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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笑道:“文试不是识些字就可以的,而且,一旦选出头筹,无需昭告,在场的百姓很快会将消息传遍整个京都,瞒不了,陛下赐婚亦是悔不得。”她说完扭头看向尹妤清方向,见她被两个家丁围着,而尹厚蒙脸色阴沉正盯着她看,回头继续说道:“温姑娘好意我心领了,第三场我想赌一把。” “余下九人中武力均不弱,你有伤在身,幻影步和点穴法已让人摸透,会很难。”温如玉不忍告知,万一匹配到的对手还是龚具人,沈倦状况堪忧。 “不是还有软筋散嘛,那可真是好东西,方才那武夫都是叫软筋散打下台的。对了,你们杏林堂名声在外,有没有那种吃了感受不到疼痛的药?” “有,等下找师妹拿给你。”温如玉见她执意参加第三场,遂不再规劝,“能走得动吗?我扶你下台。” 两人走到禾尘跟前,传达沈倦诉求,气得禾尘差点破口大骂,“疯了不成,你要是没比武,难受吃些麻沸散止痛并无不可,可你受伤还要跟人对战,万一对方打你打得重,你感受不到疼痛,后果多严重你清楚吗?” 沈倦苦笑,“我别无他法,唯有赢得第三场比试。”见禾尘不愿,她话锋一转,使了苦肉计, “若是和姑娘为难,我咬咬牙,忍忍也可以。” 温如玉叹了口气,劝说禾尘:“师妹你且给她吧,止了痛她方能无所顾虑对战。” “拿着。”禾尘从袖口处掏出原本给年君华准备的药粉,塞到沈倦手里。 只是年君华第二场就叫人打下擂台,没用上,没想到却让沈倦用上了,也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担心沈倦在比试中有个好歹,她无法向尹妤清交代。 沈倦料到她所虑,安慰道:“多谢和姑娘,你放心,我知分寸的。” “咚——”这时台上铜锣声又响起,尹厚蒙高声道:“诸位,经两场比试,有九人顺利进入到第三场比试,现由我为诸位抽签配对。” 忽然一人举手,大声喊道:“我,我,我退出,不比了。” 那人自动退出,九人仅剩下八人,八人中有沈倦、温如玉、姜云、龚具仁,柏歌在第二场不敌武馆馆主隋边,和年君华双双出局,此时双数恰好组成四组。 上场前,沈倦将软筋散全部倒涂抹在外衣、脖间、脸上、头发,浑身上下沾了个遍,深知自己受伤状态较前两场差太多,那点现学的皮毛功夫,应对不了经过两场比试筛选下来的高手,只能用此法。 吃止痛药也是为了能聚精会神和对手周旋,避免分心。她不惧怕近身交战,也不用点穴法,仅用幻影步躲避对方攻击,保存体力。只要对手碰到她,坚持到软筋散发作前不被打下擂台,就可以顺利进入文试。 前两场是尹妤清作弊,她才侥幸逃过一劫,而这次由尹厚蒙出手抽签,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不料,龚具仁竟和隋边一组。她自认为这是上天见不得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出手帮她一把。 从前两场观战来看,龚具仁胜出毫无悬念,这也意味着,他会进入第二轮文试,和沈倦正面交锋,沈倦只知对方武艺精湛,才学方面却一无所知,心中忧虑分毫未减。 * 司马府 申时三刻许,距离武试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沈泾阳刚从柴府回来,让钟祥去请沈倦出来,打算告诉她沈柴两家联姻事宜,约莫半晌,就见钟祥疾步而来,后面跟着那两名看管沈倦的家丁,却不见沈倦人影。 钟祥将人领到沈泾阳跟前,道:“你们自己跟老爷交代吧。” 两名家丁战战兢兢地上前,瞬间扑通跪地,不断磕头求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没能看住大公子。” 沈泾阳大惊,怒道:“废物,两个人四双眼睛,还盯不住一个人,他难不成长了翅膀?” 家丁也不知沈倦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面对沈泾阳的质问,无从解释,瑟瑟发抖,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速去备马车。钟祥,快,带上几名家丁,随我去捉逆子。”沈泾阳出了正厅,疾步朝府门方向走。 “都停下,你们几个跟我走。”钟祥招手,叫上四五个正在厅前院落修剪盆景枯枝的家丁,紧跟沈泾阳身后。 “老爷,据我所知,尹府此番招婿设了武试和文试,武试在前,大公子自小只读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尹府家大业大,必定有诸多英雄豪杰赴试,大公子只会吃些苦头,应该进不了文试,您莫生气。” “话是这么说,可咱司马府都不起这个脸啊,快去把他押回来。” 钟祥小声道:“现已是申时三刻。”言外之意是武试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沈倦参试一事应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听到此话,沈泾阳脚步放慢了些,想到脸面已经被丢尽,沈倦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波,不似方才那么急了,不料刚走到府门,就听到门外送菜的农户在交谈此事。 “没想到,沈倦看着柔柔弱弱,居然连赢两场,要不是要送菜,真想留在尹府再观摩一下,诶,你说,他能挺过第三场吗?方才看到他倒在擂台上,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你说什么?”沈泾阳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方才可是在说尹府招亲一事?” “是,是。”农户并不知道眼前身着桑锦华服是当今大司马,他们平日里只和沈府的厨子打交道,见过几次钟祥,瞧钟祥毕恭毕敬跟在沈泾阳身后,大概猜到是这大宅子的主子。 沈泾阳急声问:“你们可知沈倦如何?” 农户如实回道:“他,他连赢两场,我们经过的时候看见他躺在擂台上,好像受了伤,其余的我们也不知晓。” “混账东西。”沈泾阳闻此噩耗气得扶额,“快,快,赶紧去尹府。” 待沈泾阳赶到时,正值尹妤清敲下铜锣,沈泾阳暗叫不好,随即耳间传来尹妤清的声音,“诸位,请安静一下,现文试结果已出,由我为诸位宣读。” 议论声虽随着铜锣声戛然而止,不过半晌,又有几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果真人不可貌相也,你看龚具仁那脸凶相,不料也有几分才学,仅逊于沈倦。” “可不是,沈倦倒真让人刮目相看,谁能料到他能连赢三场武试。” 尹妤清提高声量,在一片曹噪声中,由最后一名开始宣读:“文试第四名——姜公子,文试第三名——温公子。” “是啊,还好没有再下注,否则得输到倾家荡产。” “你说他又何必如此,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休妻,难不成喜欢吃回头草?” “……” 她稍作停顿,方才念出龚具仁名次,“文试第二名——城门候龚具仁。” “接下来,便是文试第一名……”话未说完,就被沈泾阳出声制止,“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沈泾阳,这时维持秩序的衙役也认出是大司马,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参见沈大人。”自觉让开路,让沈泾阳和一干家丁走向擂台。
第113章 守得云开 在尹妤清开始宣读名次时, 沈泾阳刚要下马车,他站在马车上眺望擂台,看沈倦赫然站在台上, 又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 胆战心寒, 虽没听到沈倦名字却已猜到是她赢了文试,不得不出声制止。 没了衙役围起的肉身防线, 沈泾阳畅通无阻, 大刀阔步穿过人群, 急奔擂台,气喘吁吁地冲向台阶, 一面疾走, 一面侧头催后面的家丁:“快跟上。” “阿父, 你怎么来了?”沈倦看沈泾阳来势汹汹,忙快步走到他跟前,双手张开挡住去路,不愿沈泾阳再往前踏一步。 她还没听到尹妤清当众宣布她的名次,历尽千辛万苦取得的结果还没正是盖章定论, 不能让他搅黄。 沈泾阳横眉瞪了沈倦一眼, 推开她,“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回府再收拾你。”随后走到尹厚蒙面前, 对他作揖略表歉意,道:“尹大人着实对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 尹厚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里含霜, 明知故问道:“大司马,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沈泾阳转身扫了一圈擂台下围观的百姓,众人正齐刷刷盯着擂台,不禁叹了口气。他先是出声制止,又带人一干家丁登台,十有八九都认定他是来惹是生非,让尹厚蒙下不了台面的,若是处理不妥当,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意识到等下所言或多或少有损两家和气,他和尹厚蒙同朝为官,又是同属太子一派,明面上自然不能闹得太难看,他凑近尹厚蒙,将人拉到一旁,小声道:“实不相瞒,沈倦已和柴家小女定下婚约,不日即将成婚,尹府招婿何等重要,怎能让我这上不了台面的逆子,坏了尹家喜事。” 闻此言,沈倦和尹妤清同时看向对方,沈倦摇头否认,尹妤清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和失望,冷着脸头看向沈泾阳,急切想知道后续,她知道柴家有心与沈家联姻,却没想到已经走到定亲这步,顿时悲从中来,招亲俨然成了荒唐的闹剧。 尹厚蒙听后,脸色发青,怒目圆睁,奋力甩开沈泾阳,压着嗓子道:“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既然和柴家定下婚约,他又何苦来演这出,安的什么心,非得叫全京都的百姓看清儿笑话。” “尹大人误会了,沈家绝无此意,是我管教无方,没能看住他,趁名次还没公布,不如就……”沈泾阳欲言又止,看着尹厚蒙逐渐阴沉的脸,心虚得说不出后面的话。 尹厚蒙猜到沈泾阳要让他开口化解此事,明明是沈家有错在先,却要他们受害方来出头露面,怒意更甚,反问道:“就如何?他连胜三场武试,又赢了文试,台下百姓看得真真切切,你要我掩耳盗铃,告诉他们结果错了,祸是你沈家闯下的,为何要让我尹家来收拾残局,真当我尹家好欺负。” “我们走。”尹厚蒙拉着尹妤清,便往擂台左侧的台阶方向走,打算让沈泾阳自己向百姓交代。 沈倦紧跟其后忙解释道:“我没有,你相信我。是我阿父瞒着定下的,做不得数,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尹厚蒙当即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呵斥道:“住口!你把我家清儿当成什么人了,一而再再而三戏弄她,给我滚,别在尹府门前丢人现眼。”话落,又拉着尹妤清下台阶。 台下百姓,都踮着脚尖,昂着头,兴奋地朝台上张望,毫不避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嘴中念念有词,嘈杂声此起彼伏,而尹妤清却听不见,只觉得一瞬间,天地寂寥无声,渐渐地眼睛失焦,仿佛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镜片,周围事物开始扭曲粘连在一起,分辨不清形状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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