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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初沉默须臾,用力揉发热的脸颊:“我本以为,不会再和杨严齐有交集。” 台上的曲儿唱到高///潮,声高调亮,王怀川喝口茶,提高声音:“你家和梁滑的事,会否影响杨严齐和你的关系?” 季桃初母亲梁侠,和其胞妹梁滑闹掰了,梁滑又是杨严齐亲舅母。 季桃初冷嗤:“杨严齐不是个混球,若她真因梁滑而刁难我,我就,我……” “怎样?” “我就不给她种地!” “噗!哈哈哈哈!!”王怀川笑得喷茶:“听起来,说的好像你就不给她生孩子一样。” 王怀川擦擦嘴,饶有趣味提醒:“你家和幽北王府还有桩婚约,她方才还唤你嗣妃来着。” 二十多年前,时为太子妃的皇后季婴,和杨玄策定下“季杨之好”的姻亲约,约定幽北下一代王妃,只能来自关原季侯府。 季桃初:“王府要立杨严齐为继人,那旧约定还不知怎样呢。” 王怀川:“你怎知杨严齐定会继承王位,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倘她弟封世子呢?” “若是如此,幽北军和幽北王都不——” “啊!!!!!” 季桃初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尖叫打乱现场秩序。 “杀人啦!” “救命!!!” “……” 骚乱从门口方向传来,在场不是有权人便是有钱人,惜命得紧,纷纷开始抱头鼠窜。 桌椅撞翻,杯盘摔碎,模糊的尖叫毫无缓冲刺进耳朵,如同烧红的烙铁,滋啦烫在每一寸求生的筋脉上。 推搡中,季桃初拽上王怀川,撒腿朝出口反方向跑。 戏台后面通往茶楼后院,后院有后门可以逃跑。 “糟糕!”护卫恕冬低呼着拔腿就追。 果不其然。 “别动!” 灯火微弱的茶楼后院,冰凉阴恻的匕首,精准贴住季桃初颈上跳动的脉,男人阴狠沙哑的声音,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敢动弄死你!” 一同冲出来的人尖叫着炸开,令凶徒劫持的动作略显不畅,季桃初趁此机会,将王怀川用力向前甩出。 无能为力时,不拖后腿就是帮忙。 王怀川踉跄几下,拔腿就跑,另去寻找机会救人,以前遇见意外,她们皆是如此配合。 只是,没想到,门外早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杨严齐来见我!” 凶徒将人质挡到身前,大吼给追出来的恕冬听。 “杨严齐不来,我和这姓季的同归于尽,幽北军是否要自断后路,结恶关原,端在杨严齐一念之间!!!” 匕首锋利,已擦破人质肌肤,血珠成串掉下,掉在洁白的毛领上,格外刺目。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评论
第3章 可恶至极 造孽,造孽。 雪重夜深,偏僻的茶楼后院灯火通明,外围官兵亮起簇簇火把,沿围墙连成火龙,将在场人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季桃初吓得酒意散尽,要死不死地想,这可真是造孽啊,造孽。 “杨严齐!听到没有!” 凶徒蜷躲在季桃初并不高大的身后,右手颤抖,匕首反复戳在人质脖子上:“放我们兄弟连夜出城,否则,我与这女的同归于尽!” 今日白天,假扮老樵夫外甥的他弟弟,照常到都司卫送柴禾,被杨严齐的近卫揭穿身份,捉了起来。 “妄想!”有名官员大吼一声,威慑十足:“持续抵抗,死路一条!放下匕首,留尔全尸!” 这位将军,您真是来救我狗命的? 匕首越戳越深,血越出越多,“这女的”已然快要撑不住。 季桃初怕得要死,颤抖到说不成话,牙关咯咯打颤,掉着泪,反而无哭腔:“杨,杨严齐,我有点,捱不住了。” “放!放人。” 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杨严齐按住身边暴躁的都指挥同知葛又旺,好生与凶徒商量:“此处离城门不近,人质大病初愈,我替她受挟。” “少耍花样!”凶徒不买账,更加用力反拧人质胳膊:“给你一柱香时间,带我弟至此!” 匕首戳得更深,像是根冰冻了五百年的冰凌插///进脖子,寒气散发,凝滞季桃初的呼吸,胳膊被反拧的疼反而可以忽略。 这个夜,真冷。 “我说,这位好汉,”季桃初不知自己在说些啥,抖若筛糠:“你想,我这条命倘真值钱,会被送来这破地方垦荒?” 还有句“你上当了”,她没敢说,怕当真激怒对方,一匕首给她攮死,那就真的亏大了。 她大串掉着泪,边抽鼻涕,快吓死了。 她想,这副样子肯定又丑又丢人,要被杨严齐笑话死,可是控制不住。 “好汉有所不知,我这些年,过得痛不欲生,娘不疼爹不爱,亲姨母还算计着,欲将我婚姻大事,铺作她家攀高枝的台阶,我早不想活了,奈何没勇气自缢,今朝你杀死我,也算成全……” “季溪照!!”忽被杨严齐暴喝一声打断:“不要乱说话!他不过区区细作,我放其出关就是,没你以为的那样严重!” 原来是细作。 隔着眼前朦胧的火把色水光,季桃初看不清楚杨严齐神情,只看见杨严齐说话时,急得往前冲了好几大步。 步子跨得真大,季桃初还能分神想,再迈两下,恐怕将杵到她脸前来。 “你不明白。” 季桃初脖子上流着血,眼睛里淌着泪,语气愈发平静:“我爹已定好嗣妃人选,若你立嗣爵,他便送我哥来入赘,若你二弟封世子,我爹会送我姐过来,我的死活,无碍季杨关系。” “够了!住嘴!”凶徒终于在暴怒中,被二人的拉扯气得更加烦躁,搡得季桃初踉跄:“臭娘们闭嘴,不然老子……” 在季桃初被推晃的瞬间,甚么东西劈开飞雪迎面飞来,她本能地偏头闪躲,瞬间肩膀冷疼,身后噗嗤一声。 桎梏着她的力量,猛然变大,身后却没了声音。 是支弩箭,擦着季桃初肩头,射中凶徒不慎露出来的脑门。 几息后,匕首掉落下去,被积雪无声吞没,季桃初失衡往前栽倒。 却没像在金城外时那样,以脸着地,摔得口鼻出血,她栽进一个怀抱里。 “他死了?”季桃初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听见如潮水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凄风寒雪隔绝在怀抱之外,她已感觉不到疼痛。 凶徒没有当场气绝身亡,脑门中箭,四肢抽搐着,还在嗬嗬倒吸气。 “嗯,”杨严齐神色凝重,匆匆往她脖子上系了甚么,将人打横抱起:“别说话了,我们先回去处理下伤口。” . 狂风尖锐鸣叫,雪花狂乱飞舞,屋檐下结起巴掌厚的冰凌,金城不似昨夜宁静。 王怀川等到很晚很晚,杨严齐才独自过来。 “晏如睡着了,右肩擦伤,左手肘扭伤,脖子缝三针,” 中堂,王怀川坐在西侧靠墙的圈椅里,脚边炭盆只剩灰烬。 “杨都司,我等以农师身份,应令堂征请而来,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至于此?” 连王怀川也看出来,季桃初此番遭遇,与在酒楼偶遇杨严齐有关。 杨严齐面露疲惫,没说话。 王怀川站起来,压低的声音难掩愤怒:“无论你打甚么主意,若敢以晏如为诱饵或代价,必有你好果子吃!” 被威胁也毫无愠色,杨严齐脾气很好的样子,甚至可以用温润如玉来形容:“天亮前我守在这里,你睡会儿去吧,容岳,今日多谢。” 语气虽好,态度却坚定不容拒绝,大约是令行禁止的统军作风使然,让王怀川觉得,即便拒绝杨严齐的提议,仍会被强行送去休息。 王怀川记着季桃初的叮嘱,不和姓杨的冲突,甩袖离开。 杨严齐静默片刻,缓缓脱下披风,露出挂在腰间的佩刀抚山雪。 往椅子上搭放披风时,瞥见袖口处染有血迹,并不明显。 手帕反复擦几遍,擦不掉,扯了扯外袖稍做遮挡。 东卧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声响,循声而入,是季桃初坐了起来。 她左臂半吊,眉目低垂,靠着床头像在发呆,又像在深思。 “醒了。”杨严齐没有靠近,拉把杌子坐在旁边。 还是被嗅觉灵敏的人,捕捉到她隐约携身的血腥味。 季桃初吞咽两下发干的喉,肿着眼睛:“酒楼偶遇时,你右后方,那个着翠绿大披的男人,是谁?” 在茶楼后院时,季桃初便能在毫无沟通的前提下,完美配合官方,成功击毙细作,杨严齐此时,也不惊讶季桃初的机敏,神色不变道:“他是我下下级将官,都指挥佥事,孙海。” 季桃初:“他可能对你构成不利。” “不会了。” 季桃初顿觉不妙:“你怎么他了?” “杀了。” 季桃初错愕:“边镇都司指挥佥事,节制协兵二营,正四品实权大员,你杀了?” 杨严齐微哂:“实权大员又如何。” 北防地界上,军情事务瞬息万变,朝廷提防塞王守将势大,刻意模糊藩镇诸统领及兵首间节制关系,常使军令不通,各自为政。 杀戮夺权,正常。 怕季桃初太过惊诧,杨严齐解释:“虎狼环伺之地,岂容不从军令者。” 夏初,彭城遇山匪掠村,都司卫调令左近兵营相机剿杀,却得兵营进文,要讨孙海之令。 待令下,贼匪走脱,损失不计。 杨严齐在公会上责问相关将领,却被孙海辱骂,甚至拔刀,扬言要手刃杨严齐。 都司卫呈书朝廷,兵部移文北防巡抚核实,巡抚反馈为寻常口角争执,朝廷令都司指挥使、都指挥同知、佥事及各部官将,安分守己,协和行事。 协和,协和个屁,杨都司哪是肯吃亏的主。 季桃初耳朵里阵阵嗡鸣,半晌,她听见自己问:“怎么杀的?” 杨严齐:“带人去他家。” 季桃初想扶额:“这么简单?” 那可是朝廷钦命的边防守将! “嗯,”杨严齐点头:“不复杂。” 边军争夺,鲜少像邑京那些达官贵人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决定杀孙海后,没有商量,没有预谋,直接杀到那厮家里。 等孙海的心腹部曲赶来救援,看到的是独自坐在厅前台阶上的杨严齐,以及放在地上的孙海头颅。 灯火通明的庭院中,横七竖八躺满尸体,雪和血混杂着,刺得眼睛疼,后院在焚尸,无法形容的味道冲击着嗅觉,有人当场呕吐。 杨严齐半边身子隐在黑夜中,半边身子落满雪,声音冻得嘶哑:“孙海已死,归顺者,既往不咎,一应待遇,悉同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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