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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已到晚饭时候,”杨严齐道:“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今夜我做东,摆酒为雪蛟哥接风。” 张雪蛟触到杨严齐目光,瞬间会意,抽出腰间匕首啪地拍在茶几上:“行啊肃同,一会儿哥为酒宴舞剑助兴!——兀良海!” 他喝斥着威胁:“敢不来,弄死你!” 权谋不光是杨严齐那般的心计手段,种种布局、深谋远虑,对边军来说,最有效的权谋,是冲到你家里,一刀囊死你;传你来开会,一刀攮死你;喊你来吃酒,一刀攮死你;管你甚么地位实力,一刀囊死你。 兀良海看着茶几上的匕首,恶狠狠打了个寒颤。 半个时辰后,夜幕笼罩琴斫城,风雪凄厉。 军机房旁边的暖厅里。 近卫来报,兀良海已顺利逃跑出城。 张雪蛟扒拉好大一口黄米饭,忿忿不平:“便宜那孙子了。” 季桃初看眼杨严齐。 心道杨严齐和张雪蛟果然在演戏,用这种方法撵走兀良海,难道是怕那厮赖在这? 这厢,杨严齐道:“他想躲在这里,借我的手,帮他解决掉他爹和他哥,多亏雪蛟哥来的及时。” 张雪蛟捏起酒盅碰了杨严齐的,一饮而尽,辣得直哈气:“王八蛋,瘪犊子,我是真想弄死他。” 杨严齐:“你与嗣妃离婚而已,张老叔真要夺你的嗣王爵?” 张雪蛟没来得及夸黄米饭好吃,继续大口吃肉:“嗯呐,老头子已经叫俺大姐起表了,还能有假?” 杨严齐:“失去鲍嗣妃父亲在邑京的助力,虽会对关北有所影响,不至于影响到你的爵位。” 张雪蛟口无遮拦:“那还不是因为我睡了老头子新纳的小妾。” 杨严齐:“……” 季桃初:“…………” “哎呦,哎呦!”张雪蛟意识到失言,举起酒盅诚挚道歉:“实在抱歉,季妹妹,俺们兵莽子说话粗,脏了你耳朵,哥给你道歉!哥接下来说话一定注意!哥干了,你随意,真心话啊!干了!” 菜没吃两口,酒先干几盅,莫不是馋杯? 季桃初不好下关北世子的面子,跟着喝了一盅酒。 得张雪蛟抱拳夸赞:“好酒量,季妹妹也是个爽快人呢!对咱的胃口。” 在季桃初客气寒暄时,杨严齐收走她酒盅,又给另一边的张雪蛟斟酒。 张雪蛟几盅酒下肚,红着耳廓和季桃初说话:“妹妹真不用和哥客气,说不定,回头哥就和你家肃同成连桥了呢。” “连桥?”季桃初惊悚。 杨严齐解释:“就是连襟。” 连襟? 杨严齐也惊住,谁跟谁? “嘿嘿,”张雪蛟忽然笑得娇羞:“哥这次是顺道来给肃同帮忙,哥要带着俺娘的手书,南下去你家侯府,找你爹,商量两家婚事的。” 季桃初下意识地感到嫌恶,不是嫌恶张雪蛟,只是单纯觉得嫌恶,反感。 时刻关注季桃初的杨严齐,察觉到她情绪上的细微变化,接话问:“和谁?” 张雪蛟真不把杨严齐当外人:“这不为了保咱的爵位嘛,老太太寻思讨季家三姑娘进门,季妹妹,你三姐挺漂亮,哦?” 季桃初:“我三姐她,三姐……” “咳!”季桃初磕绊须臾,用力清嗓子,试图令自己冷静,“雪蛟哥家里,和我家谁谈的我三姐婚事?” 她改了称呼,摆明自己此时是和杨严齐站在同个立场。 张雪蛟明白她忽然改称呼的用意,咧开嘴嘿嘿嘿笑得憨厚:“婚事嘛,当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令堂恒我县主好像身体不是太好,一直在别墅养病,故而这桩亲事,是令尊关原侯在做主。” 季桃初:“我三姐呢?关原嗣侯呢?她们都同意?” “哎呀,季妹妹,”张雪蛟有点尴尬:“你别激动啊,我这,我虽有过一婚,人也粗鲁些,称不上良缘佳配,但哥要啥有啥,对女人出手大方,绝对会对你三姐好的,你先别对我这么大意见嘛。” “抱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桃初赶紧道歉,想要倒酒给人家赔礼,忽然发现酒盅不见了,顺手拿起杨严齐的酒盅:“雪蛟哥,我给你赔礼!” “哎呀,哎呀呀呀!咱季妹妹爽快人!哥陪一个!”张雪蛟跟着可就喝上了。 待酒足饭饱,张雪蛟和季桃初都喝多了。 张雪蛟揽着杨严齐肩膀嘿嘿笑:“都说琴斫出美人,哥好不容易来一趟,肃同不得给哥找两个?” 季桃初醉得坐不稳,杨严齐边扶着她,边应付张雪蛟,回手将人推给张雪蛟的心腹护卫:“赶紧带你世子回去休息!” 被张雪蛟抓着袖子不撒手:“肃同,修均,世衡居士!美人呢?美人呢?哥顶风冒雪这么辛苦跑来,你不得给哥找两个解解乏?” 被张雪蛟一拉扯,杨严齐险些没扶稳季桃初,后者晃了晃,彻底靠在她身上。 杨严齐不得不用力挣脱张雪蛟:“找找找,已经安排好了,保管雪蛟哥满意,快回去吧,搁你屋里等你呢!”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张雪蛟,季桃初忽然跳起来,要追着张雪蛟踢。 嘴里骂骂咧咧:“色胚!淫棍!王八蛋,踹飞你!!” 蹦跶中带翻好几个凳子,幸好被杨严齐从后面拦腰抱着:“溪照!溪照?好了好了,他已经被你踹飞,咱不踹了,小心摔倒。” 张雪蛟被两名贴身护卫架着,已经走出暖厅。 季桃初定睛看过去,果然不见那厮踪影,回头,仰脸问过来:“踹飞了?” 杨严齐一手抱着她,一手抹去她头上汗:“是的,踹飞了。” 斗志昂扬的季桃初,忽然撇起嘴,一头扎进杨严齐怀里,瓮声瓮气,好生委屈:“三姐怎能嫁给这种人?我知道张雪蛟骁勇,可我三姐怎能嫁他?一定是我爹又在犯浑,我娘咋病了?几时病的?为何我未收到任何消息?怎么又是一摊子事,杨严齐,我好烦啊!” “不烦不烦,溪照无需烦恼,”杨严齐用指腹搓着季桃初后颈,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这么多耐心:“事情而已,咱们一桩桩一件件解决,有我在,我帮你。” “不,不用!”被季桃初拒绝,同时也推开了她,转身朝外走去,“我才不要依赖你!” 杨严齐拽起大氅跟上来:“为何不要依赖?” “万一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手动鞠躬
第32章 呼之欲出 油盐不进!水火不侵!这个季桃初,自己真是上辈子欠她! 寒冬深夜,杨严齐翻来覆去睡不着,破天荒开始质疑此前的所作所为,和所思所想。 ——我为何想要教她如何求存?为何要管她的事?又为何,想引着她走出黑暗的迷雾? 烦躁地翻身,床板咯吱响,杨严齐能飞快列出好多理由。 她和我有相似的人生经历;她是个好人,曾经真切地关心过我;她是农桑小能手,幽北需要这般人才! ……可她为何还像以前那般,不由分说拒绝我? 杨严齐反复琢磨,不停推演,最后便也在这百思不得其解的困顿中,无声入了睡梦。 鸡鸣时分,天幕上毫无亮色,城内尚无人员活动,一队披甲传令兵驰马入城,马蹄踏散街道上弥漫的雪雾,也踏破了天亮前难得的宁静。 琴斫卫。 季桃初被纷乱嘈杂吵醒,外面鼓声阵阵,脚步纷纷,不由听得她心中惊慌。 胡乱穿上衣裳来到门外,拽住个路过的卫卒:“鼓声何意,发生何事?” 小卒也就十六七岁,略显稚嫩的脸上全是亢奋:“披甲聚兵,辕门听点!姐姐快先回屋,莫叫人马撞着!” “要打仗吗?和谁?”季桃初脱口而问。 “不知道!”小卒说完就朝前衙跑去,很快消失不见。 数不尽的卫兵士卒,披甲执兵从面前跑过,马厩那边不停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季桃初站在门口,焦急而茫然。 紧密的鼓声像是某种咒语,声声砸在她敏感的神思上。 整整一盏茶时间后,天色较方才稍微明亮些,四面八方的鼓声瞬间全歇,琴斫卫却重新陷进寒冬独有的凌冽萧寂中。 冷风打过,雪花落在脸上,门前路上空荡无物,雪屑贴着地上被踩乱的积雪打旋,叫人倍感荒诞,仿佛方才见到的一切,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危机。 “上卿,”大氅被披上季桃初的身,苏戊终于露面,站在侧后方,声音低沉:“数路萧军突袭教化诸城,大帅辕门点将,前出驰援了。” 被杨严齐收复的五座城池,自西向东包括朔正、川武、抚先、教化,以及苏察城。 季桃初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军机室里那面巨大的十六城舆图,尽管她不曾刻意记忆过。 从地理位置上说,幽北防线上的焉山山脉,从西向东由犬青山、乌了山和混都山三座连绵高耸的大山,以及数不尽的青川峡谷组成,卡着乌了山和混都山隘口建造而成的衹母关,把守着东防通往关外的唯一要道,可谓一人当关,万人莫开。 既是驰援,刻不容缓,从琴斫发兵,北出衹母关取山道行军,速度是为最快,同时调琴斫东去百里的淮云粮草随行,是为最有保障。 然而关隘易守,山道难行…… 想到这里,季桃初打了个哆嗦,拢紧大氅,转身进门。“兵事突发,土尔特使团的事,是否要延后处理?” 苏戊:“此事已全权交由刑狱官余逢生负责。” 也是,杨严齐身为一军之帅,都督幽北,总揽八方,不会亲自负责具体某件事。 季桃初问:“我想今日回农庄,该向谁请示?” 苏戊:“无需请示,我奉命护送上卿出入。” 季桃初回头看过来,心想,跟着吧,跟着也好,安全。 苏戊下意识解释:“兀良海潜逃出城,为寻鄂勒哲玛公主,不知还会有何意外举措,况今战事起,关内必有细作活动,大帅前出,尽携精锐,吾等必须随护上卿。” “我想问,”季桃初停步道:“你们可以随我去趟关原吗?” . 天气恶劣,车辆难行,缓慢走到半道,竟然在歇脚的驿站,偶遇比她早出发的张雪蛟。 “季妹妹,”这位张世子颇为意外,大剌剌道:“肃同率兵前出,你这时候要南下回家?不过,早说你也要回家嘛,哥顺道就给你带回去了,还要肃同将苏卫长留给你,多麻烦。” 听说杨严齐身边有三人常随,杨恕冬、苏戊,还有个季桃初没见过的雷刚,平时多见杨严齐身边跟着恕冬,苏戊倒是经常出现在季桃初身边。 甚至,起开始时,季桃初还以为,苏戊不是很得重用的人,才会常常被安排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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