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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我妈今天一大早过来找我,还说前一晚兰姐给她打了电话,她话里有话,莫非是兰姐早就用我威胁过她,所以才会把我看得那么紧,被发现的那个晚上强烈地不允许我出去。 还有林抒,林抒会不会也早知道什么,她是说了“陷害”,才得到了一巴掌的。 原来! 怎么那么多个时刻,我都没能察觉到呢!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是谁都没有告诉我。 她们想要保护我,但以这样的方式,既怜悯又残忍。 我好像真是个没用的人,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我妈,保护不了林抒,也保护不了我们的爱情。 而想要保护我的人,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又开始觉得我是一个负担,拖累了所有人。 我想,如果没有我,一切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好起来,是不是我的存在,总给爱我的人带去麻烦和困扰。 情绪里的酸涩跑进了眼睛,惹得我热泪盈眶。 我妈房间里面变得安静,不知道她是睡下了,还是也在偷偷悲伤——她帮我养这么大,根本没想过我会喜欢女孩子,还会喜欢名义上的亲戚、外甥女,这完全颠覆她的价值观啊,她怎么能接受得了,怎么能为我感到高兴? 现在才想这些为时已晚,该发生的,木已成舟。 我只有满腹愧疚。 我再次推开她的房门,她正在整理收进来还没叠的衣服。 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我内心暗自庆幸,起码当下她并没有太难过和担忧。 我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开口:“我......” “对不起”三个字始终说不出来。 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继续叠衣服。 “我会处理好兰姐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妈依旧没有停下,只一昧沉默。 “这些年我在圈内也有一些人脉,还有她今天说的那个小黄总,我再去联系她看看,这件事对她也不利,她一定也不会承认的。” 见我妈一直不理我,我打算离开了。 却在我转身的同时,我妈说话了。 “你怎么处理?她认识那么多大领导,要给你随便安一个罪名,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妈妈也求你了,别再跟林抒纠缠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她问得平静而低沉。 我没有转回身,泪就在眼里打转,却倔强得始终不肯流下来。 就像我对林抒倔强的爱不愿意为谁妥协。 但是泪还是流了出来。是地心引力的作用。我们怎么违背得了自然规律? 我们在这诺大世间微不足道的爱,又如何违背得了世俗的定律? 我妈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是不是要逼妈妈也跪下来求你啊?” 她还是说得柔软又诚恳,明明是在逼我,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强硬。 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反对的话,说让她伤心的话,还是谎话? “好。”我不想再骗她,也不想再让林抒和她爸妈反目。 那样,就不是我爱的林抒了。我是真的希望她当一个孝顺的女儿。 那几天林抒奔波于家里和医院,她怕刺激到兰姐,暂时没跟我联系。 我妈要求我回家住,大概也是怕我偷偷跑去找林抒。她用各种理由把我留下,一下子说她腰痛,没法干活,一下子说她头痛,可能感冒了。我妈半年前才去做了体检,报告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值范围内,至于身体上的一些毛病,医生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关节劳损才会不舒服。 而我明知道是谎言,也甘心服从。 她是为我才让老毛病犯了的,我怎么忍心违背她。 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我,把生命最重要的尊严给了我,她好像,只有我。我怎么能抛下她,抛下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妈妈?如果是这样没有良心的我,会值得林抒爱吗? 不值得吧。 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是不想她伤心,我知道也不该把伤心留给林抒,可是无论怎么选,我都是自私,我都是贪心。 我和林抒因为现实的层层阻碍,根本没法见面,连想念都偷偷摸摸。 我们都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人,这是代价,是我们长大成人、活成今天这个样子需要回报的代价,也是为人子女的担当和使命。 第84章 弥补 84.弥补 兰姐疗养了将近半月才出院,说要举报我的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耽搁,她真的动一动嘴,就有一堆人为她鞍前马后。 在她出院的前一天,是一个平静的工作日,周四。 我和老阮都各自在外头处理工作,是我先接到了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报社派了调查组的人来,要找我了解项目的情况。 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于是赶忙打给了老阮,他在之前就听我说过了兰姐要举报我的事,但我只是简单说明了情况,没提我妈求情的这些。 赶到公司,报社来了七八个人,等在会议室。 说是来了解情况,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审讯。其实报社原则没有这种权利的,但碍于是公司想要讨好的甲方,只能积极配合。 调查组的组长说收到了举报,怀疑我们串通潜在投标人,但由于他们的项目要赶进度,如果换掉我们要再重新找代理公司,势必浪费更多人财物和时间,于是经过他们领导班子会的商议,决定成立调查小组,来对举报内容进行取证,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自证的机会。 说得好听是给我们机会,实则就是来屈打成招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在回来公司的路上,我已经跟老阮说过,报社是兰姐的人,来势汹汹,一定会坐实我们的罪名,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问我是否有对策,我很无奈地跟他坦白:“没有。” “那你家林抒就看着你被她妈欺负啊?” “她不知道。” 老阮没有在回什么,我也没多想,一门心思都在思考要怎么应对。 我最怕面对这种场合,可能就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怂吧。 面对他们接二连三抛出的问题:你跟施工方是不是认识、是不是你暗示他们来行贿招标人、你是否已经把项目具体情况泄露给他们、你从中收取了多少利益,等等。 我通通都是否定回答:不知道、没有。 最后我说:“合同都还没有签,你们是觉得我会傻到急着去犯法吗?” 七八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维系什么合作关系,以后也别想着会来找我们合作了,于是我干脆撕破脸,提醒他们:“你们是没有权利对我进行审查的,就算是有权限的相关部门来了,我也有保持缄默的权利。” 我摊牌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客气而冷漠地说:“我们现在只是进行内部调查,如果这件事移交到纪委那边,大家都会很麻烦,请你好好配合。” 我冷笑一声,不再去看他们。 我都不知道后来是怎样结束掉这场荒唐的问话的,他们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因为本来就是无中生有,而我也回答不出什么实质内容,我可没有他们那么会编。 要真那么会编,我怎么不去写小说,还搞什么工程咨询公司啊? 组长最后说要把情况上报给上级监察部门,我只能笑一笑,还能说什么呢?我知道他们有办法的,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都是兰姐的人,谁也没必要为了我、为了一份不值钱的正义去得罪位高权重的兰总。 和他们周旋了大半天,人群散去,我让老阮先回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整间公司只有我办公室的灯亮着,而我望着门外一片黑暗,心也陷入了漆黑。 我闭上眼,听见了巨大的耳鸣声。 越来越大声,仿佛要把我吵聋了。 就连我的手机响了很久,我差点没听到。 等我发现,那头挂断了,我解锁手机,看到备注,却愣了一下。 突然又弹出来一条微信:[还在公司吗?] 同一个备注——林抒。 我的心慌张又安宁。 十三天,我们这十三天以来几乎没有联系。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想哭,又特别干涩,像是经年累月的齿轮,长满了锈迹,转动时因摩擦而发出刺耳声响。 而我又变回以前那个不会哭的自己,也把好不容易学会的依赖丢得干净。 我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重新解锁了屏幕,打字:[在] 我还想多说点什么,可是,要说什么呢?说你妈下午派人来公司为难我,她还是没有放弃举报我? 我想向她求助、示弱,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结果不过是跟她妈争锋相对、不欢而散罢了。 她很快回我:[我在舅姥家楼下,你忙完了就回来,有东西要给你]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下“什么”,然后点了发送。发完又后悔了,但是她大概看见了吧,撤回也好像没有意义。 她回:[你先回来吧] 我实在猜不到是什么,拿起包,关了灯,去车库取车回家。 路上又接到老阮的电话,他支支吾吾开口,说下午知道了报社来公司的事后,实在没招了,给林抒打了电话,请她帮帮忙,林抒答应了他,会去找兰姐说一下。 老阮跟我说抱歉,但是这件事关乎公司生死存亡,还有我们俩的名声,搞不好可是会坐牢的。 我听得出老阮的心慌,毕竟公司和他都是无辜的,我又怎么能怪他呢? 我宽慰他说没事,能理解,其实我也有想过找林抒帮忙,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还要谢谢他去替我说了,该抱歉的是我,连累了大家。 他哈哈两声,说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客套,无论如何他都会跟我一起扛过去的。 听了心里很是暖和。 暖和得眼睛滚烫。 其实我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无论哪种形式让问题得到解决,都会让林抒为难,都必将伤害她妈。 这个项目合同还没签,原则上我并不是报社的代理方,那么其实施工方跟我是相熟的关系,我大不了不接这个项目,再推脱说是报社在选择代理机构没有做清楚背调,对相关工作人员做一个失职处分,然后我再举报说我们公司不希望用合法合规的方式选出中标人,不接受业主推荐的投标人为中标人,于是拒绝了接受这个项目的委托,这样就可以让兰姐挂上一个串标的罪名。 可是,我不舍得,不舍得这么对林抒至亲至爱的母亲。 而且这么做的后果,也会对我们的品牌信誉大打折扣。和业主闹出过不愉快,还涉嫌犯罪,那么以后谁还敢合作?我很难去重新建立起品牌信用,起码在未来十年内,很难。 无论哪种结果,都将是两败俱伤。这些我相信兰姐那么精明,不可能想不到,但她依然选择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给我下套,孤注一掷,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想让我难以翻身。 我在和林抒在一起之后,我想过兰姐可能会不择手段让我们分开,但我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不会放开她的决心,我以为我都能接受,不管她爸妈怎么对我,只要林抒爱我,她的爱就能补偿这些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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