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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用开口器撑开她的嘴,把流食导到咽喉。 苏雨裁怕她绝食。她很多虑,宿衣已经没有反抗意志了。 “宿衣——你醒啦?” 更大的兔子闯进来。苏雨裁穿着兔子睡衣,长耳朵垂在背后。 “终于。” 恶寒爬上脊背,宿衣宁愿自己没醒过来。 “诶,不记得我了吗?” 宿衣不理她,苏就俯下身,摸她的脸。失望关切的神情。 “不要这样病恹恹的,好想上你。” 是她先拒绝说话勾引自己的。 宿衣把脸撇开。 小狐狸变高冷了。 “今天是杜尔德堡的春祭日,传说有情人摘红豆会终成眷属,你会陪我去吧?” “不去。” “太好了,那我给你找漂亮衣服。我们出去玩,你不能告诉老巫婆哦。” 黄金坠得双脚钝疼,管家把她抱在椅子上,把一绺鬓发编成麻花,在发尾抹上金粉,香气扑鼻。 宿衣看着镜子,从没见过这个苍白憔悴的人。 脚背上淡青色经络,裸露着,体感很冷。穿过踝骨的金属像横梁一样,逐渐被愈合的血肉包裹。 因为铐子,穿不了鞋。 春祭,游客都喜欢戴各种各样的面具,打扮成鬼神。 在唯物主义年代,玩乐性质大过虔诚。 苏雨裁把狐狸面具戴在她脸上,身后绑着九尾。夸张地铺在椅子上。粉色尾尖。 像坐垫一样。 反正她走不了路,也不嫌重。 把她收拾好,夜色刚刚落幕。苏推着轮椅。 不像轮椅,像古公主的香车。 在庙会步道,纯白面具的随从推着她的公主。遍身罗绮的九尾狐,瓷白双脚上扣着黄金环佩,看不见她呼吸。 是人偶吧?主办方的特别节目?扮演的是何方神祗? 宿衣懒得动。苏推她走在步道中间,甚至有游客拿手机拍她们。 她总算知道苏雨裁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梧桐树上稀稀落落地停着乌鸦,香粉和烧烤混杂里,捕捉到厄里倪的味道。 人多闹市,苏雨裁也不一定就能碰见她……她们。 宿衣的心沉了一下。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她该愧疚。对厄里倪的女朋友。 只有人渣才会插足她人的恋情。 明知她名花有主,为什么还去找她?为什么? 宿衣质问自己。 一开始没想…… 但结果暴露动机,如果否认自己从不越界,岂不是强加罪名给厄里倪了吗? 竹签戳进嘴里,棉花糖。 “好吃吗?好吃吗?第一口给你吃了哦。” 纯白侍者兴高采烈的样子。 “能不能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们以为你是傀儡。” 过了一会儿。 “对吧?傀儡小姐。” 越来越多的乌鸦飞在梧桐树上。 这么多,能把整条街炸飞。 “姐姐,你cos的是什么?”路过的小孩问。 “是无面鬼哦。” “那她呢?九尾狐姐姐。” “是狐妖,宝贝。” “是硅胶的吗?” “是真人。” “哇哦!” 孩子的眼睛移到她脚踝上,那一定是新型cos道具,特别逼真漂亮,就像真的穿在肉里。 “你们是一对儿吗?” “耶?眼力真好。” “传说故事里,鬼是妖王大人的仆从,所以你肯定和她是一对。”小孩说。 鬼是妖王大人的仆从。 和小孩走散了,苏雨裁俯下身。 “妖王大人?” “回……回家……” “怎么了?离她越来越近了?”苏笑意浓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 喧天锣鼓,人群自动退到行道两侧。 祭神的花车缓缓驶来,全息水波中,神女出浴。 美女的眼波在九尾狐身上停留片刻。 宿衣呆呆地抬头看她,直到第一辆花车向前驶去,再也看不见。 苏雨裁推着轮椅,慢慢跟着花车走。身后一辆接一辆花车驶来,宫灯摇曳,冷火落在人的发上,如梦似幻。 隔着烟火,看见情侣接吻。 花车的终点,是红豆林。 红豆林是后来种的,中间那棵红豆树才是最先有的。十人合抱的树干,芸豆一样大的豆荚。酒暖春深,结了满满一树果子。 本来海红豆春天不结果。杜尔德堡政府为了延展旅游业,在树旁边放置结果信息素。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拜红豆花神的情侣就多起来。 一棵树结的果子不够摘,后来拓展成园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苏雨裁说,“你看,爱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宿衣把脸转过去。 主树张灯结彩,越往边缘,林子越黑。 乌鸦飞过来了。 分明知道主树人山人海,没有情侣愿意退而求其次,摘那些小树的红豆。 手挽着手,一对一对。 但厄里倪不在他们中间。 * 乌鸦在前面飞,苏雨裁推着她在后面走。 中间那棵巨大的红豆树,树枝上鲜红的纸片,比豆荚还多。 在光影背面,宿衣知道她在不远处。 “你看。”苏把轮椅转了半圈。 一个倚着树,一个站在她面前。 厄里倪背靠着小红豆树,半脸面具揭开戴在头上。身前是她的小熊猫女友。 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宿衣。 好羞耻的形象,夸张的绮丽的九条尾巴。 宿衣逃不掉,默默祈祷她不要抬头看。 她的脸确实被毁掉了。但小熊猫并不在意。 无人在意。 腐烂是她的锦上添花。 宿衣感觉心脏在发抖,酸楚。 好报应啊,从前竟然对她闹脾气。其实她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也从来没有发脾气的资格。 “狐狸!好漂亮!”有人摸宿衣尾巴,“这是你的娃娃吗?” “这是真的人。”苏雨裁说。 “……天……好像真是真的。” 意识到态度失礼,路人脸颊一红。 “呃,对不起。” 没有回应。 “抱歉,她只和我一个人说话。” 苏雨裁把面具摘下,露出明媚的笑。 “这是我女朋友。” 是在玩什么sm吗?竟然不让女友和人说话。 路人狐疑地看一眼她。 “她比较害羞。”苏解释。 竟然是冷艳美人!肃然起敬。 不过半天坐着,一动不动,充耳不闻,一言不发,也太没教养了。 厄里倪和小熊猫说了会儿话,把半脸面具重新戴起来,携手向主树走。 人正围着宿衣评头论足。 “豆子几乎都被摘完了,其实旁边树上也一样的。”有人说。 不一样。能一样吗?大家都是奔着这棵树来的。 高高的枝桠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豆荚,特别显眼。 小熊猫抬头看了看。 “一样的。去旁边摘一串吧,今天来晚了。” 不是个特别挑剔的女孩,仪式感有就可以了。 “你夫人高得很,让她试试呢?”旁人起哄。 两人手指还搭在一起。 “心诚则灵,我不要求她。” “我试试吧。”厄里倪说。 这有什么好试的,跳一下就够到了。 在众目睽睽下精准地把豆荚折下来,完好无损。 人群爆发出赞许的掌声。 厄里倪把豆荚递过去时,小熊猫愣了一下。 幸福来得好突然。 “拆开吧,大得很呢!肯定是今天最大的红豆。”有人说。 掐开饱满豆荚的中缝,三颗巨大的、红宝石一样的豆子。没有虫蛀和黑斑,在彩灯下熠熠生辉。 好美啊。宿衣和许多人一样,盯着她手里的红豆看。 不知不觉已经离她这么近了。 她肯定认出自己了。也许没有,她没有表现出来。香粉会误导她的嗅觉,满身奇怪的衣服会让她不记得自己。宿衣自我安慰。 如果认出自己,她一定会走开的。毕竟谁想和第三者呆在一起。 “也就这样……” 慵懒的醋意。 谁这么大声? 目光汇聚到苏雨裁身上。 白得发光的无面鬼。 “你也给狐狸夫人摘一串呢?” 有人挑衅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沉默。 摘就摘。 无人注意时,厄里倪一直偷偷盯着她的脚看。 ……那是什么道具?为什么看起来像是穿在脚踝里一样。 不可能吧,大概就只是cos道具而已。人被穿了还能乖乖出来看红豆呢?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心怎么跳得这样快,厄里倪感觉头晕。 这也太逼真了,这道具。忍着眼泪。 她要给她摘红豆了,她这么爱她。 就算是cos,也不能赤脚吧。天还没完全热起来。 博士就是讨厌你管天管地、毫无情趣的人格,还长得丑…… 苏雨裁在茂盛的枝叶间,也找到一个豆荚。 略高,隐蔽,没人摘。 踮起脚折下来。 “宝贝。” 苏开心地递给宿衣。 没接。 “你夫人给你摘的,这么挑啊?”人不满而吃瓜的撺掇。 “是啊,这很好了,多少人都抢不到呢。刚才那个小姐摘的那种,强求不来。” “不要攀比这个,快接吧。缘分要溜掉了哦。” …… 又不是情侣,为什么要接? 宿衣倔在那儿,人群逐渐染上怒火。 好看的皮囊,刁钻傲慢的秉性。 小熊猫带着厄里倪,站在围观人群前面。 宿衣偷偷看她,她抱着双手。手里还捏着小熊猫剥下来的豆荚。 怂恿声开始激烈、渐渐有了节奏感,声浪一阵大过一阵。 “接!接!” 她没认出来宿衣,会不会跟着起哄啊。 宿衣又没忍住看她。 修长的指节不自然地弯曲,中指指腹抹着半枚豆荚内侧,用力,从这一头抵着碾到那一头。毛茸茸的荚床被掐出水。 没抹两次,豆荚就嚓地碎了。落在土地上。 宿衣一阵发冷,隐痛。 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到脸上,她也在看她。 嘴角一抹讥讽的笑。 厄里倪真好看。饲主真好看,嘲笑自己的时候更好看。那天她也和豆荚一样。 心里不好受,宿衣转过视线,看苏雨裁手中的豆。 青涩稚嫩的外壳,苏俯着身,很虔诚的姿势,已经保持半天了。 宿衣伸手接过去。 一瞬间,人群爆发出欢呼。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帮无面鬼赢得了尊严和爱情,多善良积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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