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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来的期待顷刻间荡然无存,无尽的绝望和无助充斥在心头,幻变成无边无际的深渊,正一点一点吞噬她仅存的意志。她分不清是心累还是身累,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留下一副空荡躯壳,任由尹厚蒙拉着走。 自以为思虑周全,做到百密无一疏,方才沈倦文试获得第一,为她欢呼雀跃还历历在目,那刻,她真以为往后余生,迎接她们的只有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那一瞬间,充满对未来无限憧憬和希冀,幸福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美梦,好像黑夜里明月繁星要摘下来,也只是抬手间的事。 一路走来,不断清扫障碍,以为守得云开终见月明,不料父辈的阻拦日益加重,在今日彻底抖落漫天繁星,留给她望不见尽头的黑夜。 沈柴两家联姻,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沉睡不愿醒的美梦,放妻书一语成谶,她和沈倦当真要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倦鼻子一酸,她不知为何两相情愿,却还要受到这么多不公和阻碍,见尹妤清魂不守舍,眼眸没有光彩,强忍着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知道她是信了沈柴两家联姻,紧跟上前,急忙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被尹厚蒙看见狼狈模样,本就对她不满,若是见此情形,怕他认为自己是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没有半点担当的人。 她一面走,一面解释:“姩姩,你别当真,我阿父所言均是假的。我今日出门时都未听及此事,定是我阿父为了不让我成为尹府赘婿才扯的由头。尹大人,我对姩姩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绝不敢戏弄她,也不会辜负她。” “住口!你不配叫她姩姩。”尹厚蒙怒指沈倦,“多说无益,你走吧,别叫此事闹得太难看。” 此时沈泾阳也跟进尹府大门,“尹大人,府上人多眼杂,不如寻处安静地说话。” 进了府,没有那么多人盯着,尹厚蒙也不再刻意伪装,大声回道:“没什么好说的,你将他带走,我自会处理。” 毕竟有求于人的是沈泾阳,他只能压着怒火,耐着性子道:“招亲比试一事陛下知晓,如今我这逆子拔得头筹,实属我管教不严,没能拦住他,才惹了这么大祸,尹大人还是出去给众人一个交代,就说看错了,第一名不是沈倦,再将第二名提为头等,如何?” “你把我尹厚蒙当成什么了?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尹厚蒙放开尹妤清,把她挡在身后,不愿沈倦进一步接触,“离她远一点!” “尹大人,你不愿意把姑娘嫁入沈府,煞费苦心搞了这出,沈家如今和柴家也有婚约,就此作罢对咱们两家都好,为何还要纠缠不清。” “沈大人,难不成是我架着刀把他绑来的?是你家纠缠不清,是他恬不知羞。” “尹大人,慎言。”沈泾阳见尹厚蒙软硬不吃,一时半会儿难以松口,沈倦留在尹府只会添乱,决定先将她押解回去,他留下来商量如何妥善处置,扭头对站在身后的钟祥说道:“钟祥,先把他带回府去。” 沈倦往后左侧挪了几步,急声回道:“我不走,我为何要走。” “尹府是招赘婿,你听清了吗?”沈泾阳压低了声,怒意喷泄而出,到了此时沈倦还执迷不悟,让他寒心。 沈倦却无视沈泾阳的怒意,坚决回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逆子,你个不孝子,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沈泾阳一面说着一面扬起手,正欲朝沈倦打去,意识到是来尹府解决事情的,在外人面前教训沈倦不好看,生生又把手放了下去。 沈倦心灰意冷,无奈摇头,他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沈家的面子,沈家的颜面,沈家的将来,皆是他一人的私心,浑然不顾沈家每个人心中所求。 为了所谓的颜面,明知贾善仁雇凶杀人,还要嫣儿下嫁,为了面子,可以把坏事干尽的康洁儿养幽禁在府中,以及那虚无缥缈的沈家的将来,视身份未明的幼童为己出。 现在还要亲手毁灭掉她得之不易的幸福。这些面子、颜面、将来,都与她无关,她不在乎。她终于认清,在这些虚荣之下,自己不过也是沈泾阳用来填补沈家颜面的一部分。 她已经忍了太久太久了,如今却是一刻也忍不下去了,“那我便不做沈家人,丢人自然丢不到你脸上。” “逆子。”沈泾阳被激得又扬起手,朝沈倦脸上挥去,沈倦并未躲避,和沈泾阳正面对视,眼神坚定,也不闪躲,竟然有些期待那一巴掌。 “老爷,使不得。”钟祥拉住沈泾阳,此时尹妤清也已回神,见沈泾阳要打沈倦,忙上前拽住沈倦,拉到一旁,关切道:“你还好吗?” 沈倦摇了摇头:忍不住哽咽道:“不好,这里,还有这里,都挨了重拳,疼得难受。”她又指着胸口,委屈道:“可都疼不过这里。” 尹妤清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随后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伸手将沈倦鬓角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柔声道:“回去找禾尘拿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涂抹。” “药膏治不了这里的疼,你信我好吗,我绝不会和柴羡成亲的。” 不等尹妤清开口,钟祥已走到沈倦旁,劝说道:“大公子,先跟我回府吧。” 一番僵持,沈泾阳和尹厚蒙都失去耐性,尹厚蒙不愿继续纠缠,遂下了逐客令,“都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府外骚动声逐渐高起,一声:“圣旨到——”打破了僵局。 尹府小厮急匆匆跑进府门,禀告:“老爷,宫里来旨意了,贵人让老爷,小姐,还有沈大人父子,一并出府接旨。” 通常圣旨会在府内宣读,今日选在府外,又强调接旨之人,定是想让在场的百姓知晓内容,不想也知道事关沈倦和尹妤清,沈泾阳和尹厚蒙想到一处去,两人脸色阴沉,布满抗拒。 沈倦和尹妤清相视一笑,十分笃定圣旨必有她们想听见的内容,两人神情一改方才沉重之态,步履轻盈跟在身后。
第114章 终见月明 四人前后出了府门, 小厮在前引路,此时围观百姓已被衙役驱至距擂台外八.九尺处,顿时开阔许多, 腾出一方空地。 陈吉双手捧着圣旨, 头对着尹府方向,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宦官,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拿着东西, 用红布盖着, 只是距离太远瞧不真切是何物。 等走进了, 沈倦才看清,年轻宦官手中的红布是朱色桑锦, 桑锦之下的物件正面朝上, 呈弧形状, 而几人脸颊、耳垂和鼻头冻得通红,不似刚到。 她又低头看向他们脚下,灰褐色鞋面上大部分已成黑色,显然是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宫中距离尹府两三里地, 出现如此及时应是有备而来。 就在沈倦思索之际, 陈吉已迎上前,对他们行了一礼,寒暄道:“呦, 大司马和沈大人都在呢。” 陈吉没当即宣读圣旨, 先是询问道:“陛下听闻今日尹府设擂台招婿,这不前几日, 尹姑娘当众向陛下请求恩典,陛下特命老奴来瞧瞧, 方才听百姓们说,比试结果已出来,可有此事?” 闻此言,沈泾阳和尹厚蒙面面相觑,两人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沈泾阳猛地将目光转开,尹厚蒙则是低下头干咳两声,默不吭声。 陈吉这么问,明显已知晓沈倦拔得头筹。尹厚蒙虽对沈倦不满,却也见不得尹妤清难受,假使她执意如此,也不打算再阻拦。 他担心的是沈柴两家若真如沈泾阳所言,已定下婚约,那尹府便不能抢亲,恰恰能以此为由,向盛宗禀明情况,可进可退,留足余地,所以他绝不会做第一个开口的人,而沈泾阳不愿沈倦给人当赘婿,自然也不愿吭声。 互相看不对眼的两只老狐狸,出奇一致,均沉默不语,陈吉没料会是这般景象,看见两人身后的尹妤清有小动作,像是安耐不住,决定再等上一等。 衣角忽然被拽起,沈倦侧头和尹妤清对视,瞬间会意,两人从沈泾阳和尹厚蒙身后走到和他们并排,沈倦率先出声道:“回陈公公,却有此事。” 尹妤清紧跟着说道:“今日比试,沈倦不负众望,接连赢得三场武试,顺利进入文试,不久前又在文试中拔得头筹。” “哎呀,没曾想沈大人即能文也能武,真叫人刮目相看。这是好事啊,二位能够再续前缘,陛下也宽心不少,恭喜尹大人择得良婿。” 陈吉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诸位跪下听旨吧。”他两手摊开圣旨,笑意充斥脸颊,清了清嗓子,才正声道:“应天顺时,受兹明令,兹闻尹妤清学识渊博,品貌出众,温良敦厚,当择才子配之。今沈倦以一己之力力压群雄,一举拔得比试头筹,可谓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实乃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孤躬闻之甚悦,二人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人之美,特赐婚二人,择良辰吉日完婚。沈倦若再休妻,全凭尹妤清处置,另特赐尹府丹书铁券一副,钦此——” 沈倦惊得张开嘴,半天合不拢,尹妤清亦是如此,两人颤颤巍巍道:“臣、民女接旨。”相互扶着起身,当两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紧握对方的手,激动地眉飞色舞,泪珠早已在眼眶中打转。 “恭喜尹姑娘得偿所愿。”陈吉侧头吩咐道:“拿上来吧。”身后宦官得令,捧着丹书铁券快步上前。 “尹大人?”陈吉俯身,伸手欲要扶还跪在地上的尹厚蒙,提醒道:“尹大人圣旨已宣读完,快起身,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丹书铁券,” 事已至此,尹厚蒙无奈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谢陛下隆恩。” “大司马?”陈吉手在失魂落魄的沈泾阳面前晃了晃,宽慰道:“这是喜事啊,该高兴才是。” “呵呵,喜事,是喜事。”沈泾阳哭丧着脸,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陛下还说,姻缘天注定,沈尹两家能再结成亲家,那是上天的旨意,二位大人莫要逆天而为,应当高兴才是。时辰不早,差事办完,咋家也该回宫跟陛下交差了,诸位留步,咋家先行一步。” 等陈吉离开,尹厚蒙冷着脸问:“沈大人,柴家那边当如何交代?” 不等沈泾阳回答,他又道:“招亲细则上,红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尹府是招赘婿,陛下既已下旨赐婚,我等自当遵循。”尹厚蒙停顿片刻,盯着沈泾阳,话锋一转,手指着沈倦,继续说道:“但尹家绝不允许平起平坐,他只能有清儿一个妻子。” 沈泾阳一怔,想起之前有意让柴羡嫁入沈家,和尹妤清平起平坐,顿时心虚不已,忙回:“自然,那是自然,与柴家的婚约也仅是在商讨阶段,还未盖棺定论。只是赘婿一事,是否再仔细商讨,我沈家人丁单薄,传出去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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