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去。” 楚璃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的姐姐从不会无故失约。 “殿下……” “本宫让你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楚璃猛地拔高了音量。 秋水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放下汤碗,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水榭的门。 直到四周再无一丝鲜活的人气,楚璃那张完美无瑕的端庄面具,终于在此刻寸寸碎裂。 “啪——!” 她猛地将手中的手炉狠狠砸在青砖上,冰冷的死灰溅了一地。 那双平日里总是漾着潋滟笑意、算计人心的桃花眼,此刻已逼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若是她遇到不测……若是她折在了那些不见天日的暗巷里…… 楚璃猛地站起身,任由那件名贵的白狐大氅滑落在地。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家威仪、什么蛰伏隐忍,提着裙摆便要疯了似地往府外冲。 她要去城南!哪怕是调动府内所有人把整个京城的地皮都翻过来,她也要把陆云裳找回来! 就在楚璃不管不顾地即将冲出水榭的那一瞬—— “殿下。” 一道清冷、低哑,却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骤然在庭院的月洞门处响起。 楚璃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浓重的夜色与风雨中,陆云裳就静静地立在水榭的玉阶之下。 她那一身张扬的绯-红官袍,此刻已被冰冷的泥水与暗红的血污彻底浸-透,沉甸甸地往下淌着浊水。 几缕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甚至还蜿蜒着几道触目惊心的利刃血痕。 她看起来狼狈、血腥,甚至带着几分煞气。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楚璃那双通红的眼睛时,刚刚还冰冷下达了血腥屠杀令的脸上,竟奇迹般地绽放出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怕自己身上的泥水弄脏了楚璃的裙摆,她没有走上台阶,只是缓缓抬起手。 那双沾着血污和泥水的手里,捧着一个外层油纸已经被水泡得发皱、甚至渗着暗褐色脏水的小纸包。 “城南李记的话梅糖。” 陆云裳的声音很轻,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看着楚璃,眼底满是歉意,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抱歉,遇到了几只讨人厌的疯狗,耽搁了些时辰。不过还好,护在怀里了,里头的话梅糖……没化。” 一滴冷水顺着陆云裳苍白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楚璃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唇,看着那双布满勒痕却依旧稳稳捧着糖包的手,眼眶里死命打转的眼泪瞬间决堤。 “傻子,谁要吃那劳什子的糖!” 楚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毫不犹豫地冲下台阶,根本不管陆云裳身上有多脏、有多冷,一把将那个满身寒气的人死死抱进了怀里! “殿下……别碰,臣身上脏……” 陆云裳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她双手僵在半空,手里还捧着那包糖,生怕自己身上的泥血染脏了楚璃那身月白色的宫装。 “闭嘴!” 楚璃却抱得更紧了,双手死死勒着陆云裳的后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脸埋在陆云裳冰冷湿透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砸进了陆云裳的衣领: “是谁!谁将你伤成这样!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感受着颈窝里那灼痛肌肤的眼泪,听着怀里人剧烈到无法抑制的颤-抖,陆云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捏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原本满脑子都是套出“大周幽冥司”的兴奋与算计,瞬间化作了一汪满溢着疼惜与愧疚的春水。 “啪嗒。” 那包被她拼死护了一路的话梅糖,被毫不留恋地丢弃在水洼里。 陆云裳有些无措的回抱住楚璃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紧紧锁进自己满是寒气的怀抱。 她将下巴轻轻抵在楚璃的鬓发间,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般,温热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单薄的脊背: “对不起……是我不好,惹你担惊受怕了。” 陆云裳闭上眼,任由楚璃的气息填满自己的感官,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楚璃的耳廓,低声呢-喃: “放心,我舍不得死。我这不是须尾俱全地回来了么?不仅回来了,还从那些恶鬼的嘴里,翘出了一个足以替此案解困的大秘密……”
第119章 四公主府, 内殿深处。 门窗被死死阖上,隔绝了外头料峭的春寒。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连绵的水汽混合着金疮药的清苦气味, 在层层叠叠的鲛绡纱帐间氤氲散开。 陆云裳那一身滴着泥水的绯红官袍早已被剥下, 此刻只披着一件单薄雪白的干净里衣,半靠在柔软的云隐锦榻上。 床榻边,楚璃没有留任何宫女伺候。 这位自幼在冷宫艰难求生、早已习惯了亲力亲为的四公主, 此刻正利落地挽起了一截月白色的袖口。她没有寻常金枝玉叶的生疏, 那双曾经在冷宫的寒冬里洗过粗衣的手,正极其沉稳地将面巾浸入滚烫的热水中。 她一点点拧干面巾, 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替陆云裳擦拭着侧颈和锁骨上溅落的干涸血迹。 “嘶……” 当温热的面巾擦过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时,陆云裳没忍住,极其轻微地抽了一口气。 楚璃的手猛地一顿。 她死死盯着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两道秀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殿下别皱眉了,皮外伤罢了。” 陆云裳心头一软, 反手轻轻覆在楚璃绷紧的手背上。她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试图缓和这凝滞的气氛: “殿下瞧, 臣没有食言。这新府邸的地龙烧得极暖,一点儿都不比二殿下的乐清宫差。以后,殿下再也不用受冷宫里的冻了……” 楚璃没有接话。她只是垂着眼睫, 反手将上好的金疮药细密地撒在陆云裳的伤口上。 陆云裳察觉到了楚璃压抑在平静下的怒火, 轻叹了一声,试图用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今夜这趟虽有些险,但你定然不知, 我在暗巷里套出了什么!这江南盐案的幕后主使,根本不是大皇子。” “嗯……是么?” 楚璃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漫不经心的轻软鼻音。她一边淡淡地应着, 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了一根原本用来束腰的、柔韧至极的红色彩绸。 “不是大皇子,那是谁?” 楚璃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陆云裳的手腕。她低着头,那条红绸像一条柔软的灵蛇,在她的指尖轻巧地翻飞,极其轻柔地绕过了陆云裳刚刚包扎好的左腕。 因为她的动作太轻,指腹甚至带着几分眷恋般的摩挲,陆云裳只当她是在替自己固定渗血的纱布,身子放松地靠在隐囊上,毫无防备地继续往下说: “是前朝的余孽。他们借着大皇子做掩护,在江南筹措复国军饷……” “哦?复国军饷……” 楚璃呢喃着重复了半句,仿佛听得很认真。可她的视线根本没在陆云裳的脸上,而是幽幽地盯着那截被红绸缠绕的雪白手腕。她将红绸的一端,行云流水地穿过床榻左侧雕花的紫檀木柱,打了一个极其死紧的结。 “江怀瑾大人正是查到了他们头上,才惨遭灭门。这桩案子……” 陆云裳的话还没说完,楚璃已经绕到了她的右侧。那一缕带着冷香的发丝随着楚璃的动作,轻轻垂落在陆云裳的锁骨上。 陆云裳呼吸微乱,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将楚璃垂落在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然而,她的手腕刚一动弹。 “绷——” 一声极其清脆的布料紧绷声。 陆云裳手腕一滞。她诧异地抬起眼,这才猛地发现,就在自己满脑子都是前朝余孽、惊天大案的时候,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被那条柔韧的红绸高高拉开,极其精巧且死死地系在了床榻两侧的紫檀木柱上! “殿下……?”陆云裳深沉的丹凤眼底划过一丝错愕,本能地挣了挣。 红绸勒紧,纹丝不动。 “嘘,姐姐别乱动,伤口会疼的。” 楚璃的一只膝盖极其强势地抵上了锦榻。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束缚在榻上的陆云裳,那双素来明艳娇纵的桃花眼里,此刻再也没有半分伪装的从容,只剩下浓稠到化不开的阴暗与偏执。 楚璃伸出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描摹着陆云裳苍白的面际,指腹最终危险地停留在她跳动的颈动脉上,低声呢喃: “江南那次,姐姐满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时,也是这么说的。‘皮外伤’、‘这是最后一次以身为饵’……” 楚璃眼眶一点点泛起猩红,眼底凝结着令人心惊的痛楚与疯狂,声音却越发温柔: “可是姐姐,你又骗了我。” 楚璃俯下身,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垂落在陆云裳的颈窝,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她嫣红的唇瓣几乎贴上了陆云裳的耳廓,吐出的气息滚烫,字字句句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既然姐姐这般不爱惜自己的命……那以后,这双喜欢去涉险的手,不如就永远绑在这张榻上,哪儿也别去了。” “阿璃,我知错了……唔!” 陆云裳刚想开口安抚,颈侧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楚璃毫不留情地张口咬在了她的颈动脉旁。 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肌肤,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陆云裳没有躲,只是被红绸高悬的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紧。 就在那齿尖还要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下深陷时,陆云裳因极力隐忍而攥紧的双臂,瞬间崩裂了刚刚处理好的刀伤! 殷红的鲜血迅速洇透了雪白的纱布,那刺目的鲜红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楚璃的余光。 压在陆云裳身上的人猛地僵住了。 颈侧那股发了狠的力道骤然停滞。楚璃的呼吸在寂静中粗重了一瞬,紧接着,那原本要见血的撕咬,毫无征兆地化作了温软湿热的舔舐。她像是沙漠里极度渴水的旅人,一点一点,将陆云裳颈侧渗出的那一滴血珠卷入口中,最后在一个极重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吮吸后,缓缓退开。 雪白的颈项上,赫然留下了一枚极其艳丽的、渗着血丝的红痕。 “认错倒是快。” 楚璃微微直起身,那双眼眸深处敛去了所有光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把人连同灵魂一并吞噬。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陆云裳的下巴,迫使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仰起看着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