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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轩且慢。”秦文正终于开口,起身拱手,语气恳切, “是老夫管教不严,让这几个喝多了的混账胡言乱语,冲撞了卫侯。老夫代他们赔罪。” 他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陆莳停下脚步,却没有坐回去。 秦文正直起身,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卫侯年轻,重情义,老夫明白。太后…确实风华绝代,令人倾慕。 苏少司对其念念不忘,京中皆知。甚至有人说,太后心中所系,亦是苏少司。当年若非造化弄人…唉。” 他顿了顿,看向陆莳,眼中带着几分“怜悯”: “卫侯与太后少时情谊固然珍贵,但如今时过境迁,太后身处高位,心思…恐已非当年那个小姑娘了。有些事,强求不得。 卫侯前程似锦,何必执着于一段无望之念?”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拨与离间。 陆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隐忍,透出些黯淡,垂眸不语。 秦文正观察着她的神色,以为说中她心事,语气更缓: “卫侯是聪明人。有些路,走不通便该及时回头。 老夫有一小女玉瑶,年方二八,虽不敢说才貌双全,但也知书达理。 若卫侯不弃…老夫愿与卫侯结秦晋之好。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卫侯也多一份倚仗。” 果然。联姻拉拢,是这些权贵最惯用的手段。 陆莳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秦玉瑶。 少女面颊绯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并未看她,似乎对父亲的提议并无多少欣喜,却也未出言反对。
第38章 橄榄枝 先是用污言秽语贬损沈知安,击垮陆莳心防; 再暗示沈知安身边已有他人,让她死心; 最后抛出联姻的诱饵,将她拉入丞相一系。 呵,真是好算计。 陆莳心中怒火翻腾,收回目光,对秦文正拱手, “秦相厚爱,下官惶恐。只是如今案情未明,下官心力俱在查案,实无心思考量婚嫁之事。 且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下官还需禀明父亲。” 她这话推得圆滑,既未明确拒绝,也未答应,还将周王抬了出来。 秦文正也不好再逼,只得笑道:“是老夫心急了。此事日后再议,日后再议。” 宴席又勉强持续了片刻,便散了。陆莳告辞出来,秦文正亲自送她至府门。 秦文正望着她离去的背景,脸上笑意淡去,眼底闪过阴沉。 ………………… 走出丞相府,夜风一吹,陆莳才觉得胸中那口浊气稍散。 她沿着长街缓步而行,心中复盘着方才席间种种。 秦文正的目标很明确:拉拢她,将案件引向周王,同时用那些肮脏的流言离间她与沈知安。 那些官员,恐怕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真是…令人作呕」 她对那些编排沈知安的人,厌恶到了极点。 正走着,前方巷口忽然转出一个人,倚在墙边,正是秦昭。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见陆莳过来,直起身,脸上的轻浮纨绔笑意淡了许多。 “伯轩。”他开口,“宴席无趣吧。附近有个隐蔽的茶室,有上好的雅间。” 陆莳停下脚步,看着他:“光明兄在此专程等我。” 秦昭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陆莳去了茶室。 等到两人坐定,秦昭亲自为陆莳倒好茶,看着陆莳冷凝的面色,这才开口“我那父亲…没为难你吧?”” 陆莳静静看他,“令尊热情款待,何来为难。” 呵。”秦昭低笑一声,声音压低,“热情款待?是步步试探,句句挖坑吧。 拉拢你,嫁女儿,再把周王推出来当靶子…哦,肯定还没少说太后的‘风流韵事’,对吧?” 陆莳眸光微凝,看着他没说话。 秦昭仰头灌了一口茶,抹了抹嘴角,忽然道:“陆莳,我们合作吧。” 陆莳眉梢微挑。 秦昭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我不是说笑。秦文正…是我父亲,但也是害死我母亲的仇人。 我母亲身世显赫,为嫁给他,自愿放弃身份,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后来他攀着我母家家世,官至尚书,把他表妹接进府里。 那时我母亲才知他跟她那表妹早就有了孩子,还比我大好几岁。 没成想,他变本加厉,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欺凌我母亲。 我十岁那年,母亲病重,他连个好郎中都舍不得请,就让我母亲… 在破院里咳血而死。我跪在床前,看着她咽气。” 他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眼底深处却有冰冷的恨意。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在这府里,除了玉瑶,我再无亲人。 我装傻充愣,吃喝玩乐,把自己弄成个人憎狗嫌的纨绔,才能让他放松警惕,觉得我没用,不会碍他的事。” 陆莳沉默着。她听说过秦昭母亲早逝,却不知内情如此。 她与父亲陆衍关系冷淡,与弟弟陆岷更是势同水火,说到底,也是亲缘淡薄之人。 秦昭这番话,确让她心有触动。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今晚这宴,秦文正一是想拉拢你, 借你的手去查周王,最好让你们父子相斗,他坐收渔利。 二是想用那些谣言,让你对太后心生芥蒂,最好因妒生恨,与太后离心。 三嘛…他是真有点想招你做女婿,绑住你这条即将腾飞的蛟龙。” “至于苏煜,”秦昭撇撇嘴,“他在科举舞弊里确实不干净。 我查过,他经手的那些特制徽墨,除了卖给权贵, 还有相当一部分,以‘损耗’、‘陈货’的名目,流入了贡院几位学官手中。 那几个学官,都与秦文正门下的人来往密切。 钱允那个营寨的首领,也确实替苏煜送过几次‘货’,是些封好的箱子,不知具体何物。” 陆莳心中震动。秦昭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秦昭继续道:“还有,苏煜跟沈知安…屁的情深意重。 他母亲跟沈知安母亲是旧识不假,少时也认识,但沈知安压根没把他放心上。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到处散布流言,想造成既定事实。 沈知安厌恶他这份‘深情’,嫌烦,但又因着他母亲那层关系,加上他确实在漕运上有些用处,暂时不好跟他翻脸,只能冷着,摆架子。” 他看向陆莳,眼中闪过促狭:“沈知安真正放在心上的青梅竹马是谁,你我都清楚。 她日夜惦念的,只有你陆莳。什么苏煜、崔隐、墨离…都是他们自己倒贴,沈知安正眼都没给过。 你呀,才是太后心尖上的人,别听那些混账胡说。” 这番话,让陆莳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看着秦昭,“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秦昭仰头看天,幽幽道,“大概因为… 我看秦文正不顺眼,看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不顺眼。 也因为你陆莳,是这潭死水里,少数还想着做点正经事的人。沈知安信你,我…也信你几分。” 他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当然,你不必现在就信我。 知安知道我情况,其实我跟知安私下还是有联系的,只是很隐秘。 我们几个少时的情谊,不论身份,从未断过。 咱们慢慢来。不过,小心苏煜,他恐怕不止是颗被利用的棋子那么简单。” 秦昭将一枚小巧的玉牌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的信物。 若你需要查丞相府的动向,或是别的事,可以凭这个倒听雨楼找我。当然,若你不信,扔了便是。” 陆莳听到听雨楼,心中有些讶异。 “我在听雨楼租了个雅间,大多时候住在那里,好吃好喝又自在。” 秦昭说完,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晃晃悠悠地走了。 陆莳握着那枚尚带着体温的玉牌,久久未动。
第39章 女宠 消息是青黛在晚膳时分轻声禀报的。 “娘子,卫侯今夜…去了丞相府赴宴。宴上,秦丞相的幼女,秦玉瑶也在。” 沈知安执箸的手停在半空,一息,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笋尖,送入口中。笋尖鲜甜,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秦文正…他宴请云儿做什么?」 用完晚膳,沈知安回到寝殿,召来青黛,“明日清早,你走一趟,去私宅,让她…从侧殿密道进来。” 这是要避人耳目,私下见面。 ………………… 第二日清早,沈知安还未用膳,侧殿的暗门便轻轻滑开,陆莳走了进来。 她已换回女装,浅黄衣裙,长发只松松绾了个髻,余下青丝垂在肩侧。 面上覆着那半张惯用的银丝面具,下半张脸蒙着素纱。 见到沈知安,她取下纱巾,并未解下面具,眼中带着些询问:“若蘅急着见我?” 沈知安没立刻答话,只抬眸静静看她。目光从那双沉静的眼,落到微抿的唇。 她起身上前,握住陆莳那只修长、带着薄茧的手,牵着她走到外殿的矮几旁。“我们一同用朝食。” 陆莳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了然,继而泛起无奈的笑。 沈知安一如既往地为她布菜,陆莳便也心安理得地受着。 用完早膳,沈知安前往乾元殿理政,却与往日不同。 今日轿辇里,不仅有太后,还有那位宫内外传闻日盛的女宠。 陆莳此刻倚在沈知安怀里,沈知安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指尖隔着轻软衣料,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份柔韧。 到达乾元殿,沈知安先下了轿,又转身,亲自掀开轿帘,伸手扶她下来。 两人十指相扣,沈知安就这么牵着她,一步步走进殿内。 她挥退了跟进来的宫女内侍,只留青黛与孙保在远处候着。 牵着陆莳走到御案旁,两人很自然地一同坐下。宽大的御椅,容下她们绰绰有余。 御案上奏章堆积,沈知安拣出几本,推到陆莳面前,示意她看。 陆莳并未正襟危坐。 她身子往后,全然倚进柔软厚实的锦垫里,肩背松弛,一条手臂闲闲搭在扶手上。 那姿态,是与平日冷峭挺拔截然不同的慵懒,像一只收起了利爪、在日光下舒展筋骨的豹。 连带着开口的嗓音,也浸了几分少见的轻软温吞:“太后,外臣看这些…不合适。” “云儿,你现时可是哀家的女宠。”沈知安执起朱笔,目光落在奏章上,语气淡然。 陆莳闻言,身姿愈发松软下去。 她侧了侧身,寻了个更惬意的角度,才伸手端起青黛刚奉上的茶,慢悠悠呷了一口。 “外女…更不得干政了。”她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瓷沿上轻轻划了一圈,语气里有漫不经心的调侃,又像真的在陈述某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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