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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废话,也没有激烈的打斗。 陆云裳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息,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将那包透着酸甜香气的话梅糖死死护在心口。那是阿璃要的糖,也是她在这场主动投身的生死杀局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人间烟火。 随后,她便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狠狠“劈晕”,套上散发着霉味的黑麻袋,悄无声息地运出了城外。 …… “哗啦——!” 一桶夹杂着尖锐冰凌的地下井水迎头浇下! 刺骨的寒意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骨髓,瞬间逼得陆云裳重重地咳出了一大口冷水。 这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地下冰窖。她的双手被粗糙且带着倒刺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的木柱上,绯红的官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因为极度的寒冷而止不住地发着抖。 “陆推官,久仰大名。” 幽暗的石阶上,走下一个脸带半张青铜恶鬼面具的黑衣刀客。他手里把玩着一柄淬了幽蓝毒液的短刃,看着陆云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你……咳咳……你是什么人?” 陆云裳剧烈地喘息着,湿透的睫毛挂着冰凌,每一次呼吸都在胸腔里拉出破风箱般的嘶鸣。那双平日里总是宠辱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溢满了穷途末路的惊恐。 她那声色俱厉的质问,因为牙关不受控制的打颤,反而透出一股外强中干的凄厉与无力: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绑架当朝六品推官,就不怕大楚律法将你们满门抄斩、诛灭九族吗?!” 看着这位昔日能让百官胆寒、不可一世的女推官,此刻只能靠着搬出“大楚律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给自己壮胆,鬼面刀客的虚荣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他极其放肆地仰天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冰窖里回荡,犹如夜枭般刺耳。 “大楚律法?满门抄斩?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云裳,用冰冷刺骨的毒刃刀背,挑衅地拍了拍陆云裳苍白冰凉的脸颊,眼底尽是狂热的傲慢与鄙夷。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那楚家贼子也配, 不过是窃了我大周的江山,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大周……” 听到这句话, 陆云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浑身抖得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但若是有人能拨开她额前凌乱的湿发,便会发现——那双低垂的单凤眼里,非但没有半分恐惧, 反而沉淀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幽寒。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 完美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将死之人的崩溃”伪装。 “不可能……咳咳……什么大周!” 陆云裳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癫狂的冷笑, 高声反驳: “我早就查明江南盐税的两百万两亏空,明明是大皇子干的!他贪墨是为了夺嫡,怎么可能会跟前朝的亡国之奴勾结!这根本说不通,你休想拿这种鬼话来骗我!” 这句轻蔑的试探,精准踩中了鬼面刀客的痛脚。 他眼中闪过一丝被蝼蚁羞辱的暴怒,狂妄的自负感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冷嗤一声, 刀锋狠狠压-在陆云裳的侧颈上, 极其痛快地炫耀出了底牌: “呸!大皇子?那个只知道在中宫裙摆下耀武扬威的蠢货, 也配跟我们主子平起平坐?!” “他不过是我们主子抛在明面上的一条狗!他自以为手段通天,却不知自己贪下的那些金银,早就化作了我们大周在江南招兵买马的军饷!只等时机成熟, 这大周铁骑必定再次踏平大楚!而你……” 刀客猛地捏住陆云裳的下巴, 用淬毒的刀面拍了拍她的脸颊,阴森地宣告: “怕是看不到那天了,今夜过后, 大理寺推官陆云裳,便会因查案不慎……” “哐当——!” 就在这毒刃即将贴上陆云裳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 冰窖上方通气孔的阴影处, 猛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铁器重重砸在石头上的巨响! 紧接着,一声犹如母老虎发威般的粗犷女声暴喝而起: “拿开你的脏刀!敢划花俺家大人的脸,俺砸碎你的天灵盖!” “什么人?!” 鬼面刀客脸色大变,狂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握刀的手本能地一顿,猛地抬头向漆黑的通风口望去。 然而,还没等他寻到那声音的来源,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声。 那是粗麻绳齐刷刷断裂、颓然落入泥水里的声音。 鬼面刀客猛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木柱前,哪里还有什么惊恐绝望、瑟瑟发-抖的猎物? 面前的陆云裳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被勒出一道红痕的手腕。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恐惧与绝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酷玩味的“惋惜”。 “真是可惜了。” 陆云裳微微偏头,后退两步看着近在咫尺的鬼面刀客。 那沾着泥水的绯色官袍,此刻竟被她穿出了一种不可一世的睥睨感。 “你诈我?!你根本没被绑住!” 鬼面刀客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狂妄与自满瞬间碎裂成极度的惊骇与耻辱。 “贱-人!我杀了你——!” 他目眦欲裂地发出一声嘶吼,手中淬毒的短刃不顾一切地朝着陆云裳的咽喉狠狠扎去! “反应太慢了。” 陆云裳眼底的玩味瞬间冻结。 面对当胸刺下的毒刃,她不闪不避,宽大的绯色云袖在半空中掠过一道残影。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 一支淬毒的精钢袖箭自腕底暴射而出,抢在刀锋落下之前,生生贯穿了鬼面刀客的咽喉! “呃……咯咯……” 鬼面刀客高举着毒刃的手僵在半空,双目圆睁,死死捂着狂喷鲜血的喉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被打断兴致的无奈: “本官在这又湿又臭的冰窖里忍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把你哄得开了窍,本想借着你这张管不住的嘴,再多听几句你们那位‘主子’的底细。偏偏我家这丫头脾气太烈,最见不得别人拿刀指着我的脸。这出戏,看来也就只能唱到这儿了。” 直到这一刻,四周残存的死士才如梦初醒。 “首领死了!杀了她——!” 失去首领的七八名黑衣死士彻底发了狂。 七八柄森寒的长刀在昏暗的冰窖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犹如一群下山猛虎般朝着陆云裳疯狂扑杀而下! 刀锋未至,凛冽的刀风已然割断了陆云裳鬓边的一缕湿发。 最近的一柄长刀,刀尖距离她的眉心甚至已不足三寸! 然而,陆云裳竟连半步都没再退。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森寒的刀光倒映在她清寒的桃花眼里,激不起半分波澜。 她就以这副近乎傲慢的姿态,冷冷睥睨着那些即将砍碎自己的刀锋。 因为她知道,她的刀,已经到了。 “轰隆——!!” 冰窖上方传来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头顶那面由生铁浇筑的通风栅栏,被一股非人的恐怖蛮力从外向内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无数石块与断裂的铁条夹杂着冰冷的月光,犹如一场陨石雨,朝着下方倾泻而下。 “砰!” 一尊犹如铁塔般的身影率先砸落在陆云裳身前三步! 赵铁柱双手紧握宽阔的镔铁重剑,“当”的一声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他魁梧的身躯与那柄重剑犹如一堵不可撼动的叹息之壁,将所有飞溅的碎石与逼近的刀锋,死死挡在陆云裳尺外! 紧接着,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头顶炸响: “敢碰俺家大人!找死!” 阿蛮那圆润壮硕的身躯借着下坠的势头,犹如一颗出膛的实心炮弹般,直接越过赵铁柱的头顶,狠狠砸入死士群中!手中那对八十斤重的生铁双锤抡成了两团骇人的黑色旋风!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接连响起。生铁大锤毫无招式可言,全是恐怖的暴力碾压。 赵铁柱的重剑更是大开大合,如同劈柴切瓜。 不过短短十数次呼吸的功夫,冰窖内便化作了修罗屠场。 残存的死士被这两人尽数碾碎在地,再无一个活口。 满地死寂与浓烈的血腥气中。 阿蛮气喘吁吁地一脚踢开脚边一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刚才那股母老虎般的凶悍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赶紧把那对还在滴答滴答淌着血的生铁大锤往身后藏了藏,迈着小碎步挪到陆云裳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头,那张胖乎乎的圆脸上满是局促和心虚: “大、大人……俺不是故意弄出动静的。俺记着您说的话不让出手,可是……可是俺看他拿那毒刀片子刮大人的脸,俺怕大人吃亏,一着急,锤子就没拿稳,磕着石头了……” 赵铁柱将重剑“哐”地一声杵在地上,也尴尬地挠了挠头:“大人,阿蛮也是护主心切。方才那刀太险了,您没伤着吧?” 陆云裳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身血煞之气、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护卫,眼底那股因为被打断了计划的冷厉,终究是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她面容平静如初,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痕的手腕,缓缓弯下腰,从一滩混着血水的泥泞里,捡起了那个油纸包。 她极其仔细地拂去糖包上的灰尘,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鬼面刀客的尸体,语气里透着一丝未能查出幕后主使的惋惜,但终究没有半分苛责: “罢了。知道这天下还藏着一群大周残部,今夜这趟就不算白跑。如今他们既露了马脚,剩下的,总能查出来。” 说完陆云裳将那包话梅糖妥帖地收入怀中: “铁柱,把这首领的头颅割下来带走;剩下的,一把火烧干净。” “阿蛮,随我回府。” ...... 四公主府。 夜色已深,庭院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水榭里,楚璃依旧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早已凉透的手炉,目光死死地盯着庭院的入口,整个人就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 “殿下……” 贴身宫女秋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楚璃身边:“夜深了,风寒露重。方才小厮传消息过来说两个时辰前陆大人就从铺子离开了,想必是有急事被人喊到其他地方去了,说不定明日便来找您。您还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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