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的税银?!”杜衡之佯装脸色大变。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心中却是一阵狂喜后的冷嗤:疯子!果然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私押国税,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两个黄毛丫头毕竟还是太年轻,以为这张纸便能拿捏我?殊不知,白纸黑字留下的不是银子,而是她们勒索朝廷命官、图谋不轨的铁证! 心中虽已笑开了花,杜衡之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死了爹娘的惨状,哆哆嗦嗦道:“这……这也太多了!而且这税银乃是国本,是要上缴国库的,下官怎敢……” “怎么?杜大人不愿意?” 陆云裳冷笑一声,作势便要收回契书,眼神如看死人般扫过他:“那也无妨。明日一早,殿下便亲自带着侍卫去盐运司库房‘提货’。到时候若是库里拿不出盐来……欺君之罪,是从大辟,还是诛九族,杜大人自己掂量着办吧。” “不!不要!” 杜衡之脸色煞白,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不得不屈服般认命道: “我签!” 杜衡之咬着牙,颤-抖着抓起笔,在契书上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私印。 随着这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杜衡之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手中毛笔滚落,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成了。 他埋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掌心,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有了这份契书,明日大军一到,这就是你们谋逆的呈堂证供! “行了,别在那装死。” 楚璃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烂泥”,随手抓起桌上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像是打发路边的叫花子一样,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过去。 杜衡之抓着那叠厚厚的银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 五十万两银票。 有了这笔钱,就能平息外面的乱局。 有了这笔钱,他也能腾出手来收拾残局。 慢慢地,杜衡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低着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嘴角那抹卑微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 “殿下,”杜衡之没有急着走,反而抬起头,直视着“疯疯癫癫”的楚璃,声音变得异常平静,“银子微臣收下了。但这税银……殿下怕是没命拿了。”
第94章 楚璃还在拿着簪子戳桌子, 闻言动作一顿,歪着头看他:“你说什么?你要赖账?” “微臣不敢赖账。只是……” 杜衡之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灰, 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殿下可知, 如今那群暴民已经攻破了盐运司的大门,冲进了大堂□□烧?” 一旁的陆云裳眉头微挑,似乎“很意外”:“哦?杜大人护卫不力, 竟让官衙失守?” “非也。”杜衡之冷笑一声, 终于撕下了伪装,“是四公主楚璃, 因患癔症,勾结乱党,煽动暴民冲击朝廷三品官衙,意图谋反!微臣拼死抵抗,奈何贼势浩大,不得不弃衙求援!” 他扬了扬手中的银票和契书, 笑得猖狂: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份契书, 就是殿下勒索朝廷命官、私吞国库税银资助叛军的铁证!只要微臣走出这扇门, 立刻修书上奏。明日大军一到,殿下……就是乱臣贼子,当场格杀!” 这就是苏砚给他的毒计——置之死地而后生。 门破了, 性质就变了。他不仅无罪, 还是平叛的功臣! 杜衡之看着楚璃,期待看到她惊恐、崩溃的表情。 然而,没有。 那个蹲在太师椅上的“疯女人”, 忽然扔掉了手里的银簪子。 “哐当”一声脆响。 楚璃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 动作轻盈矫健,哪里还有半点疯癫的样子?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杜衡之面前,那双眸子清亮如雪,甚至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怜悯: “杜大人,你的算盘打得真响。你是想说,只要外面还在乱,只要官衙被占,本宫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对吗?” 杜衡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你……你不疯了?” “本来想多疯一会儿的,但你的戏太烂了。” 楚璃嗤笑一声,指了指窗外:“早在你从侧门爬进驿馆的时候,姚澄就已经带着本宫的人,去门口贴了告示。” 楚璃走到桌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淡漠:“不仅贴了告示,还让人把本官带来的二十万两现银直接抬到了台阶上。大家有了指望,自然就散了。至于你说的‘攻破官衙’……呵,如今盐运司里连只老鼠都没有,哪来的民变?哪来的谋反?倒是杜大人你,签了这份抵押契书,如今这全城的债,可都算在你头上了。” 杜衡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 民变没坐实,谋反没扣上。反倒是他,签了抵押税银的契书,亲手将把柄送到了对方手里! “好……好手段!” 杜衡之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的侥幸。 没关系,我还有退路!只要账本还在,只要大皇子的秘密没泄露,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大不了鱼死网破! 杜衡之抓着银票,转身就要往外冲。他要立刻去找柳氏,拿回账本,连夜逃离扬州! “杜大人,这么急着走?” 忽然,屏风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耳熟,带着一丝让他心惊肉跳的恨意。 杜衡之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屏风缓缓移开。 苏婉端着茶盏站在一侧,而她身旁,站着一个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女人。 一身素衣,发髻微乱,怀里……正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子。 “兰……兰儿?!”杜衡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怎么在这里?!快!快过来!把东西给我!!” 柳氏看着他,那张平日里柔顺唯诺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快意恩仇的凄美笑容。 她没有动,只是当着杜衡之的面,缓缓打开了那个匣子。 里面,一本本账册赫然在目。 “杜衡之,你还记得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柳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在杜衡之的心口:“你说救我出苦海?你逼死我爹,强占我为妾,这叫救命之恩?” “你……”杜衡之指着她,手指剧烈颤-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这贱-人!你敢背叛我?!你不想活了吗?!” “何物让杜大人如此慌张?”楚璃笑着走过去,从柳氏手中接过那本账册,随意翻了两页,啧啧感叹: “精彩。真是精彩。连给皇兄私兵买铠甲的钱都在这里。杜大人,你记账记得可真细啊。” 杜衡之如遭雷击,双膝一软,再一次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绝望了。 财路断了,把柄丢了。 他不仅没保住大皇子,反而亲手把大皇子送上了断头台。 “为什么……为什么……”杜衡之看着柳氏,目光涣散。 柳氏看着他,眼泪滑落,却笑得无比畅快: “因为我不仅要你死,我还要让你背后的靠山,陪你一起下地狱。” 楚璃合上账本,居高临下地看着杜衡之,冷冷下令: “来人,送杜大人回府。记得,派几个高手‘贴身保护’。这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在他把税银还清之前,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至于这账本……” 楚璃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寒光乍现,手中的账册被捏得咯吱作响: “我想,父皇一定会很感兴趣。” 杜衡之如遭雷击,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是为了大皇子!我是为了大皇子啊!殿下会救我的!!你个疯子!” “省省力气吧,杜大人。” 陆云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比夜风更冷: “这账本一旦送进京,第一个派杀手来取你项上人头的,正是你那位视若神明的大皇子。你还是祈祷……公主的人能护你久一点吧。” 随着那凄厉的求救声渐渐远去,驿馆的大厅内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那本足以引发朝野地震的《暗账》,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桌案上,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落幕,众人都有些脱力。 苏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朝着楚璃和陆云裳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恭顺: “殿下,陆大人。既然杜衡之已除,民女的任务便算完成了。剩下的烂摊子,还有苏家钱庄那边的事宜,民女还需连夜去处理,就不打扰殿下歇息了。” 说完,她给一旁还在发愣的柳氏使了个眼色,转身便欲向门外走去。 “慢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并非来自楚璃,而是坐在桌旁、一直若有所思的陆云裳。 苏婉的脚步一顿。 陆云裳缓缓站起身,目光并未看向苏婉,而是落在那本紫檀木匣子上,手指若有似无地在匣盖那精美的雕花上摩挲着: “苏姑娘这便要走了?” 苏婉回过身,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不知陆大人还有何吩咐?” 陆云裳抬起眼帘,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犀利。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今夜布局,环环相扣,苏姑娘居功至伟。只是……” 陆云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在离开之前,难道苏姑娘真的没有其他事……要跟我们说吗?”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都一脸疑惑地看向陆云裳。就连贺清清与姚澄两人也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云裳,怎么了?苏婉不是咱们的人吗?” 苏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只是眼角的笑意淡去了几分。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一脸无辜地看向陆云裳: “陆大人这话,民女听不懂。民女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不知陆大人所指何事?” “听不懂?” 陆云裳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恰巧’。” 陆云裳在苏婉三步之外站定,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通透感: “姚澄与清清初来乍到,为何能轻易在市井间打探到杜衡之最隐秘的私宅?为何能那么轻易地打探到杜衡之的私密?为何能精准地知道柳氏的存在,甚至连她与杜衡之的恩怨都一清二楚?让我们知道提前找柳氏布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