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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初跟着转头,看见顶海蓝色软轿,正顶着风雪走过来。 杨严齐是特意来跟她作对的吗? “容岳……怀川还在军需房,”季桃初道:“送我过去军需房就好。” 说话间,软轿已稳稳停下,杨严齐将人塞进去:“都司里来往的都是活人,丢不了她王容岳,晚上请我吃饭。” “起轿。”她拍着轿杆,促狭着吩咐轿卒,“上卿赶时间回去嘞。” 还没等被塞进轿里的季桃初反应过来,轿卒已经喊了号子,抬起轿子吱悠悠行进。 季桃初掀开窗布瞪向后面。 北风冽冽,那道颀长身影,已逐渐消失在雪幕中。 杨严齐是来找茬,来和她做对的! 季桃初贴着轿窗想,这人真记仇,小肚鸡肠,一点也不大方! 作者有话说: 【1】食货:食,农业粮食生产。货,货币、商业流通。出自《尚书-洪范》 新老朋友们,别来无恙。 嗣妃本该在24年底开更,哈哈,世事难料嘛,年余以来,经历了些事,此后,心境和认知不停大幅改变,影响在写文上,当回头看存稿时,发现字里行间透漏着阴郁、怨怼,和愤懑,惊得自己脊背发寒。 24年九月至今,共改了十一个版本,改到心生怯惧,答应的八月开更,一直拖到今天。 最新改的这版,也不敢保证能让我自己、让各位满意,但再拖下去,怕是遥遥无期,勇气耗尽。 其余不复赘言,争取日更(晚八点),若有新情况,会及时告知,抱拳。
第2章 祸从天降 六年前,十五岁。 季桃初念完学堂,暂时在家刨地。 这日晌午,她扛着四哥给量身定做的小锄头回家吃饭,进到二厅才发现,小姨母梁滑来了,同行的还有个好看的陌生姑娘。 同窗读书是十二三岁时的事,以至于几年后再见面,季桃初愣没认出眼前人,大方问梁滑:“小姨,她谁?” 梁滑抬脚假踢她,佯嗔:“锄地锄傻你,这是杨颟,不认识啦?” 杨严齐,小字颟。 少女黑瘦高挑,和记忆里白白胖胖的沉默小妮没有丝毫重合之处,季桃初直眉楞眼盯向杨严齐。 对方给人感觉脾气很好,一歪头,眉眼弯弯,明眸皓齿:“溪照,真不认识我了?” 季桃初刚及笄,才取的表字“溪照”。 “啊,杨严齐,”细看起来,这人漂亮的眉眼间还残留有少时痕迹,季桃初颇为激动,偏要故作淡定:“不年不节的,咋突然来我家?” 还是头回来,真稀罕。 杨严齐:“路过,来歇歇脚,收不收留?” “收收收!”季桃初装不下去了,高兴得拍手:“别说歇歇脚,住下来也欢迎!” 好看的人,她向来喜欢,更别说是特别好看的。 五姐季竹韵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你好同窗是逃婚,倘杨家来要人,你交不交?” 季竹韵是个乌鸦嘴,话说完没多久,幽北王府朱王妃登门了。 “怎么办怎么办?” 梁滑噌地从椅子里跳起来,大惊失色:“黑桃子快别愣着,带颟到后面躲躲!定要拖延到你娘回来!” 季桃初的娘和爹,去参加别人家的宴席,剩嗣侯季桢恕在家管事。 王妃驾到,季桢恕出门迎接便是,但梁滑向来看不上她姐膝下那几个非亲生孩子,压根不把侯府长女季桢恕放在眼里。 气氛被梁滑渲染得紧张压抑,好像天要塌了。季桃初心烦,拽杨严齐去自己房间。 至于到房间之后发生甚么,季桃初不肯再多讲。 逃不过王怀川的好奇追问:“那你欠她一顿饭又从何而来?” 季桃初见糊弄不过,道:“杨严齐说她饿,我去给她煮面,面还没煮好,梁滑就把我拉去和王妃说话,再后来,杨严齐跟着王妃回家咯。” 王怀川抱起胳膊,靠在菜板旁:“那这么说,你确实欠人家一顿饭。” “哪有一顿饭,一碗面而已,杨严齐就是耍赖。” 季桃初不高兴地翻炒铁锅里的菜,被热气腾得手疼,头也疼:“以后少和她接触,争取不接触。” “啧!”她冲铁锅里的白菜丝抱怨:“不是我不肯好好给她做饭,容岳你做证,实在是厨房只有萝卜白菜土豆子。” ……人家分明还有各种冻菜,是季桃初不愿意做。 “缸里有小米面,烙几张大饼也行,”王怀川指着角落两捆小细葱建议:“大饼卷葱蘸酱,多好吃呐。” 一个时辰后。 巍峨山峦横亘在兵甲布防的关外,朦胧山巅闪烁积雪微弱的明光,夜幕笼罩了这座人为创造的平原城池。 城内灯火盈盈,倒也平静。 都司卫,都司指挥使官邸。 小圆桌上的四菜一汤还在冒着热气,王怀川吃着卷饼评价。 “沙葱味道欠点,太辣,没咱们的葱甜,回头给敬文捎个信,让她们来时捎些大葱。” 她挨个扫过盘子里的萝卜白菜土豆丝,视线停留在唯一的酱牛肉上,鼓着腮帮子戚戚焉:“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杨严齐没来赴约。 饭前让人送口信,说临时有事,改日再约。 季桃初反而松口气:“急甚么,这不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种菜,必须种菜!”王怀川剔掉牙缝里的葱,歪着身子琢磨:“菜种我带许多,和行李一起到,明日起,我上外面瞅地去。” 季桃初露出几分看热闹的神情:“不着急,风紧雪急,不便农师干活。再者,几日前,这里的农司主官,家宅深夜走水,人被烧死了。” “啊?”有些颠覆王怀川对农官的认识:“便是我们干农师的,也能把‘小心火烛’几个字刻在骨子里,农官只能更甚,金城农官之首被火烧死,玩儿呢?” 季桃初瞧着满桌萝卜白菜,没胃口:“我也觉得这事不简单。征榜上聘农师写得那样急,我来大半个月,却没人同我接触农耕事宜,暴雪虽是个原因,只怕这里的真实情况,不是我们能窥探。” 王怀川被大饼噎住,喝了口粥顺下去,开口带上调侃笑腔:“若是如此,咱们干待在这儿?” “后院荒着,还有个小地窖,咱俩准备开干?”说实话,季桃初被水土不服闹得虚,的确需要找点事做,发发汗,驱驱闲。 人不能闲,闲赋容易生闲事。 正比如。 在王怀川用力点头后,季桃初拉着她起身:“我知道个吃饭的好地方,反正杨严齐不来!” 满桌萝卜白菜令人头大。 王怀川被拉着往外走,嘴里憋口卷饼,吐字不清:“你不是说,金城乱,有宵禁?” 新领的制式御寒外袍兜头罩住王怀川,季桃初转身拉开房门。 挑起暖帘的瞬间,风雪扑面而来:“大应律法千万条,没任何禁法是立给勋贵的,走,姐给你接风洗尘。” “被逮住呢?”王怀川担心。 季桃初:“逮住也没关系,杨严齐是个好说话的。” ……这个狂徒。 . 金城宵禁严格,相关制律上规定,入夜出行需持特令,若无,空弦斥其返,不顾,放箭以警。 两箭之后仍不从,第三箭射杀之。 季桃初无聊中熟读金城各项要求,还能一字不差说给王怀川。 却在是日夜,带王怀川偷跑出来。 站在花灯晃目的楼牌前,王怀川噗嗤笑出声:“我就说,哪怕是狼烟未断的北防,也不会没消遣的地方。” “听闻,北防有不少邑京来镀金的勋爵子弟,”她朝熙攘街道努嘴:“在这儿?” “然也,”季桃初挽起王怀川胳膊,灯笼袖挥开遮目的飞雪,“今晚的吃喝玩乐,姐全包!” 与一路行来所见的戒备森严不同,这条街繁华无尽。 招子蔽空,灯火葳蕤,楼宇遮风雪,窗棂漏丝竹。 行在熙来攘往的敞亮街道上,鼻尖尖上略过的那抹清冷夜风,味道亦是香甜。 沉闷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呢。 然而,有句话,王怀川没说错。 北防克季桃初。 更倌的梆声传不进喧闹香街,不知过去多久,两损友酒足饭饱,要去转场,于酒楼二楼走廊偶遇杨严齐。 “呦,真巧,” 那人似吃了酒,松着衣领,乌眸含笑,分明亲切和善,开口却是讨打:“这不俺们嗣妃么。” 簇拥在她周围的人瞧着非富即贵,下意识想跟着这声“嗣妃”恭维两句,有的甚至抬手准备拾礼,又及时反应过来,这不对劲。 幽北尚无嗣王,何来嗣妃? 王府与皇后季婴早已定下“季杨之好”,谁不要命,敢觊觎嗣妃之位? 短时之间,那一张张藏满算计的脸上,反应可谓精彩纷呈。杨严齐敛下余光,好整以暇,笑容愈发温暖亲和。 甚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微醺的季桃初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羞涩微愠:“嗣个头,再乱喊,一脚踹飞你!” “噗嗤!” 杨严齐身边传来声没憋住的窃笑。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中等身量,麦色面庞,在人堆里显得格外眉清目秀。 谁人敢如此调侃皇后的亲侄女?只有北防首脑杨严齐。 王怀川掩挚友至身后,眉眼弯出客套的笑:“杨都司,我等初来贵宝地,为此处繁华所吸引,无意打扰,见谅,见谅。” 季桃初半边身子靠着王怀川后背,揪了揪又热又痒的耳垂。 半盏茶时间后。 季桃初王怀川来到茶楼听曲。 身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守着个梳高马尾的年轻女子,她腰间佩刀,身姿利落,乃奉杨严齐命令而来。 台上男伶要死不活唱着毫无新意的老曲儿,王怀川收回打量高马尾女子的视线,吐了瓜子皮:“这杨严齐,到底甚么意思?” 季桃初有些走神,完全没明白怀川之问:“能有几个意思,纯属嘴贱,以前就爱吓我。” 王怀川分明问的是为何派护卫,却顺话道:“你不是说,以前不认识杨严齐?” “没骗你,真的。”季桃初往台上瞟几眼,男伶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大红唇格外惹眼。 她状似漫不经心告诉王怀川,在书院,杨严齐“吓唬”过她几回。 她独自上茅房时,在那条黑漆漆的路上,被杨严齐故意吓过; 晚课结束,她独自回寝舍,不知打哪儿窜出来的杨严齐,故意跳到她面前,吓她一哆嗦。 统共只有三次,每次杨严齐都是笑着“吓唬”她。 季桃初想,那应该是杨严齐同她打招呼的方式,毕竟自己首次同人家打招呼的方式,是拦住人家去路。 王怀川端起茶杯,拖长声音:“还有过这些事呢,从未听你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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