厄里倪也很难找到。但反正也不剩什么事,也不想睡觉,漫无目的地徘徊,蹲在地上,把土拨开,看脏兮兮的豆荚。百无聊赖。 非常灵验,百试百灵,每对都灵。 自己折下来的豆子。 咬着烟,灰落在泥土上。 其实她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非常非常明白,明白到产生怀疑。 怎么可能百试百灵,一些幸存者偏差和玄学色彩。自己就不可能和小熊猫终成眷属。所以宿衣和她也未必。 嫉妒心作祟,就是接受不了博士和别人在一起。认为苏雨裁是坏人,是为嫉妒找借口。 她说的没错,就是物归原主。自己就是个无能狂怒的变态犯和大反派,活该遭报应。 把肮脏的豆荚拿起来。 这个也是自己摘下来的东西吧。找这个东西干嘛? 你不会贼心不死吧,厄里倪。 早就死心了。将死之人,要心何用? * “你看了吗?祭典上的狐狸。” “哪只?” “哎呀,这个!” A打了一下B,让他把脸转过来,把全息屏放很大。 ……狐狸? 厄里倪手一抖,咖啡壶里的咖啡泼了一桌。烫烫烫。 手忙脚乱,想拿毛巾擦。小臂整条都麻木。 机器人沉默地把咖啡液擦掉。 她听力很好,特别是有人提到宿衣。 心跳这么快,喘不过气,头昏眼花的。 只要看见听见什么和博士沾了边,她就这样。有一点联系就这样,晚期症状。她越来越接受不了了,齐的游戏快继续不下去了。自己活着是因为知道她还活着,自己表演出丑和笨蛋,能让她活得越来越好。 “那人带来的吉祥物呀,怎么了?”B莫名其妙,“挺好看的。我还拍了几张呢。” “不是。有传言说是齐总养的金丝雀。” “通缉犯。”A压着声唇语。 “啊?怎么看出来的?” “推测。” “啧,没根没据的。” “你记不记得前一段时间那个漂亮疯子?人家说她就是,齐养的,执法队不敢碰。”A保持神秘。 尽管已经在和对方耳语,还是被一字不落地听见。 厄里倪开始把咖啡渣倒进和面机,当成某种调味料。 “嗯,咋了。就算是通缉犯,我不怕她。”B说。 “还跑到过这里呢!听说被店主赶出去了。当时我们还怪店主欺负她。” “有什么关系?那只狐狸戴着面具呢,怎么说她,就是她?”B的手指,从一张图指到另一张图。 这很显而易见嘛,身材很好认,主要是书呆子气质。 书和呆子的气质。 质疑都是无理取闹。 所以短短一夜,这条帖子已经冲到热搜顶层。博客公关压都压不住。 “……哎呀,除了齐,谁养得起这么贵的情妇啊。你看她脚上那都是金的……” “那……那……” B找不出反驳的话,神情从狐疑变得惊愕。 “她后面那个小白脸是谁?” 小白脸…… 厄里倪眼前一阵接一阵发花。 他们在说苏雨裁,为她摘红豆的狡猾镇长。 厄里倪喘不上气,打开冰柜拿镇静剂。直接从手腕扎进去,冻得浑身抖了好久。 “你都说了是小白脸。”A严肃八卦。 “这不可能!” “有啥不可能,你不记得她第一次是怎么……” A说的是卷钱出轨。 “我靠,齐这么能忍?又被渣了?” 话音未落,忽然好强的压迫感。 两人双双回头,店主神色不善地站在桌边。 “……一壶卡布奇诺。” 脸色阴沉地放下咖啡壶,点全息菜单,把咖啡划掉。 别讲了。厄里倪难受极了。 厄里倪想让他们别讲了。污蔑。 博士是被苏齐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陪她出来cos、看花灯、摘红豆,都是再自然不过的活动。怎么到路人口中就变味了。 吓死了,原来只是老板。 有了小机器人,她很少亲自送餐的。这么大只,怪不得有压迫感。 “老板,你当时怎么认出那个通缉犯的?这么干脆就赶跑了。”A回过头,问厄里倪。 现在对蛋糕店老板虐待疯子的争议,又消失了。 那叫声张正义。 ……怎么认出她? 她还需要认出吗?厄里倪的内脏在打结。 “老板是很勇敢的。为了保护客人,连齐总的金丝雀都敢动。”B弯着眉,看厄里倪。 “很有正义感啊,塞了她一嘴面包,哈哈,真爽。这种趋炎附势的……” 唰。 厄里倪恢复神智时,被鲜血喷了一脸。 看看手中的餐刀,又看看表情渐渐僵硬的客人。 “对不起对不起……” 脱围裙堵伤口。死命按着动脉。 糟了,肌肉记忆,一刀就是要害。 人群逃的逃,报警的报警,一瞬间杯盘狼藉,混乱。 没有人来帮忙。 B跳开好一段距离,颤抖地举着手机录像。看着厄里倪用衣服使劲扎紧A的脖子,直到救护车赶到。 受伤顾客被紧急带走抢救。 蛋糕店空无一人,桌子歪了,椅子倒了。地上稀烂的奶油和果酱,被踩扁的面包,脚印。血渍。 这真是……一个暴力狂的犯罪现场。 暴力狂,一个暴力狂。我是罪犯,反社会分子。我…… 厄里倪脖子僵着,回过头。 全息屏还在闪烁,两张对比图,蹲在地上从嘴里挖面包的疯贵女,和骄矜的狐妖。 看见她的脸了。博士一脸不开心。 不,我一点都不想她。我是神经病。 我也一点都不爱她,所以没做错什么。 厄里倪站在店里,半个钟头,才听见门外由远而近的警笛。 执法队涌进来,把她反手铐住,用眼罩蒙住双眼。 小店贴上封条。 嫌犯没反抗,乖乖跟人走。 我不用再伤害她了。 厄里倪被推进执法车。 感官失灵了。 看不见,听见模糊嘈杂的声音,闻不到味道。 生命在流失,呼吸沉重。博客头条那两张照片,像被烙在脑子里一样,贴在黑色的视觉里,躲也躲不掉。 博士太美了。和华贵无关。 ……她们为什么如此恨我? 她们得到她,让我悄悄离开就好了。 也许是我动了她们的宝贝,她们生气了,所以惩罚我。 这是理所应当的。 但宿衣不该遭不白之灾。罪魁祸首还是我。 “倪小衣,店主?” 审讯执法队员案牍劳形,一直在挤眼睛。 嫌犯被绑得紧紧的,多半又是精神出问题暴走的,判也判不了罪,关也不能关几天。让精神科来出个鉴定就解决了,还要走审讯流程。 “没有精神病史。当时出于什么目的袭击客人?” 没有目的,听见不该听的话。 无能地发泄。对不起。 “意识还清醒吗?”执法队员没得到回应,又问。 不清醒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完蛋了。不是第一次完蛋了。 只会越来越不堪入目。不过大概不会再被她看见了。所以更烂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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