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做主——这意味着…… 叶霜景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不高兴?” 宋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只是看着叶霜景,看着月光里那张清丽的脸,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原来她也知道。 原来她也在等。 “殿下……”宋谚的声音有些哑。 叶霜景抬手,轻轻掩住她的唇。 “别说那些。”她轻声道,“本宫只问你一句话。” 宋谚看着她。 叶霜景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往后,无论前路多难,你都陪本宫走吗?” 宋谚没有犹豫。 她反握住叶霜景的手,握得很紧。 “陪。” 只一个字。 叶霜景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绽开,比满池荷叶还清,比漫天星辰还亮。 两人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望着窗外的月光。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心里的话,都说了。 良久,叶霜景忽然道:“乌苏那个温察塔娜,听说是个厉害人物。” 宋谚一怔,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叶霜景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促狭:“听说她最喜欢中原才子。到时候见了你,说不定会动心思。” 宋谚失笑:“殿下说笑了。臣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人家贵为乌苏王女,怎会……” “那可不一定。”叶霜景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本宫的人,本宫知道好不好。” 宋谚怔住。 “你的人”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轻轻巧巧,却重若千钧。 她看着叶霜景,忽然凑近一步。 叶霜景没躲,只是抬眸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呼吸交缠。月光落在她们之间,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臣,”宋谚轻声说,“是殿下的人。” 叶霜景看着她,唇角弯起。 “本宫知道。”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宋谚的衣领——那身新做的官服,领口微微有些歪。 “回去吧。”她轻声道,“再待下去,该有人起疑了。” 宋谚点点头,却站着没动。 叶霜景看着她,也不催。 月光静静流淌,蛙鸣声声入耳。 良久,宋谚终于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臣告退。” 叶霜景颔首,目送她转身离去。 那道青袍身影走过小桥,穿过回廊,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叶霜景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采薇。”她轻声唤。 采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恭声道:“殿下。” “乌苏使团的事,再去打听打听。”叶霜景道,“那个温察塔娜,有什么喜好、有什么脾性,都要清楚。” 采薇微怔:“殿下是担心……” “本宫不担心。”叶霜景转过身,望着窗外的月光,“本宫只是想知道,会有什么人,打本宫的人的主意。” 采薇抿嘴笑了:“是,奴婢这就去办。” 月光下,那道月白身影静静站着,清冷出尘。 可她眼底的笑意,却比月光还温柔。 五月初三,乌苏使团抵达京城。 那日天气晴好,承天门外旌旗招展,礼部官员列队相迎。宋谚站在翰林院的值房里,隔着一条街,远远听见礼乐声传来。 她没有去看。 案头摊着一卷《北疆风物志》,是叶霜景让采薇送来的。书页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头只有一行字: “酉时,老地方。” 宋谚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弯起。 窗外,礼乐声渐行渐远。 她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第24章 鸿影初照 乌苏使团进京那日,万人空巷。 承天门外的御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踮着脚、伸着脖子,想瞧瞧那北边来的“蛮夷”究竟长什么样。待使团队伍行至近前,人群中便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身量高挑,穿一身绛红色胡服,腰间悬着金鞘弯刀,乌发编成数十根细辫,辫梢缀着各色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的五官比中原女子深邃得多,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草原上的鹰。 “那就是温察塔娜?”有人低声问。 “乌苏王的侄女,听说能骑善射,草原上的第一美人……” 议论声飘进那女子耳中,她却不以为意,反而弯起唇角,朝人群挥了挥手。那姿态落落大方,倒让不少看客愣了愣。 使团缓缓行过承天门,往鸿胪寺方向去了。 宋谚没有去看热闹。 她一早便去了翰林院,埋头整理《熙和会要》的北疆部分。裴时雍进来时,她正对着舆图出神——图上标注的“野狐岭”三个字,让她想起季崇德供状里那句“运往北边”。 “允邈兄倒沉得住气。”裴时雍往她案前一坐,“外头那么热闹,你也不去看看?” 宋谚头也不抬:“有什么好看的?” “乌苏王女啊!”裴时雍压低声音,“听说是个厉害人物。方才进城时,骑在马上,那气派,京城的有些贵女都比不上。” 宋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裴兄何时对女子这般上心了?” 裴时雍哈哈一笑:“我这是替你着想——听说那王女素来对中原才子青眼有加,你这样的,想是正对她的胃口。” 宋谚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书:“裴兄说笑了。” 裴时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方才在承天门外,那乌苏王女经过时,目光曾在翰林院的方位停留了一瞬。那一眼,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当晚,宫中设宴为乌苏使团接风。 宴席设在紫宸殿,规模虽不如大朝会,却也排场十足。叶连徵高坐御座之上,戚云绾陪坐一旁,叶霜景的席位设在下首珠帘之后。 宋谚站在翰林院官员的队列里,位置靠后,却恰好能看见珠帘后的那道身影。隔着珠帘,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只偶尔有执壶的手从帘后伸出来,白皙纤细,指尖泛着微微的光。 温察塔娜的席位设在使团最前,与几位王爷、国公同列。她入席时,满殿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绛红色的身影上。 她换了一身装束,却依旧抢眼——绯红胡服换成了绛紫长裙,腰间依然系着那柄金鞘弯刀,乌发编成的细辫上,宝石在烛光里闪闪发光。她落座时,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坦然自若,毫无怯意。 “乌苏王庭温察塔娜,参见大周皇帝陛下。”她起身行礼,竟是标准的汉礼,只是语调微微有些生硬。 叶连徵含笑抬手:“王女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赐酒。” 温察塔娜接过金杯,一饮而尽,动作豪爽。饮罢,她忽然开口:“久闻中原人才济济,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在那些年轻官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翰林院队列里,一身青袍,清瘦挺拔,面容清俊,正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玉酒盏,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在意。 温察塔娜微微眯了眯眼。 “那位是……”她开口问。 礼部官员忙道:“那是翰林院编修宋谚,今科探花。” “探花?”温察塔娜重复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我听说,探花是中原科举的第三名,才学出众。不知这位宋探花,可有什么佳作?” 这话问得直接,满殿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宋谚身上。 宋谚抬起头,对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 “臣才疏学浅,不敢言佳作。”她起身行礼,声音清朗,“王女谬赞。” 温察塔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明快,带着几分欣赏:“宋探花太谦虚了。我虽在草原,也读过几首中原诗。听说探花郎在琼林宴上作过一首诗——‘莫言春色短,枝上有新阳’,才气斐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乌苏王女竟然知道宋谚的诗。 宋谚微怔,随即道:“拙作粗浅,让王女见笑了。” “非也”温察塔娜认真道,“是真的喜欢。我们草原上,春天很短,夏天就是暴晒,秋天就开始冷了。‘莫言春色短’,说得真好。春色虽短,可只要枝头还有新阳,就还有盼头。” 她这番话,说得真诚,倒让不少人刮目相看。 宋谚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王女能解诗中之意,臣不胜荣幸。” 温察塔娜看着她,目光灼灼:“宋探花,等宴散了,日后可能陪我聊聊中原的诗?我还有很多不懂的。” 这话太过直白,满殿又是一阵安静。 叶连徵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戚云绾看了女儿一眼——珠帘后那道身影纹丝不动,执壶的手却微微顿了一顿。 宋谚垂眸,语气恭敬却疏离:“臣职微言轻,不敢叨扰王女。若王女有兴致,鸿胪寺自有通晓诗文的官员,可陪王女探讨。” 婉拒。 温察塔娜听出来了,却不恼,反而笑了:“宋探花真是谨慎。那等改日吧。”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歌舞升平。 宋谚坐回席中,目光不经意掠过珠帘后。帘后那道身影似乎动了动,执壶的手轻轻放下,随即隐入帘影深处。 她心头微颤。 长公主殿下,在看着呢。 宴散时,已是亥时。 宋谚随众人退出紫宸殿,刚走到殿外,便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 “宋大人,请留步。” 宋谚认出那是御前的内侍,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何事?” 小太监低声道:“陛下口谕,请大人往御书房一趟。” 宋谚一怔。陛下召见? 她不敢耽搁,随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御书房外。济海正候在门口,见她来了,微微一笑:“宋大人请进,陛下等候多时了。” 宋谚整了整衣冠,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叶连徵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淡淡道:“坐。” 宋谚谢恩,在锦凳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叶连徵放下奏折,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 “今晚宴上,乌苏王女对你很感兴趣。” 宋谚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臣不敢。想来王女殿下不过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叶连徵轻笑一声,“她连你琼林宴上的诗都记得。朕倒不知道,乌苏王女何时开始研究中原科举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