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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湛想象那个场景。 “然后,那小子当着他那些兄弟的面嘲笑我,骂我,说我没有追求。” 圆枣笑出了声,又拿了一块烤鸡吃。 “对啊。我就是没有追求。我有追求的话,也不至于纯看脸蛋身材漂亮就喜欢他。” 现在,寥湛对圆枣肃然起敬。 被分手,且被当着友人的面羞辱。 如果寥湛经历这一切,恐怕早就生不如死了。 但圆枣只把这一切当做笑话。 嘲笑自己,更嘲笑对方。 寥湛回忆着渚光、松砂和薄隐。 寥湛仍然无法觉得他们是笑话。 但现在,寥湛忽然感到他们都很渺小。 她也很渺小。 她和他们,都只是偌大的天地间零星几个孤独的孩子。 渴望用拥抱化解创伤与孤独。 却发现对方也不过是哭泣的、狂妄的、悲伤的或迷茫的孩子。 寥湛想,既然这样,即便是被人抛下,又被人数落。 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对待自己。 因为,没有人是谁的劝慰,谁的主宰。 没有人可以真正地羞辱到另一个人。 除非那个人把他视作自己的主宰。 “你还想再来一杯饮料吗?” 寥湛问圆枣。 因为圆枣的杯子空了。 “不能喝了。” 圆枣摇头。 “蓝星砂还是比较甜的。如果喝多了甜的东西,以后就会很容易饿,还有心慌。” “那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吧。” 寥湛说。 夜风吹起窗帘。 圆枣望着寥湛的眼睛微笑。 “没事的,寥湛。我已经觉得好多了。谢谢你陪我。” 寥湛诧异。 “真的好多了吗?我好像什么也没为你做。” “你听我说话了啊。” 圆枣收拾烤鸡的残渣。 “我没事了。你想不想玩花树牌?不想的话就可以睡觉啦。” 寥湛选择不玩花树牌。 但也不想睡觉。 也不想回自己的房间。 寥湛感到头脑昏蒙。 因为今晚见识到的新想法、新做法。 圆枣用渡语绸和其他友人闲谈。 寥湛望着窗帘沉思。 不论如何,人,终究还是要好好对待自己。 心情不美妙的时候,更是要认真地吃东西、喝水。 还可以和其他人浅浅地倾诉一下。 不要把事情积压在心里。 同时,寥湛还在想,圆枣提到的美丽的云团。 以及,圆枣想要找一份和云有关的工作的动机。 由此,寥湛想到了赫梅蕾雅。 以前,寥湛时常想,这世界上的云都是神灵的孩子。 但只有夕轮人才认真地相信这一点。 赫梅蕾雅就来自夕轮。 赫梅蕾雅想,在一个贝壳里,或者一盏水灯笼里,模拟一朵云的出生和成长环境。 云…… 与云有关的工作。 她们都来到与云有关的工作。 治愈心灵,或寻求梦想。 不是宏大的期望,而是微小的梦想。 最初,与云有关的工作收留了寥湛。 后来,寥湛试图将它变成自己野心实现的场域…… 雨种籽和雨网布的工作其实不太浪漫。 辛苦,肮脏,时不时地还会爆发争吵。 但,这世界上哪一件事不是这样的? 现在的寥湛依然认为云是深邃的,雨是神圣的。 或许可以做点什么,留存住这种深邃、神圣又浪漫的感觉。 不为别的。 只为这些喜爱着云的同伴们仍能感受到初心与浪漫。 “今天你对我提起的事情,你希望记住它,还是忘掉它?” 寥湛问圆枣。 “无所谓吧。” 圆枣正在梳头发, “来到棉花森林的时候就想起,离开之后就忘掉,好像就挺好。” “那,你希望记住那天的云彩吗?” 寥湛问。 “当然啦。” 圆枣的眼睛亮了。 “我不是一直都记得吗?” 寥湛跟着微笑。 “那,那天的云彩有什么特别吗?” 圆枣从地板望向天花板。 沉吟着,仔细回忆。 “其实,我也没有记得很清楚了。或许,它们都很大块很大块吧。唉,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大块,边缘模糊,里面往外透光?” 寥湛问。 “对!” 圆枣抬起头来。 寥湛大致明白了。 和黑烬滩的云很像。 即便这里是惑隐诸岛。 道别圆枣后,寥湛又去棉花森林。 晚间,作业的人已经离去。 森林里虫鸣阵阵。 寥湛漫步。 聆听。 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是从哪个方向出发的? 十几岁的圆枣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来到棉花森林? 寥湛为圆枣做了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水灯笼。 甚至不能算水灯笼。 用废弃的雨网——破损的、污浊的一团,不再晶莹,不再坚固。 做了一圈森林。 废弃的雨网就像是云。 森林的底座可以由内而外地发出光来。 再用晶体包住云团森林,变成桶状。 寥湛带着它去圆枣的工位。 寥湛知道,圆枣不喜欢过于郑重庄严的感觉。 所以她对圆枣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拿这个当废纸篓吧。” 圆枣惊呼。 “你做的?” 寥湛微笑点头。 “你还会做手工啊?” 圆枣接过森林桶,左右转动。 “你明明就是个很有情趣的人嘛!” 真的吗? 寥湛幸福地眯起眼睛。 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 寥湛确实希望成为一个很有情趣的人。 “当废纸篓吗……这么精致的废纸篓吗。” 圆枣自言自语。 “它就是废纸篓。” 寥湛笃定。 “或者,储水的什么东西,倒是也行。” “那就当晒水桶吧。” 圆枣抱着森林云桶, “我养盆栽的。” 寥湛心情爽朗。 荧惑夕晖照在市集上。 这里有许多白色的移动棚屋,每座棚屋底都有倒悬的药草。 拥挤。 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谁的脚。 寥湛挽着网兜。 在肩膀和后背之间小心地滑行。 “买苍露果可以吗?” 寥湛问悠泊。 黄昏的光线下,人群的阴影中,只能看到悠泊的下颌线。 但是,可以听到悠泊声音里带着笑。 “你想吃苍露果了?” “不,只是觉得多吃水果比较健康。而苍露果就水水的。” 寥湛回答。 “这个季节别买苍露果。” 悠泊说。 “从夕轮运过来的隔年的旧苍露果。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狠活儿。” “好吧。” 寥湛忽然想起来,这件事还是请教悠泊吧。 “那,什么水果比较健康?蒲苍果?还是絮莓?” “大苹果喽。” 悠泊拖住寥湛的手腕挤进人群。 “看,又圆又满,还闪闪发光的。” 对寥湛来说,苹果有点无聊。 但悠泊似乎从小到大都喜欢苹果。 悠泊蹲下去挑苹果。 寥湛跟着也蹲下去。 悠泊新奇地看了她一眼。 “苹果怎么挑?” 寥湛问。 “不用挑。” 悠泊说。 “我看好的这一家,怎么挑都是甜的。” “那是当然。” 戴着太阳花头巾、披着一头褐色波浪卷发的老板大声说。 好。 那就还是苹果。 苹果就苹果。 冬季喝苹果茶。 夏季就做苹果冰沙。 最重要的,要好好对待自己,好好对待自己拥有的每一个日子。 第83章 第七章 细光 寥湛和悠泊从市集上带回了一兜苹果,半把香蕉,五根玉米,以及一大窝莴梨叶。 其实还想买些橘瓣莓。 但实在是不够新鲜。 所以就算了。 至于莴梨叶。 从前,寥湛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只以莴梨叶为生。 这样可以保持身材。 现在,她买莴梨叶,是为了佐悠泊炖的肉。 回到老宅后,悠泊去堆火盆。 寥湛便去洗菜。 悠泊放下火盆,跟在寥湛身侧。 诧异地望着她。 “真新鲜啊。” 悠泊感叹。 “怎么啊!” 寥湛脸庞发烫。 “我又不是从来不做家务!” “但是,你现在对食物好像越来越感兴趣了。” 悠泊说。 “先是苹果茶,又是买水果,待会还想看怎么炖肉……” 寥湛用剪刀剪莴梨叶的根。 “以前我也经常间歇性地好好吃饭,好吧。” “好嘛。” 悠泊拿起一包苏椒草叶,一把火蘑卷。 “我要去调香料了,你要不要来看?” 大广口碗是黄铜色。 悠泊往碗里倒清水。 随后是乌鸦果汁,八角,苏椒草,烤火蘑卷,酱油。 架到暖岩盆上。 烤肉,煮沸。 悠泊在哼歌。 寥湛认识这首歌。 在遥远的遥远的过去,某个她已经忘记了名字的海滩。 落日,海风,时光如箭。 许多人一起唱: “轮光树系住冬季——我在想念你。白岚树推走海啸——我在忘记你。冰禾树尘世重生——世界啊!请忘了我。” 悠泊让寥湛去切苹果。 但悠泊倚在厨房的墙上。 似乎在沉思。 “帔金和明银,转瞬就会化为流风。” 现在,悠泊一直在低声唱这一句。 就像始终对自己的嗓音不满意一样。 高高低低地调整嗓音。 以及气息。 寥湛没有打断她。 切好苹果后,戴上厚手套,端起大广口碗。 “很好,你现在会做腌料了!” 悠泊说。 并接过苹果切。 一口一口地吃。 寥湛望着悠泊。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悠泊。 比如,现在。 悠泊为什么会显得有些怅然? 寥湛以为悠泊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因为,悠泊想要的东西本来就不算很多。 “为什么所有的帔金和明银都会化为流风?” 寥湛问悠泊。 “因为时间流逝,人会老。” 悠泊说。 随后,悠泊不再讨论这些。 一字一句地告诉寥湛,腌肉时除了放汤料还要倒浅穗珠水。 苹果切如果和哈密瓜串一串,味道会比较爽口。和芒果串一起,就显得芒果很臭。 但寥湛一直在想。 对于悠泊来说,时间的流逝到底意味着什么? 周末那天,同样的炖肉也出现在了酒橙的家。 依然是悠泊做的。 但酱汁是寥湛调的。 而且,寥湛还知道了别的菜谱。 比如,浇在扇子枝、乌鸦果和蓝晶莓拌菜盘里的肉汤。 在遥远的时代,也许是在晚铃郡和冰叶郡一带,寥湛炖过牛肉。 回想起来,那时用的汤汁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简直是毫无味觉可言。 只不过是给牛肉染了个颜色而已。 寥湛崇拜地看着悠泊切肉、调汁、炒肉、盖锅盖。 又回想起给罗绮做第一顿饭时的情形。 都过去太久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跟着悠泊学习做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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