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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严齐:“半个月前,兀良海已经正式成为土尔特新汗王。” “他妹妹呢?”难为季桃初还记得,兀良海那个逃跑的妹妹,鄂勒哲玛。 杨严齐:“被兀良海嫁给了他的拥趸,鄂勒哲玛在新婚夜,刺伤对方,逃跑去了她外祖母家。” 手中书翻过几页,季桃初方缓声道:“都不容易。” 不痛不痒的评价,正符合她如今不尴不尬的处境。 发梢上的水滴终于掉落下来,刚洇进季桃初后背的衣裳,又一颗水滴已重新凝聚成,挂在发梢上,摇摇欲坠。 杨严齐看不下去,拿了条干巾子来擦那湿头发。 被季桃初近乎本能地侧身躲了下,面露惊疑地仰头问:“你干嘛?” 厚重的干巾子兜头兜脸盖过来,杨严齐隔着巾子弹她脑门:“当然是给你擦湿头发,不然还能干嘛!” 季桃初拽下巾子,警惕地推着对方肚子,将人推后几步:“无事献殷勤,嗣王还是有话直说的好。” 她遭不住杨严齐主动干这些事,这会让她产生种她们感情很好的错觉。 杨严齐拍开她手,举着巾子再次上前:“巴结你还不行了,那甚么,白日不是收到王容岳的信了么,她催你去道州?” 季桃初:“怀川信里说,她们几个差不多摸清楚了道州情况,我不过去也行,她们应付得来。” 哎呦,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王怀川干了件大好事。 擦头发的杨严齐不由得动作迟缓:“那你还要去吗?” 季桃初的语气略带纳闷儿:“道州暂时不需要我,我还翻山越岭过去干嘛。” 她在意的是:“单说眼下的虫害,我若搞不定,兴许还得找年合过来。” 年合,团队里那个最干瘦的姑娘,正儿八经农户出身,最擅长的,是制肥施肥和解决病虫害。 “你究竟几时回奉鹿城?”少顷,季桃初如是问。 杨严齐用巾子擦头发,捏了好几根脱掉的伸到季桃初面前:“还是先担心一下你会不会变成秃子吧,溪照,你最近掉头发挺厉害哦。” 季桃初捏过掉发,扔进桌边瘦口竹筐里,毫不在意:“这才哪到哪,之前在南湾别墅时,掉的那才叫一个多。” 她拇指圈住食指比出个估量,那个时候,她的头发整把整把掉。 南湾别墅,生病,掉头发。 心虚和愧疚纠缠着,迅速攀爬上杨严齐心头,令她动作更加轻柔。 敏感如季桃初,察觉到杨严齐情绪变化,她立马摆摆手,语气轻快道:“其实跟刚生产过的女子相比,我这掉头发属于小巫见大巫,还好我不用生孩子,不然真就要成秃子了,哈哈。” 不干笑这两声还好,笑罢更加尴尬。 为转移话题而引来的新话题,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不合场景,不合身份。 她这张嘴啊,说话不过脑子,真是该打。 便听杨严齐的声音从后上方传来,淡淡的,叫人听不出情绪:“有属臣上书建议,叫我从杨氏宗亲里,尽快挑选合适的孩子过继,这事,你怎么想?” 这是正事。 “哦我,我,你问我啊……”季桃初忽然开始假装忙碌,又是翻书又是找笔记内容,看起来手忙脚乱,实际上啥也没干成。 “这事你拿主意就好,反正过继来过继去的,都你杨家的孩子,我都行,我无所谓,你不用在乎我的想法。” 忙叨叨的手,忽然被人探身捉住,按在了书桌上,身后的人同时俯身,几乎将她圈在椅子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怎么能说你无所谓呢?” 杨严齐粗粝的手心干燥而炽热,按她手的同时,掌心温度沿着肌肤筋脉,一路烫到心尖上,这种感觉,好生熟悉。 季桃初抽不出手,也不敢抬头,咬咬牙,故作冷漠嘀咕道:“我们这场婚事本就够荒唐的,又怎能牵连无辜孩童进来,撇开这个不说,那个上书叫你过继孩子的人,也是不安好心。” “哦?”季桃初说话声音太低,杨严齐不得不俯身靠得更近,一不留神,将她完全笼罩进了自己的影子里:“何为不安好心?” 季桃初怕真的碰到杨严齐哪里,身体努力往椅子里缩:“你亲弟弟尚未成亲,便没有孩子能让你过继,则从亲疏关系来论,你二叔父那房子弟是为首选,二房寻常堂侄,没资格承你这个嗣王的祧。” 那就只能从杨青策的嫡孙里面挑选。 杨青策两个嫡子,目前已有三个嫡孙,再从长幼上来论,其嫡长子膝下之嫡次子,是为过继最佳人选。 二房嫡长子谁人?杨严钧是也。 “这难道还不算不安好心吗?”季桃初清清嗓子,紧张中佯装镇定道:“去查查给你上书建议的人吧,绝对有猫腻。” 无论何时,只要一靠近杨严齐,她就紧张,这毛病算是没法克服了。 看着季桃初叽里咕噜说话的样子,杨严齐心头烫烫的,还有些不受控制地想亲她。 这土豆精,手段了得。 “杨严钧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啊,”杨严齐说着直起身,暗中吞咽了两下,重新开始擦头发,“溪照你说,我该如何应对他,才能不至于进退失据?” 季桃初也是紧张得浑身发热,坐直身子以作掩饰,通红的双耳却将心绪暴露无疑:“大帅城府深不可测,怕是早已有万全之策在等着杨严钧,何必故意来试探我的水平。” 杨严齐不知怎么犯手贱的毛病,从后面弹了下季桃初红彤彤的耳廓:“那你有没有这个水平呢?” 万万没有料到,季桃初会猛地一缩脖子,突然从椅子里跳起来。 即将擦干的头发重重从杨严齐身前甩过,叫那似有若无的甘草清香掠过鼻尖。 季桃初捂着那只耳朵转过身来,不自然地拧眉着恼:“做甚么?!” 半湿的发巾被带得掉到地上,杨严齐手里一空,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了?” “……”被反问了,季桃初才慢半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抱歉,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她重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仍旧捂着那只耳朵,脸颊反而更红,着实是老实人被逼急了。 “以后不要随便动我耳朵,我怕痒。” 作者有话说: 【1】靸鞵:拖鞋 无辜小杨:各位清汤大官人作证,上次叫我取耳坠时,她没这么大反应。
第43章 不堪一击 杨严齐倒是想像个跟屁虫那样,形影不离跟在季桃初身后,观摩季大农师施展手段,解决虫害,但几日后,一份来自代州万平府的军报,将她引去了代州。 昔年杨玄策为大帅时,沿袭第一代幽北王风格,乃是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横刀马上行,王帐说不准就会出现在哪里,杨严齐较其父亲与祖父而言,已然算“老实多了”,偶尔离开奉鹿一段时间,军中众将及王府诸臣也无意见。 对王府某些属臣而言,杨严齐的暂时离开,反而给了他们机会。 这日,天色阴沉,治虫初见成效,知府设宴犒劳,邀请季桃初赴宴。 酒宴设在知府官邸,倒算简单,只是那帮官绅喝酒喝得有些凶,所幸季桃初坐在女眷这边,倒是影响不大。 吃吃喝喝,应付恭维,季桃初游刃有余,直到知府夫人叫她义女出来,为酒宴抚琴助兴。 待一曲罢,满座女眷无不赞好。 照旧例,在场地位最高的嗣妃季桃初,需得唤人上前来,给点赏赐意思意思。 二九之龄的姑娘容颜姣好,尤其站在盈盈灯火下时,双目含春水,柳眉漾秋波,小巧朱唇一点红,好似画中仙子下凡尘,出水芙蓉绽花苞。 “没想到,姑娘不仅琴艺高超,人也生得如此漂亮,叫人见了颇觉亲切,今日得闻姑娘琴声,也算一段缘分,今赠手镯一只,祝姑娘学有所成。”季桃初没带甚么贵重东西,顺手取下腕上玉镯,作为赏赐送给人家。 小姑娘羞答答接住玉镯,知府夫人携家中众人叩首谢恩,又是一番客套,酒宴方再次继续。 对于后续献艺助兴的姑娘们,季桃初着实无物可赏,遂叫在身后不远处护卫的苏戊,回去取些赏赐来。 苏卫长说,她带有珍珠,可供赏赐所用。 不用多问,杨严齐叫准备的。 “只是嗣妃,”席案旁,苏戊近距离多瞄了几眼依偎在知府夫人身旁的小姑娘,抱拳道:“请恕卑职多嘴,那位义女的容貌,和嗣妃有几分相似呢。” 夜里的庭院倒底光线不足,眼下靠的近了,才叫她看出端倪。 季桃初还真没注意过,只是觉得那姑娘瞧着眼熟,便跟着往那边扫两眼,笑盈盈问苏戊:“苏卫长几时学会说恭维之词了,我有人家那么漂亮?” 苏戊不敢再多往那边看,继续俯身再侧:“几年前,嗣妃同她那般年岁时,要比她更好看。” “呐,趁热吃吧。”一只烤得油亮亮的大鸭腿,带着蜂蜜的色泽伸到苏戊面前,季桃初笑得捂嘴:“你是头一个夸我好看的人,怎么说呢,苏卫长眼光还真是独特。不过,你见过我十八岁时的样子?” 苏戊在开宴前简单对付过几口,这会儿也饿了,接过鸭腿蹲到地上啃起来:“见过啊,我跟大帅去四方城,见过嗣妃好几回呢,那年大帅逃婚,跑去关原侯府,我跟着王妃去接大帅,见到了嗣妃第一面。” 再后来,大帅数次跟着王妃去四方城,和恒我县主谈粮食生意,苏戊都见过季桃初。 见苏戊啃鸭腿啃得香,季桃初也撕一块鸭肉,歪在椅子里,边吃边和苏戊聊天,反正大家伙都在看表演,她开个小差无伤大雅,“其实要说长的好看,你家大帅才是当之无愧,哦?” 苏戊梗着脖子咽肉,季桃初体贴地倒杯酒递过来,苏戊连吃带喝,知无不言:“也就您敢当面说大帅好看,连王妃也不太敢说这个。” “呦,我这还有特权了呢,”季桃初倒是没细想,也不敢细想,“却不知是为何?” 忙碌的治虫终见成效,苏戊忍不住跟着高兴,此刻肉也吃了,酒也喝了,攀谈起来,倒是没了太重的负担:“大帅九岁入漠北军,十二开甲宴后回到幽北从军,十三岁杀的第一个人,乃是她当时的伍长。” 十三岁,刚出年。 杨严齐从西北的武卫军回到幽北军,被她爹扔在辎重营。 至仲春,队伍在古北口打了场胜仗。 庆功晚宴上,巨大的篝火火焰高过杨严齐个头,是庆功,也是庆战后得生。 官兵们围着篝火歌舞,荤俗的歌词难以入耳,伍长喝了酒,围着模样俊俏的小女卒打坏注意。 他灌小女卒吃酒,趁机摸来摸去,拉扯中拽开她外襟,要这个从武卫军过来的小卒露出肚皮,给大家跳武卫之西的胡舞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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