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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陆莳很少露出这般模样。 平日的她,是淬了冰的刃,绷紧着,即便放松,也总留着三分警醒。 可此刻,那层坚硬的壳,仿佛被暖融融的春水泡软了,从骨子里透出无所顾忌,散漫随意。 这姿态陌生,却让沈知安看得心尖发痒,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 沈知安那一眼瞪过去,非但没什么威力,反而让陆莳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甚至合眼,仿佛真准备在这庄严肃穆的乾元殿里,在堆积如山的奏章旁小憩。 那副全然放松,透着懒惫邀宠的姿态,与平日凛冽如霜雪的卫侯判若两人。 沈知安执笔的手顿住了,朱笔尖端凝着一点艳红,将滴未滴。 她索性放下笔。 “昨日丞相府的宴席,”沈知安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神却流连在陆莳松散衣襟下,露出小截的纤细锁骨上,“可还尽心?” 陆莳依旧闭着眼,嗓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像是沉吟,又像只是喟叹。“丞相盛情,自是周全。” 她答得敷衍,身子却朝沈知安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挪近了些。 “秦家小娘子,”沈知安语气仿若闲聊,“听闻才貌双全,是京中不少子弟的倾慕对象。” 陆莳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面具后清凌凌地望着沈知安,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沉静。 此刻漾着一点水光,透出漫不经心的笑意。“是么?”她尾音上扬,“臣…到未曾留意。” 她说着“臣”,姿态却与这个恭谨的字眼毫不相干。 甚至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宽大的浅黄袖口滑落一截, 露出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还有淡青色的血管。 沈知安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呼吸缓了一拍。 「她今日是存心的」沈知安此刻清晰意识到,陆莳存心用这般模样,搅乱她的心神。 “是未留意,”沈知安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探究,“还是…乐在其中?” 御椅虽宽,两人原本各据一方,此刻沈知安这一靠近,气息便几乎交融。 陆莳迎着她的目光,将那只揉额头的手放了下来,随意搭在自己屈起的膝上。 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更加闲适,也…更加毫无防备。 “太后以为呢?”她不答反问,声音软软得像殿外拂过花瓣的晨风,“臣是去查案,还是去相看佳人?” “查案查到人家女眷跟前?”沈知安挑眉,手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轻轻拂开陆莳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秦相特意引见,臣总不好驳了面子。”陆莳任由她动作,甚至偏了偏头,让那指尖更完整地贴合自己的脸颊。 她望着沈知安,眸色深深,“太后若想知道席间每句对话,臣…可以一一禀报。” 她说“禀报”,语气却无半分下属的恭顺,倒像情人间的絮语,透着点慵懒的逗弄。 沈知安的手指停在她颊边。心底那点因听闻宴席而起的细微涩意,被她这般模样搅得散了形迹,化作更汹涌灼热的情愫。 “谁要听那些。”沈知安低声道,目光落在陆莳近在咫尺的唇上。 未施胭脂,是天然的淡绯色,此刻因她慵懒的神态而微微开启一线,引人探寻。 陆莳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沈知安停在颊边的手指。“那太后想听什么?”她问, 另一只一直搭在扶手上的手抬了起来,却不是去握沈知安的手, 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脸上那半张银丝面具的系带。 动作缓慢,是刻意的延迟。细带松开,面具被取下,搁在堆满奏章的御案一角,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那张清理面容完整显露。 少了平日掩藏后的冷峻,眉宇间长途奔波查案的淡淡倦色,此刻被这身慵懒姿态柔化,竟透出毫无雕饰,惊心动魄的美。 沈知安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看着陆莳的眼眸,看着那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倒影,看着眼底氤氲,不再掩饰的温存,还有极淡的等待。 “我什么也不想听。”沈知安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 她抽回停在陆莳颊边的手,却不是推开,而是径直抚上了陆莳的颈侧,指尖陷入松散衣襟与温热潮暖的肌肤之间。 陆莳长睫微颤,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松弛的倚靠姿态,只是眸光更深,锁着沈知安。 “那…‘郎君’想做什么?”她改了口,不再是疏离的“太后”,而是更私密的旧日回忆的“郎君。” 是年少时,两人欢愉时,沈知安允诺的,只做陆云儿郎君。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在沈知安心尖最软处。 想做什么? 沈知安的目光掠过她慵懒的眉梢,微红的耳尖,落在那一开一合。吐出诱人字句的唇上。 在这庄重的乾元殿,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御案之旁, 她只想俯身,堵住那张今日格外会撩拨人心的嘴, 碾碎故作轻松姿态下的疲惫,确认眼前这人,从身到心,都只属于自己。 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倾身,吻住。辗转研磨,有着被撩拨后的薄恼,更有积攒了整夜的,无处安放的惦念。 陆莳在温热覆上的瞬间,慵懒的身子终于软了下去,不是无力,而是全然交付。 她抬起搭在膝上的手,环住沈知安的腰,将她拉得更近。 奏章被手臂扫到,哗啦轻响。 朱笔滚落案边,艳红的墨滴溅上光洁的金砖地面,像骤然绽开的细小梅花。 远处,垂手侍立的青黛与孙保,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化作了殿中两尊沉默的摆设。
第40章 争锋相对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衣料与肌肤摩挲细微声响,唇舌交缠间的湿热温度,几乎要点燃御案旁的一方天地。 陆莳环在沈知安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指尖陷入她腰后繁复的锦缎刺绣里。 沈知安半倾着身,指尖描摹着陆莳颈侧温热的肌肤线条,呼吸交融间,是连日奔波后,难得的慰藉与放纵。 然而亲密并未持续太久。 殿外,内侍清亮且恭敬的声音,穿透旖旎的空气:“太后,礼部侍郎高览求见,有要事禀奏。” 声音落下瞬间,沈知安顿了顿,随即直起身,指尖拂过自己微烫的唇瓣,又飞快收回。 她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翻涌未平的情潮,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底下,还残留着被打断的隐晦不悦。 她并未让高览立时进来,而是捡起被随意丢在御案上的半张银丝面具,覆在陆莳脸上,并为她细心系好。 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片刻前迷离温软的神色已然退去,转瞬间覆上了端凝的威仪。 “宣。”沈知安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陆莳亦坐正了身子,只是身姿不再似方才可以摆出的慵懒邀宠,却也未回到平日朝堂上那个背脊笔挺的卫侯。 她只是放松地靠回锦垫,一手随意地搭在案边,另一只手端起茶盏抿了口。 浅黄的衣裙,微散的青丝,面具遮掩不住的清丽容颜,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深宫中身份暧昧,却颇有脸面的特殊存在。 高览低眉敛目,趋步而入。他在御阶下站定,依礼躬身, “臣高览,参见太后。”起身时,目光极其恭谨地垂落地面,并未向上窥探分毫, 似乎对御案旁多出的那位“女宠”视若无睹。 “高卿何事?”沈知安执起另一支未沾染朱砂的笔,指尖转着笔杆。 “回太后,”高览躬身,声音清晰,“臣昨日应秦相之邀,过府小聚。席间…恰逢卫侯依在。”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续道:“秦相曾引见幼女秦娘子与卫侯。 秦相言谈间,对卫侯颇多赞誉,隐有结好之意。 除此之外,席间多论及朝政边务,并无甚特别之处。臣…特来禀报。” 他禀报得条理分明,将一场暗流涌动的鸿门宴,轻描淡写成了寻常官员小聚与长辈对晚辈的赏识。 关于那些刻意泼向沈知安的污言秽语,关于陆莳的冷然驳斥与拂袖欲走, 关于秦文正赤裸裸的联姻拉拢与挑拨离间…只字未提。 陆莳把玩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阶下恭敬垂手的高览,眸色幽深。 「避重就轻,倒是撇得干净」 沈知安指尖转动的笔停了。她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明了。 高览是周王举荐的人,却在秦文正的宴席上出现,如今又来“禀报”这等语焉不详的消息,其立场与用意,耐人寻味。 秦文正拉拢陆莳,想以嫁女姻亲捆绑,这在意料之中。 但高览刻意隐瞒宴席上关于她的流言及陆莳的反应,是想示好?还是误导? 抑或是周王与秦文正之间,有了她尚未察觉的勾连? “哦?”沈知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秦相爱才,亦是常情。 卫侯初回京城,多结交些朝中同僚,并无不妥。高卿特意为此事跑一趟,倒是有心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未肯定高览的“忠心”,也未追究他的“失察”,反而将重点轻轻拨开。 高览似乎松了口气,又躬身道:“太后明鉴。臣只是…恰逢其会, 恐有闲言碎语扰及太后清听,故特来禀明实情。”他将“实情”二字,咬得略微清晰。 「实情?」陆莳心中冷笑。怕是经过精心筛选,符合这些人需要的“实情”吧。 沈知安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御案上的奏章堆,仿佛那才是她此刻最关心的。 “本宫知道了。若无他事,高卿且退下吧。” 殿门重新合拢。沈知安静默片刻,脸上那端凝的威仪淡去,露出冷意。 “他倒是会说话。”她开口道,语气嘲讽,“该说的,一字未提。” 陆莳将手中的空茶盏搁回案上。 “他想说的,或许只是秦文正有意联姻这一层。至于其他…”她看向沈知安,眼神沉静, “有人不希望太后知晓,或是不希望太后因此动怒,乱了步骤。” 她没提那些污言秽语,但彼此心知肚明。 沈知安终于转过脸,看向陆莳。 此刻的陆莳,面上倦色被方才一番亲昵与打断,激起的微澜冲淡了些,眉眼间是冷静分析时的专注。 那身松散的女装,在此刻消弭了性别带来的隔阂,仿佛只是两人独处时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 “你怎么看?”沈知安问,语气是商议正事时的沉稳。 “高览是周王的人,却出现在秦相拉拢我的宴席上,如今又来禀报‘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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