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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严齐道:“我和你,可以说有着相似的生活环境和经历,对于亲密关系,同样存在着近乎本能的抵触和反感,我理解,你是怕遇见关原侯那样的伴侣,怕步县主后尘,更不愿再陷入少时那般,无能为力的痛苦中。” “是,经你一说,咱俩还算同病相怜呢。”季桃初没抽开手,自嘲地笑笑,感觉思绪被分成两半。 一半被杨严齐的话引起强烈共鸣,心中酸楚像开水那样沸腾起来;另半边思绪,却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杨严齐此言此行的真实目的。 无论如何,她不信,杨严齐耐着性子陪她谈心,是出于情感。 杨严齐完全拢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喑哑:“我也无法真正同人建立亲密关系,换个角度说,我对麾下诸将官文臣,亦无法老王君那般,同他们建立起肝胆相照的信任,你可知,他们为何还愿意供我驱策?” 季桃初毫不犹豫:“当然是因为世子魅力无敌,跟着世子前途光明。” 瞧这土豆精的嘴,跟长了芽似的,有毒。 若是光线明亮,杨严齐定会以牙还牙地捏住季桃初的嘴,此刻只是失笑:“你说的大差不差,我是以单纯合作的关系和他们相处,求的是互利共赢,方能笼起人心,若非如此,我完全没有办法相信他们。” 阵仗之上,瞬决生死,官兵可以少勇,可力乏,唯不可缺对同袍的信任。 而信任,是可以一点点培养的。 想到王妃朱凤鸣是做生意的大能,杨严齐有此合作互利思维便不足为奇,季桃初评价:“这样也能行,你还挺厉害。” “所以说,我们之间,也可以暂且搁置亲密关系的预设,及那般关系形成的无形枷锁,”杨严齐诚恳建议。 “我们是否可以,试着先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你觉得如何?” 发展到这一步,季桃初似乎被说服了。 要选择再信杨严齐一次吗? 季桃初举棋不定:“我需要考虑考虑,你给我点时间。” 作者有话说: 【1】渣斗:垃圾桶 正式用光存稿。。。
第26章 草原公主 那夜长谈过后,季桃初尚未未考虑出结果,杨严齐已反客为主,鸠占鹊巢,理直气壮地,自带床铺住下来。 偶尔被曾敬文调侃吃软饭时,杨大嗣王还会顺嘴提一提晚上回来吃啥。 万思恩下狱,东防各路将军、守备等,不尽全然顺服杨严齐。 尽管她已命指挥同知乐宽暂代万思恩之职,本人仍需每日去往琴斫城处理公务,早出晚归。 季桃初的生活,好像并未因此发生巨大变化,这令她欣喜,直到进入腊月。 土尔特部派往邑京朝贺新年的使臣,几日后途径琴斫,王子兀良海过衹母关时,闻说杨严齐在琴斫,特意提前来书告知。 “你想参加过几日的招待宴吗?”新添置的八仙桌前,杨严齐批罢手中折本,转头问。 季桃初看的,正是兀良海给杨严齐的手书:“官场上的事,我整不来。” 纵使是出身关原侯府,季桃初仍因生活经历等诸多因素,在人际交往这方面存在极大不足,比起家中几位姐姐,她自认为是上不得台面的。 杨严齐打开个新折本继续浏览,逐字逐句,看得认真:“我与那兀良海,几年前结识于舂耽城,克复苏察等地时,兀良海的爹,现土尔特部汗王,也曾驰援我粮草。” 土尔特部落曾在三北之乱时,勾结萧国军,险些使杨玄策命丧镫狼谷,本还是深仇大恨,关系几时变得如此亲密? 算了,世上无恒仇。 “呦,”季桃初不再疑惑那些难题:“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人家远道而来,我们当尽最大礼数。” 她还乱出主意:“要不安排个郊迎?” 郊迎,高规制礼仪,绝对能体现出那位王子的与众不同。 杨严齐提笔给折本批注,忍不住笑:“没那么正式,兀良海一行人长途跋涉自关外而来,路过此地,需要补充物资、休整队伍。热情招待他,仅因我是个知恩图报的。” 季桃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救命,为何以前未曾发现,杨严齐说话,如此实在而风趣。 见季桃初放松下来,杨严齐再问:“要否考虑一下,见见兀良海?” 见外族王子做甚? “过几日再说吧,这阵子天气变化连续,要顾着田里情况,不一定有时间。”季桃初不想去,又不好斩钉截铁拒绝,打着哈欠爬上卧榻,“你继续忙吧,我先睡了。” 杨严齐看季桃初,又看看自己的行军床,无声叹息。 以往她不是没接触过农师,这类人大多不擅长场面事,她看得出,季桃初不愿去招待宴。 她预料到季桃初不会答应出席,今夜此举,无非是想提前告知一下季桃初,过几日,她会比现在更忙。 . 土尔特部使团抵达之日,忽然改变主意的季桃初,在恕冬带领下,来到琴斫卫,杨严齐公务的房间。 “好看,漂亮,”杨严齐围着人转两圈,摸摸人家袖子,戳戳又头饰,眼睛乌黑明亮,“溪照这一收拾,贵气逼人呐。” 平时穿着破衣烂衫,灰头土脸在田里干活的人,收拾干净后,还挺像回事。 难得盛装的季桃初,被锦衣缎裳约束得浑身僵硬,稍稍偏头:“好看啥啊,难受得不行,快帮我看看耳垂啥情况,戴个耳夹,坠得耳垂火辣辣疼。” 衣妆是杨严齐给置办的,眼光确实好,唯独耳坠令人不习惯。 “来来我瞅瞅。”杨严齐弯腰凑近。 指腹刚碰过去,惹来声声嘶疼:“你轻点!” “耳垂夹红了,要不取下?”杨严齐道。 没有耳孔之人,戴的是耳夹。 季桃初正巴不得:“快帮我取下来。” 杨严齐托住做工精美的金镶宝耳坠:“真取?” 季桃初一叠声:“取取取!” 杨严齐微顿,莫名其妙笑起来。 眼角余光瞥见这厮咧开嘴角的灿烂笑颜,季桃初伸手捣她:“我耳垂快被夹掉,你笑个啥——嘶!” 她忽然往后一缩,试图躲开那只手。 “别动。”被杨严齐提醒,不知谁给夹的耳坠,挺紧,耳垂红得有些肿,她不敢用力。 “哦!你快点!”季桃初假斥回去,一阵心虚。 非是她故意往后缩,杨严齐干燥温热的手,碰到她耳后冰凉的肌肤,激得她半边头皮麻了麻。 一番费劲捣鼓,好不容易取下耳坠,季桃初感觉更不好了:“这咋疼得更厉害?” “呀,肿起来了。”杨严齐观察片刻,将两只耳坠放进季桃初手里,“你在此稍等,我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人便大步出门。 季桃初环视四周,房内陈设寥寥无几。 一套公务桌椅,几个茶几客座,四面墙光秃秃,连副装饰字画也无。 杨严齐进来时,季桃初正站在书桌前,试图通过笔洗里结的冰,来看耳朵上的情况。 “有点凉啊,但冰冰能舒缓。”杨严齐大步过来。 她身上带着冰天雪地的寒意,捏住季桃初烧热肿胀的耳垂时,适才温暖干燥的手,此刻冰凉微湿。 耳垂被轻轻捏住,冰感镇压住肿痛。 少顷,季桃初不好意思地拿下杨严齐双手:“已经不疼了,你别是手伸雪堆里降的温,我给你暖暖。” 杨严齐被人捧住手,顺嘴闲扯:“咋的,心疼?” 季桃初认真解释:“承受不起罢了。” 杨严齐:“你肯来,是在帮我,为你解决问题是我应该做的,何来承受不起一说。” 季桃初:“又何来心疼一说?” 杨严齐结结实实噎住。 这季溪照,实心的土豆成精,半点不开窍。 . 临近中午,土尔特使团入城,杨严齐派苏戊送季桃初去官驿,自己则率部迎接至城门。 据说使团里有位公主,季桃初带领十余位本地官眷,在城中官驿等待。 不多时,纷飞大雪遮蔽的长街上,逐渐出现各色高举的旌旗,旗帜下是完全异族风格的车马队伍。 马踏阵阵,车行辚辚,及至近前,方始看清楚,鹰旗下簇拥的,不是王子,不是正使,而是公主车架。 但公主本人并未露面,杨严齐迎接到的,是使团副使臣,土尔特王子。 这个土尔特青年,有着典型的草原人长相,讲的却是满嘴汉话。 他向季桃初行鞠躬礼,右手放在左胸前:“季姑娘,久仰大名,在下兀良海额尔克,叫我兀良海就好。” 哪来的久仰大名? 季桃初隐隐有些抵触这位王子,碍于这是场面交往,便客套地蹲身回礼:“兀良海殿下,久仰。” 客套两个来回后,兀良海说,他妹妹身体抱恙,不便露面,杨严齐着人将王子好生安置,约至晚间再见。 出得官驿,杨严齐一头扎进季桃初的马车,递来个烧饼夹肉:“接个人折腾一上午,饿了吧,先吃两口垫垫。” 季桃初分她一大半,略感担忧:“是不是给公主找个大夫?” 杨严齐:“兀良海的妹妹叫鄂勒哲玛,她没露面,十有八///九是微服在城里玩,兀良海没逮到人,才以生病为托辞……笑甚?” 季桃初举举手中烧饼示意:“小说故事里描写的草原公主,多是随性洒脱,敢爱敢恨,自由热烈的性格,那位公主和你方才所言,似乎恰好对上。” “鄂勒哲玛不是的,”杨严齐道:“她记仇,嘴毒,崇慕强大,骄矜自傲,不过,她有这个底气。” 季桃初从杨严齐这里,了解到鄂勒哲玛的骄矝自傲,来源于她的母亲,和她强大的外祖家族。 而到入夜酒宴时,季桃初才亲自见识到,鄂勒哲玛的记仇和嘴毒究竟多厉害。 . 酒宴设在会仙楼,是前任镇守太监阎培用来招待亲友党朋、部曲心腹的重要地方。 亭台楼阁,花灯锦簇,其中人影攒动,雅乐声声,香云缭绕,恍恍然若琼楼玉宇,飘飘乎似瑶池仙宫。 踩着金灿夺目的地砖行至宴厅门廊外,季桃初不禁顿住脚步,回望身后玉砌雕栏,辉煌金碧的阔厅。 杨严齐警惕地跟着回头,眸光锐利:“怎么了?” 季桃初微笑:“无事,只是没想到,琴斫有如此富丽堂皇之地。” 是她看多了乡下的艰难贫苦,置身如此环境里,不禁忧从中来。 “听说此处原属阎培,后属万思恩,”她仰头望向身边人,“万思恩倒台,这里现今归你?” 杨严齐心中提防未卸,眼睛一眨,神情瞬间转变,温情脉脉:“喜欢吗?买下来就是我们的了。” 灯色璀璨,季桃初换了新妆容,杨严齐以前竟没发现,土豆精原来淡妆浓抹总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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