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浮景生物图鉴里的某种存在。 寥湛捏起雪,任由它们在指尖流逝。 如同流沙。 细光中的寒冷砂尘。 手指尖冻得通红。 生疼。 寥湛硬忍着。 又捏起一指的雪。 因为,雪尘四散的样子真的很美…… 悠泊轻拍寥湛的肩。 “你又想得恒感症吗?” 悠泊优雅地讽刺。 并变出一朵炎心花。 炎心花,红酒般澄晃的红光。 这一朵茎杆细长。 寥湛双手拢着它。 一抬头,看见悠泊望着她。 悠泊眼里光点闪烁。 是炎心花。 悠泊从寥湛的头发上摘下雪花。 而后,往后一仰。 躺在雪地上。 寥湛也躺倒。 但悠泊双手支她的肩,把她推离雪面。 “太冷了。你还是不要离雪这么近了。” 悠泊说。 她说得有道理。 恒感症痊愈没多久的人,不宜过冷或过热。 寥湛也不再徒手接雪。 而是悬着指尖,让自然落下的雪层层叠叠悬浮手心上。 浮雪在她双手之间变成一片冰。 冰面里透出晶亮细密的无数六角。 “哇。” 悠泊低低地赞叹。 坐起来观看。 但没有说更多的。 寥湛抬手。 让薄冰悬过头顶。 猛地裂开。 无数雪花重获自由。 绵密而纷扬地落下。 像花瓣。 围在悠泊额前一圈。 仍旧悬浮。 雪色的花环。 悠泊的眼神亦是绵密纷扬。 “怎么啦?” 寥湛问。 因为悠泊看上去不止惊喜。 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悠泊望向别处。 垂下眼。 “你小的时候,也时常这样弄花环给我们玩。” 悠泊说。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太忙了,可能是没有心情了……” “你喜欢花环吗?” 寥湛问。 “一般般。” 悠泊说。 “但如果是你做的花环,就喜欢。” 寥湛点头,轻轻地抱了一下悠泊。 寥湛想,后来的她还是会弄花环给别人玩。 花环,吊坠,项链。 可惜,那时已经不止是为了陪伴他人、给他人带来快乐。 而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炫耀自己的能力…… 都过去了。 寥湛想。 童年时,寥湛是寥湛。 成年后,寥湛不想是寥湛。 痊愈后,寥湛还是寥湛。 且为自己是寥湛而欢喜鼓舞。 以前,寥湛不知道。 她的伙伴们一直在以各自的方式庆祝下雪。 圆枣在雪里,仰面地扭曲爬行。 “雪天使!” 圆枣满意大叫。 “雪恶魔。” 亚德莱特评价。 亚德莱特一身白。 耳坠是浅蓝色。 杯子也是浅蓝色。 手提包上挂着雪花挂坠。 绒帽真的戴上了绒帽。 绵也一样。 滚着白边的褐色围巾。 围巾上有栗子刺绣。 “你们下雪天都会变成这样吗?” 寥湛问。 “对啊!” 圆枣回答。 寥湛抚摸下巴。 难以置信地仔细思索。 “一直都这样?” “拜托,谁和你一样啊!” 亚德莱特继续嘲笑。 “我雨天和晴天穿的T恤都不是一个色系的,好吗?玻璃豆的口味也不一样!” 寥湛仔细打量亚德莱特。 也许,她是对的。 对天气、季候及时作出反应的人,或许更不容易得上恒感症。 寥湛走进工作室。 “雪天快乐。” 玛尔琳低声嘟囔着从她们眼前走过。 玛尔琳已经泡上了寥湛给的花草茶。 工位上还摆着一块甜品。 也许是栗子蛋糕。 伯尔林茜和安特洛不在。 寥湛翻看考勤簿。 她们两个请假了。 理由是,过雪天。 寥湛仰天长叹,追悔莫及。 自己也该留在黑烬滩陪悠泊过雪天的。 也许,悠泊不用她陪,自己也过得很快乐呢…… 悠泊一早就驾驶木纸鱼进山了。 寥湛下定决心。 下次下雪时,要和悠泊一起过雪天。 可怜的寥湛。 甚至不知道,现在跑路回家还来得及。 寥湛、圆枣和诺西芙尔去棉花森林出差。 棉花森林在惑隐诸岛。 一个广阔到不像岛的森林岛屿上。 深绿色的树影。 阳光,野花,没有浓雾。 树影就像染了墨绿色的海绵片。 森林里的空中棉架需要苏尔娜敏山的雨网。 协助森林里的作业者妥善安置雨网阵后,又坐在人家的驿站里吃了一顿蘑菇宴。 蘑菇看上去很丰美,吃起来搀着土渣。 几乎没有调味。 就像在生吃雨网布。 有的过熟,有的夹生。 寥湛和圆枣面面相觑。 诺西芙尔也有点欲言又止。 一些遥远的回忆涌上心头。 比如,在云笼站点,边工作边啃苹果。 原来不重视调味和烹调的日子有这么恐怖。 饭后,回到半空,监测雨网阵的工作状态。 再待一晚上,明早起来再次监测、记录。 就可以回去了。 虽然棉花森林景致幽静。 但寥湛很渴望回去。 苏尔娜敏山的调料是她精心安置过的。 况且,这里离黑烬滩也太远了…… 寥湛想念悠泊了。 从前,几十天见不到一面。 后来,一星期见一面。 现在,每天都见,都满足不了寥湛。 “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吧。” 圆枣指着森林深处说。 诺西芙尔立刻就答应了。 寥湛有点犹豫。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 圆枣说。 “我以前来过圆枣森林。” 于是,寥湛同意了。 树林深处,光彩如灰色的云雾。 如同幔帐和柔软的枕衾。 光影柔和。 仿佛在帮人揉眼睛。 寥湛深呼吸。 因工作而紧绷的心情舒缓下来。 诺西芙尔也一脸幸福。 这里其实和苏尔娜敏山有点像。 森林,阳光,淡淡薄雾。 不是喜欢森林和雾的人,怎么会跑去做雨网和研究雨种籽呢? 然而,圆枣闷闷不乐。 虽闷闷不乐,却始终往前走。 时而停留。 时而前行——从未有回头路。 寥湛不敢问。 诺西芙尔却好似毫无察觉。 晚间,旅馆。 寥湛正欣赏窗帘。 浓绿绒布里缀着淡淡金线。 似苔藓星光。 圆枣用渡语绸对寥湛说: 可以陪我待一会吗?我让前台帮忙做了两杯蓝星砂。 寥湛起身。 穿过走廊,敲门。 圆枣穿着桃粉色的绒布睡衣。 长睡裤。 仔细看,不是绒布。 外面绒,内面滑。 看上去就很舒适。 头发散着。 脚赤着。 圆枣说: “我心情不太美妙,所以想跟你一起待着。” 可是,窗桌上,不但有两杯饮料,还有一份烤鸡。 寥湛诧异。 她不是心情不好吗? 这看上去明明像是在庆祝某事的成功。 “对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换上最舒服的睡衣,再吃吃喝喝一些各种各样的美味。” 圆枣一接触到沙发椅就躺进去。 并搂一杯饮料。 “什么?” 寥湛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拿出沉痛的表情以表安慰。 “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希望快点钻进被窝吗?” “唔,” 圆枣仔细思索, “然后,哭个不停?” “不一定是哭吧。” 寥湛也尝试思考, “也可能是想个不停?” “又要哭又要想事情?” 圆枣愕然, “我和自己又不是仇人,干嘛要这样折磨自己。” 寥湛豁然开朗。 自己和自己不是仇人。 所以,难过的时候,不必蜷成一团独自消化。 完全可以好好对待自己。 并且找人聊一聊的。 ——只要不是为了太软弱太丢脸的理由而难过。 “所以,你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心情不美妙?” 寥湛问。 “喔,” 圆枣用签子戳起一块烤鸡, “当年,我的初恋甩了我。在棉花森林。” 寥湛差点摔下椅子。 被初恋甩了吗…… 这怎么不算一种丢脸又软弱的事情呢。 原来,即使是这样的事,也可以找朋友倾诉? “也是在这个地方,那小子对我表的白。” 圆枣拿起另一杯蓝星砂递给寥湛, “你不喝吗?你不是也挺喜欢这个口味吗?” 寥湛仍沉浸在震惊中。 且更加震惊了。 “表白,分手,在同一个地方?” 第82章 第六章 稻草花篮 圆枣的初恋喜欢圆枣。 因为圆枣看上去白皙,柔软,没有野心,却温柔风趣。 圆枣的初恋放弃了圆枣。 因为那时浮景战争正如火如荼。 他要去参加战争。 而圆枣对战争没有兴趣。 那个男孩英俊而高大。 天生的战士。 甚至,天生的军官。 很讽刺。 在恋情的开头,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 圆枣没有哭。 寥湛心情惆怅。 寥湛不为圆枣感到可惜。 因为现在的圆枣看上去过得也挺幸福。 况且,仅听描述,那个男孩和圆枣并不是一路人。 寥湛是为自己而惆怅。 恋爱了四次,分手了三次,没有一次找朋友倾诉过。 早知道这种事是可以做的。 她就拉来圆枣或云途,或者川照,就这么平静地、淡淡地讲一讲就好了。 “不过,我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天,真是太美好了。” 圆枣给寥湛拿了一块烤鸡。 而后,倚在椅背上,惬意地望着窗帘, “那天的云尤其美妙。从那之后,我就爱上了看云彩。所以,他准备去参战的那一天,我刚下定决心,以后要找一份和云有关的工作。” 寥湛会心一笑。 “到底有多好看?” 寥湛问。 寥湛和圆枣是在同一年来到飘浮山脉种雨树的。 “那天其实是阴天。” 圆枣用指尖在桌面轻轻地描绘。 “云很多。成堆。很奇怪,初恋是一件甜美的事情,我记住的却是气势磅礴的满天云彩。那时候,我第一次想到,云或许是活着的。可惜我们没法和云彩交流。我研究云彩这么久了,现在知道云可能不是活着的。” 寥湛默然。 圆枣不是一个非常清晰明了的交谈对象。 工作时,她说的话就简短、含糊。 童话般的甜蜜和朦胧。 现在,她力图描绘某个场景的样子,实在可爱到有些好笑。 “那,分手的那一天呢?” 寥湛又问。 “那时候的云彩反而是粉色的。” 圆枣像谈起确认恋情的那天一样温馨、恬淡。 “寥湛,你想象一下。棉花森林,就是咱们今天看的地方。树是深绿色的。地上的野花紫色,低矮一点的树开桃红色的花,再高的是白花,满满一树。在高处是深绿色的森林,在高处就是粉红色的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