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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衔月恹恹从榻上坐起来,问她何故,那沈昭便笑道:“哪有什么何故,你我毕竟还是夫妻。” 还是,这个词用得好。 岑衔月听明白了,她是想找机会跟自己说说和离的事情。 这个夜里,她们因此坐在了一起,菜上了,身后的门是关着,临了,还特地嘱咐那老嬷嬷不要打扰。 这两年时间,她何曾将事情办得如此妥帖,如此看来,她也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遭人苛待,而只是不想管罢了。 岑衔月看着沈昭闭上门又回来,坐在她面前的位置,微微笑着给她斟上酒。 她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耽搁了这么些日,只是前些日子没扶正,我便想着再等几日,到今时才从长公主那里听闻音信。” 这是沈昭头一回用女人的口吻和她说话。 她一贯爱跟她端男人的架子,好像穿了一身男装一身官袍就高人一等了。 岑衔月也微微一笑,“无妨,左右已经等了两个月了。” 沈昭莞尔,满上酒,跟她轻轻碰杯。 呷上一口,她又说:“岑衔月,你说你我认识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你有此等手段,我却一点不知道。” 岑衔月也搭腔,兀自喝了两口,又满上一杯。 察觉她的沉默,沈昭看过来,“你也别怪我,实在是这朝堂荒唐,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上去,可……” “岑衔月,你既然有这等手段,何不回到长公主的身边,我看那位殿下是实实在在器重着你的。” 岑衔月动作微顿了一下,“彼之蜜糖汝之砒霜,你自己飞黄腾达去吧,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沈昭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她还是高兴,喝得一杯接一杯,她说明天,就明天,等我拿到扶正的文书,咱们就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岑衔月终于沉沉吐出一口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站起身,与沈昭微福了福身,适才退出去。 这场夏天来得慢,却也来得凶狠,这天夜里,岑衔月浑身就有些燥热难安。 她唤云岫将窗棂都撇开通风,云岫却不肯,说夜里凉。 夜里凉么? 岑衔月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凶狠的是沈昭给的药,她给的方子大概是用来给将死之人吊着一口气的,被她服下去,不免热气郁结。 时至半夜,岑衔月还是没能睡着。 她一动不动躺在榻上,望着漆黑的床顶,满心幻想着明日签了字,如何去见秦玉凤与琳琅。 她们说好要吃一顿酒庆祝的,到时琳琅会来么? 这夜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斯漫长,岑衔月眼巴巴地等着,终于天亮了,又眼巴巴等天黑,等沈昭散职。 结果沈昭没等来,却等来一行带刀的侍卫。 为首的是位女官,手里拿着宫里盖了红章的文书,末尾一个“抄”字红而醒目。 【作者有话说】 姐姐好可怜[奶茶]
第92章 四合院 沈府被抄了, 说是沈昭贪污行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这个家就这样没了。 大狱里两间牢房, 男丁一间, 女眷一间,当夜就把所有人都关了起来,包括岑衔月这位岑家的大小姐。 她站在角落, 已经半天没说话了。云岫将她护着, 牢里拥挤, 那些仆从丫鬟都拥挤在一处, 有人哭有人喊, 说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大人一定是被冤枉的, 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甩着帕子。 不知哭到哪里, 那些人齐齐把目光看向了岑衔月,说你现在可满意了?早前不就想和离, 满意了?一个个面露恨色, 好像是岑衔月害的她们一样。 岑衔月还是不说话, 像是没听见一样, 呆呆地望着虚空。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云岫从来就不懂,向后看了一眼, 冲着那些丫鬟嬷嬷说:“什么满不满意,这和我家小姐有什么干系!你们、你们这些、有本事冲着你们大人大小声去!” 那伙人也不甘示弱,“你说没干系就没干系?我看就是你家小姐克的!丧门星!” “丧你祖宗十八代!要不是我家小姐, 你以为那沈昭有那能耐当官?” 一来一回, 吵得震天响。 外头衙役听见动静, 来到门前,抬起手指头那么一喝,瞬间四下无声。 云岫悻悻低下头,往后躲了躲。 她身后的角落里,岑衔月仍旧一言不发。 想到今夜得在牢里过,牢里的众人就都蔫巴了,一个个陆续往地上坐下,拿一点枯草垫着屁股,说夏天了,好歹牢里凉快。 云岫帮岑衔月也抢了一点草来,她也心慌,缩着身子悄悄地问:“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点户部清点好账目就能出去。” “真的?那是什么时候?” 岑衔月又不说话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麻木了。 云岫看了她一会儿,也安静下来。 她抱着双膝望着墙上小小的方窗户。 入夜了,那里灌进来细细的风。 云岫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去处,她知道只要跟着小姐,小姐总会想办法安置她的。 至于账目,一天点不完那就两天,总不至于关她们闲杂人等一辈子。 想到这儿,云岫便靠着墙渐渐地睡了过去。 睡了一觉又醒,外面的天仍旧黑着。 云岫惺忪睁眼,眼前尚未看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数道熙熙壤壤的吵闹声。 “沈昭,站住!你给我站住!”一贯斯文的岑衔月泼妇一般喊。 旁边那一伙儿丫鬟嬷嬷拉着她,岑衔月不管,照旧喊自己的:“沈昭!你说你会前和离书的!两个月前你就这么说!你怎能如此言而无信!” 那沈昭才被衙役押进这处来,头发蓬乱,两眼迷离,看见岑衔月,双眼忽然聚起一道光,“岑衔月,事到如今我落得如此地步,你怎么还有脸要我签字。” 她冷冷地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岑衔月听不明白,旁的丫鬟嬷嬷却是懂了。 她们大人的意思是,是这位岑大小姐害得她们大人跌落云端。 这也不是没可能,不,这实在太有可能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喜欢她们大人,两年的时间,二人甚至不曾同房,近日有吵着闹着要和离,怕就是为了重获自由,而下此毒手。 岑衔月愣在原地,双眸细微地震颤。沈昭渐行远去了,被关进一件单独的牢房内,就在不远去。看着她进入其中的背影,岑衔月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还在想沈昭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怎么还有脸……?可旁人已经盯上了她。 有人将她往旁边一推,说夫人好狠的心呐。 云岫忙上前将她扶住,唤了一声小姐,又跟那群人争斗起来。 这里闹哄哄的,那边却冷清,牢门关上,阴翳里的沈昭死气沉沉地往她这里盯过来。 岑衔月是个聪明人,可不知为何,那天夜里头脑变得格外迟钝。 许久,她才想到那个拿着抄家文书的女官。 朝中女官多出自长公主门下,没有别的可能,这一桩只可能是长公主办的差事。 而沈昭觉得她是长公主的人,便先入为主以为这件事是她挑唆的长公主。 可偏偏此事跟她没有一点干系。 她和长公主是有渊源不错,但那是两年前,两年后的如今,她们之间只一位小公主同琳琅牵连在中间。 她永远也信不过长公主,为了和离,更不可能拜托长公主办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既然如此,那这又是…… 岑衔月不知想到什么,一下子站起来。云岫吓了一跳,又来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岑衔月不会打,可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见了鬼。 她马上扑到门前,抓着两根栏杆喊衙役,“大哥!大哥!我这里有几两银子,我要跟她说两句话!” 云岫没来得及拦,只见她掏出钱袋子就递了出去。 那衙役接过钱袋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去看沈昭,面为其难点了点头。 门锁打开,岑衔月被带到外面去。 来到沈昭的面前,都还没开口,那沈昭就阴沉沉地说:“我是不可能签这个字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从今往后,你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死人。” 说完,她恻恻地笑起来。 岑衔月木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沈昭就是个杂种!杂种! 岑衔月努力沉下心神,耐着性子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昭,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方才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沈昭不言不语,依旧只是笑。 “沈昭!” “岑衔月,我马上就要完蛋了。” 她还是笑,但是眼中带上泪。 “我苦心钻营这么多年,我死命读书科考走到今日,结果一夜之间就要归于一旦,凭什么?就因为我没有一个好的家世背景?” 岑衔月哑然,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看着沈昭,是的,沈昭快要完了,她为了功业女扮男装,多年的辛酸苦楚都完了。 岑衔月五味杂陈,方启唇,却听见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就因为你没有一个好的家世背景。” 是长公主容清姿的声音,她从徐徐从拐角处走来,一袭华服,步履轻盈。 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话音落下,发出一声轻笑,“沈昭,这就是现实,难道很难理解?” 岑衔月应声看去,附近的衙役被遣去外面等候了,烛火下只容清姿一人。 沈昭闻言,登时目眦尽裂,她恶狠狠地瞪着容清姿,说我跟你无冤无仇,说我两年前投你门下遭拒,两年后你又如此对我,容清姿,我读尽圣贤书!究竟哪里让你如此看不上! 容清姿懒得细说,只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便向岑衔月看来,“走吧。”她挑眉。 岑衔月微微颔首,跟上去。 沈昭的嘶吼声还在身后的长廊里回荡,一圈一圈如涟漪一般晕开,教人头皮发麻。 可容清姿稀松平常,回头对岑衔月说:“习惯就好,以后这种这种场面会在你的眼前不断发生。” 她的话音还带着笑。 岑衔月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尽管她知道世道如此,知道官场险恶,知道在她们容家人眼里,众生不过区区蝼蚁。 一直等跟着容清姿上了马车,岑衔月才复又想起心里那个疑问。 她挥散心里繁杂思绪,抬起眼睫定定地问:“敢问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岑衔月顿了一下,忽然之间面露荒唐,“岑衔月,你会不知道?” 岑衔月心里那股寒意更为强烈。 她怔怔地看着容清姿,还是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容清姿见她如此,竟又流露几分悲悯,“衔月啊衔月,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是说你就是想要听我听口说出你心中的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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