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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清猛地捂住嘴:“除非……是有人故意......难怪!那婆子说得就像……背好的一样!” 苏婉神色未变,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 “紧接着,你的父亲苏成‘恰巧’出现,将殿下与我接入苏府。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你早就知道我们在那里?” 陆云裳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苏婉,“紧接着,是那个偷钱袋的少年,引我们一路追去破庙,还让我们凑巧发现了江家的线索。苏姑娘,你太懂人心了。你知道若是直接把证据送上门,我们会生疑、会警惕。所以你精心设计了一场‘寻宝’,让我们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查出来的,从而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陆云裳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染上了一层寒霜: “但是,要让这把火烧得足够旺,光有证据还不够。你需要让我们和杜衡之彻底撕破脸,你需要让殿下……动杀心。” 听到“杀心”二字,一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楚璃,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所以,那晚的刺客……”陆云裳死死锁住苏婉的眼睛,一字一顿,“也是你引来的,对吗?” “你算准了我们会去别院,也算准了杜衡之会狗急跳墙。你故意泄露行踪,拿我们的命做饵,就是为了逼殿下在生死关头,不得不动用雷霆手段。” 苏婉沉默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死寂。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楚璃猛地抬起头,方才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她想起了那晚陆云裳满身是血倒在她怀里的样子,那是她的逆鳞。 “原来是你……” “我真是瞎了眼……”楚璃咬牙切齿,手按在腰间,杀意暴涨,“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苏婉精心设计的‘苦肉计’!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傻子玩弄!” “锵——” 寒光一闪,楚璃腰间的软剑已然出鞘半寸,直指苏婉咽喉。 然而,面对这雷霆之怒,苏婉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慌张。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假笑一点点褪去,原本微躬的脊背慢慢挺直,闭上眼准备迎接必死的结局。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长袖善舞的商户女,而是一个赌上了一切的亡命徒。 “住手。” 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按住了楚璃的手腕。陆云裳挡在了两人中间。 “姐姐!她差点害死你!”楚璃急红了眼。 “我知道。” 陆云裳轻轻拍了拍楚璃的手背,随后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婉: “苏姑娘,你这一盘棋,下得比我们还要早,还要深。甚至连柳氏这颗暗棋,怕是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吧?”身旁的柳氏听着陆云裳的话早就白了脸,倒是应证了陆云裳的猜测。 “让一个弱女子在仇人身边潜伏七年,忍辱偷生,只为了拿到这本《暗账》。这份心性,陆某自愧不如。” 陆云裳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悲凉: “你如此费尽心机,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冷血的推手……苏婉,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大的恨,才让你活成了这副连自己都算计进去的模样?” 苏婉挺直的脊背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涌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却又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 她看着陆云裳,忽然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棋局终了、大仇得报”后的虚脱与释然: “陆大人果然是……慧眼如炬。” 苏婉没有辩解,她缓缓欠身,行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极其郑重的大礼。 “民女承认,我是利用了殿下,利用了大人。那晚的刺客,是我故意放开了一道口子让他们进来的。” “因为我知道,杜衡之是官,我是民。哪怕我有苏家万贯家财,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羊。我要报仇,光靠我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到。”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决绝: “所以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尊贵,能替我砍下杜衡之头颅的刀。” “为了这一天,别说是苏家的生意,就算是民女这条命……若能换杜衡之下地狱,民女也甘之如饴。” 苏婉看向楚璃手中的剑,闭上了眼睛,神色平静: “如今杜衡之已倒,民女心愿已了。殿下若要怪罪民女算计……这条命,殿下拿去便是。” 陆云裳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手腕通天的女子沉声道:“苏婉,你拿命做局,赌上九族身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缓缓低下头,那双在商场上精于算计、从未有过半分波澜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荡开了一层极轻、极柔的涟漪。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上那个模糊的“江”字,目光有些失焦,像是透过这块冷硬的石头,穿过了七年的光阴,似是又看到了那个穿着月白色襦裙、眉眼如画的江家大小姐。 看着她拨开人群,将一盏最漂亮的兔子灯塞进她怀里,笑着对她说:“别哭,今夜的灯,你的是最亮的。” “大人……” 苏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嘴角却扬起一抹带着苦涩的弧度: “您见过山巅的雪吗?那是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那样干净的人,不该背着污名烂在泥里。既然她开不了口,那这世道的公道,便由我来替她讨。” “至于为了什么……” 苏婉垂下眼帘,伸手将楚璃的剑重新抵到了自己的脖颈前,如今故人已不在,既是自己欠的血债,拿自己一条命还了便是: “就当是……为了还一位故人,当年无意间照拂的一缕清辉吧。”
第95章 苏婉自述 苏婉自述番外[番外]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 杨柳才抽新芽,河岸的迎春花已泼辣辣地开成一片金瀑。我坐在苏家商号二楼的临窗位置,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 目光落在楼下河埠头停靠的官船上。 那是江家的船。 船身新漆还未干透, 在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船头插着御赐的旌旗,旗上一行小字“兰台县主”——那是江明砚的新封号。 江家的冤案,是三日前平的。 大皇子楚弘的势力被清算, 牵扯其中的旧案一一翻出重审。前江南巡盐御史江怀瑾获追封谥号, 家产悉数发还,独女江明砚, 因“家逢大难仍秉忠节”而被特封为县主。 只可惜,江大人已在三年前的冬天病逝狱中。 我饮尽盏中残茶,涩意在舌尖蔓延。青杏在门外轻声禀报:“大小姐,江家……兰台县主来了。” “请。” 我起身整理衣袖。今日特意选了身素净的衣裳,月白褙子,青灰褶裙, 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太花哨显得轻浮, 太贵重又像攀附——如今她是县主, 我是商贾,这分寸,我比谁都懂。 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我转身时, 她正好走到门前。 五年了。 江明砚瘦了些,眉宇间的青涩褪尽,沉淀出一种玉器般温润的光泽。她穿着县主品级的常服, 天水碧的料子,襟口绣着银线兰草, 素雅中透着贵气。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却多了某种沉静的力量,像历经风雨后的湖面,更深,也更静。 “婉婉。”她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浅浅笑意,却是那种合乎礼数的、恰到好处的笑。 我也笑,用最得体的语气:“县主驾临,蓬荜生辉,快请坐。” 茶烟袅袅升起,隔在我们之间。我透过这层薄雾看她,忽然想起那年春天,她教我点茶。我笨手笨脚,茶筅都拿不稳,她接过时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温温的,软软的。 如今那双点茶的手,该是执掌江家中馈,书写奏表谢恩了。 “多谢你这些年暗中照应。”她先开口,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父亲狱中最后那半年,得人打点,少受了不少苦。那些狱卒,是苏家托人使的银子,我知道。” 我没接那礼单。 “江家与苏家本是世交,”我说,“应该的。” 这是假话。江家清流,向来不与商贾往来,何来世交之说。那些打点的银子,是我变卖了所有首饰、田产凑的,后来几位老掌柜见我实在艰难,才偷偷添了些体己钱。这些,她不必知道。 “不止狱中。”她看着我,目光清明如镜,“我家被围,那几个暗中护送的镖师,也是你的人。” 我手指一颤,茶盏与托盘磕出轻响。 原来她知道。 那年她家中闯入官兵。母亲将她塞进书房密室,最终她随府中老妇从狗洞爬出,一路前往京都,我雇了三批镖师,扮作行商一路尾随。第三批镖师在过五岭时失去了联系,我再没得到过她的消息。 我以为她不知道,或者,已不可能再知道。 “苏婉。”她忽然叫我的名字,不是“苏姑娘”,是“苏婉”。 我抬眼,撞进她清凌凌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歉意,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年你送来那包金叶子,”她轻声说,“我收到了。” 我猛地握紧茶盏,指尖发白。 那是江家出事的第二天,我连夜凑了五百金叶子,裹在旧衣里,托人塞进她的行李中。我不知她能不能拿到,甚至不知她能不能活着走到京都。 “我拿它打点了沿途官吏,”她说,“所以路上少吃了些苦。到京都后,昏倒在山道,因着捐赠金叶,被云隐寺住持静安师太收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包金叶子,救了我的命。” 我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原来那些笨拙的、微不足道的守护,她都记得。原来我所有的挣扎与无力,并非全无意义。 “可你还是受苦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都过去了。圣人圣明,还了江家清白。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清白? 这世上哪有从天而降的清白。她不知道,那份所谓的“圣裁”,是有人在暗夜里,用那本记录着累累血债的《暗账》,把刀架在权贵的脖子上逼出来的。 但这些,她永远不必知道。她只需要站在阳光下,做她干干净净的兰台县主。 沉默在茶烟中蔓延。窗外传来货船卸货的号子声,粗犷而鲜活,衬得花厅里的安静格外沉重。 “听说,”我终于开口,像踩在薄冰上,“是二公主为你奔走,求来了这桩案子的重审?” 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瞬间的凝滞,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坊间传闻,二公主楚玥这半年频频进宫,在御前跪求多次,又联合几位老臣上书,才促成了此案的重查。都说公主仁义,为故人之女如此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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