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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白头偕老,却很快就痛失所爱,和女儿相依为命。 再后来,女儿被抢走了…… “娘从小到大,每隔十年,哪一步不是当时觉得应该选的,可回头看看,里头也尽是遗憾,勉强,歉疚,还有不得不的转弯……” 红姑停住,望着地宫摩尼树的层层覆盖的枝干,仿佛再看自己流逝的岁月。 “你打小就是个烈性子,心里头那杆秤,金打得似的,明明白白。”红姑眼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吗?” “你才到我腰这么高,就敢偷你阿奴的法器,溜下山来找我。路上瞧见个比你大不了多少的西南小教徒,被几个外来的道门子弟欺负得滚在泥地里。你什么法术都不精,就那么一点点灵力,冲上去就跟人打。” “打得头破血流,还不肯传讯喊人来帮忙。后来我问你,你说,怕喊了人,就被带回去了,就见不着娘了。” 红莺娇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前世今生,加起来已过了许多年,重生回来时,也早过了五岁。 可当娘提起这件事。 那潜藏着的记忆又渐渐从模糊变的清晰,那时的无畏,对比此刻的惶惑与沉重,好似一场无声的讽刺。 “那时候,你的勇气,直往外冒的,娘都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红姑不断用手指抚摸女儿的头发,“后来,你长大了些,那股子气,就沉下去了,往里收着。到了现在,娘有时候觉得,你变得胆小了,可有时候又觉得,你是怕行差踏错,怕担不起,怕惹娘担心,是不是?” 红莺娇喉头哽住,点了点头。 “你说你改了,选了对的路。这很好。你心里有个主意,娘就放心了。” 红姑收回目光,看向女儿眼底,近些年,红姑很少这些絮絮叨叨的和女儿这样说话了,今夜却觉得自己该说得更多一些,再多一些。 “孩子,改了一条路,不等于把从前走过的那条路,连根拔了。你拔不掉的。它就在那儿。路上摔过的跤,走过的弯路,甚至……一时兴起跑偏了踩坏的花花草草,都是你。” 红莺娇感到一阵尖锐的酸楚直冲鼻梁。 那些“踩坏的花花草草”,是万千条人命,是西南的哭嚎。 她固然可以全数推给萧战天,可内心却无法对自己轻轻放过…… “补了过错,担了责任,这是往前走,可你得回头,好好看看那个曾经错了的自己。不是在心底打她,骂她蠢,恨她……是走过去,像看个迷了路的丫头,给她擦擦灰,领着她,一起走到现在这条路上来。” 红姑的声音那样坚定,一句句似要刻在红莺娇心底。 “别把她一个人丢在旧路上,觉得她见不得光。你不领她,她就总在你心里头哭,那甭管你走什么样的路,你觉得对还是不对,这条新路,也走不松快,更谈不上欢喜了。” “娘……” “日子还长呢,世间的快乐和痛苦,一半一半。”红姑看着女儿的眼睛,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容的下那个错过的自己,你才能……真的改变,找到真正对的,属于你的路。” 红莺娇一时呆呆怔住,回想了许多事情,恍惚不已,不知何时,在母亲轻轻的拍打中,如婴孩一般沉沉睡去了 。 红莺娇已经很久没睡个完整的觉。 白天黑夜的修行着,只有在柳月婵身边才会偶尔小憩睡着。 这酣然的梦,最后还是在母亲的怀抱中圆满。
第221章 红莺娇第二天醒来时,已不见红姑。 献祭仪式是在第一缕阳光照进圣坛时开启的。 没有观礼者,没有浩大的声势,就在西南摩尼树的地底核心。 外面静悄悄的,红莺娇伸着懒腰从地宫坐起来时,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力量正在苏醒,那是很神奇的感觉,从她身下的土壤中传来,头顶的摩尼树流转着奇妙的气息,冰冷的树干仿佛注入了一种新的力量。 蓬勃,又温暖。 “师父神功大涨了?”红莺娇挑挑眉,自言自语道。 她想出去看看,可地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红莺娇知道自己没恢复伤势前师父肯定不让出去了,便请守卫转告母亲红姑,希望母亲一会儿带个鸡腿回来给她吃。 守卫表示近日饮食,圣女已有安排。 “那你转告我娘,今晚也来陪我,这总可以了吧!” 守卫摇头,严明在红莺娇伤势痊愈前,不会再放人出入地宫。 “那你请我师父来,我跟她说!” 红莺娇急了,有些后悔昨晚竟睡着了,没一鼓作气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娘 。 回应红莺娇的,是两个守卫手中的长锁法器,合二为一的同时,结界将一只脚已经踏出地宫的红莺娇又推了回去…… 红莺娇悻悻,回地宫修炼。 盘膝引圣火围绕时,红莺娇轻点眉心,一只黑鹰从眉心盘旋而出,越变越大,伸出手,便停在她的胳膊上,黑色的眼珠灵巧的转动着,展开翅膀却无法再飞去地宫去…… “月婵。你真的……要修无情道吗?”红莺娇呢喃着。 地宫无人答她。 半个月后。 凌云宗。 闭关的静室石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柳月婵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练深厚,她抬起眼,望向宗门之外的方向,眸色清冷,看不出情绪。 对于她擅自改修无情道的决定,师父柳震勃然大怒,但不知师娘云娆说了什么,最后还是小惩大诫,对外只说是担心徒弟道法有误。 凌云宗敲响了震山钟,召集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长老,返回凌云山。 琼崖谷偷袭,险些遭至凌云宗灭门。 也暴露了宗主柳震伤势严重,大弟子潜逃的情况。 修真界以能力为尊,外界震惊的情况下,也引发了所有势力对凌云宗和琼崖谷两个宗门实力的新评估。 琼崖谷的动机自然是所有人关心和猜测的首要问题。 曾与凌云宗是同盟的友好宗门担心琼崖谷下一个目标是自己,本着唇亡齿寒的念头,第一时间派遣了高手携带疗伤丹药前来助阵,谴责琼崖谷违背道门合约,背刺同盟。 大小中立宗门,则是隔岸观火,琢磨两宗摩擦中,攫取新利益和保全自身的可能。 至于真的中立还是装的,就说不好了。 正如太泽出事时那般,派遣小股修士,以追逃帮忙等借口,侵扰凌云宗偏远所占资源灵脉和附庸势力试探者,比比皆是。 而琼崖谷在对凌云宗发动袭击,却因无法破开大阵瞬间撤退后,一夜之间,凌云宗精锐弟子,竟全部消失了。 没有选择僵持,也没有给其它虎视眈眈的宗门可乘之机,暴露更多底牌的情况下,琼崖谷彻底转入暗处,加剧了各方猜疑,同时引发了不少小宗门争夺罗川灵脉的混乱。 残阳如血。 凌云城的烤肉摊子上,一个背负铁齿的壮汉压低声音:“琼崖谷那帮人,当真连个影子都没了?” “莫说是人,连护谷的阵法,药园里的灵植,书阁内最不值钱的炼气期玉简都没了,搬得那叫一个彻底。”同行的老者抿了口热茶,眼皮也不抬一下。 同桌的年轻人皱眉道:“举宗迁往别处,到底去了哪里呢,竟连罗川灵脉这等好地方都舍了……” “迁?哼。这样的迁徙,少说也要筹备一年,前不久还偷袭凌云宗,后一日就人间蒸发,这若不是早就备好的退路,怎么可能,逃的这么利索,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心月狐啊!当年妖王势败,那妖妇逃去荒境,跟随她的小妖仿佛一夜蒸发,难寻踪迹,我等道门中人,不得已以界碑为困,前些日子太泽出事,如今又是凌云宗,琼崖谷……这苗头,可有些不妙。” “道祖遗脉,谁不想分一杯羹,怕是妖族也想呢,这修真界,多少年没有飞升成功的人了……” “也不知着风起时,最先被连根拔起的,会是哪一家?我等又能从中得到多少利益,冲击下个境界。” * 西南。 红莺娇的伤势在地宫中飞速好转。 数日不见亲娘,入定后,时间如流沙,在指尖飞速流逝。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不清楚过去了多少天。 回神发觉地宫角落处坐着的圣女赫兰奴,甚至吓了一跳,张口道:“师父,你在啊,吓我一跳,一点动静都没有!师父,你功法更上一层了么?” 赫兰奴周身的气息明显不同了。 那份因火种残缺而始终存在的细微滞涩感消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威压。回归的那份的火种让赫兰奴力量大增,可赫兰奴眉宇间却并未见多少喜色,反而因为内心的压抑和痛楚,越发威严。 一包油纸包着的物件,被赫兰奴扔进了红莺娇怀里。 “什么啊?”红莺娇一愣,打开就笑了,“鸡腿!” “娘给我买的么,她怎么没来?” “她还有些故人,不曾告别,已乘船离开了西南。”赫兰奴背对着红莺娇,抚摸着地宫遒劲的树干,“厄勒沙,告诉我,你在靠近幽冥时看见了什么?” 娘又出去了? 红莺娇来不及多想,忙回答道:“我正想问你呢,师父,我的意识怎么会突然被拉入幽冥?靠近那扇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很多人,很多妖怪,还有各种鬼头颅,对了……还有妖童!一个妖童背上,驮着一道很模糊的虚影,我总觉得很在意,可我看不清楚,那会是什么?” 赫兰奴凝视着跳跃的圣火,沉默片刻,才道:“那是一种预兆,又或者,是魍魉之都惯用的蛊惑。” “你越在意什么,它便让你看见什么,目的是引动你的心绪。好奇、担忧、恐惧、执念……任何不定的情绪,都会成为它引诱你、乃至最终吞噬你的缺口。” 她转向红莺娇,目光锐利。 “若有一天,你的意识再入幽冥,一定要定住神魂,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沉不住气,即便继承了圣女之位,也无法真正镇压魍魉。做不到,就不要再提继承圣女之事!” “是!”红莺娇抿了抿唇,没有争辩。 她深吸一口气,提出了另一个请求:“师父,我已经好多了,我能不能出地宫,我,我想再去一次凌云山。” 她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求你了,师父。” 赫兰奴眉头立刻蹙起:“又去?去做什么,凌云宗此时戒严,还会招待你这个西南的人不成?去了那么多回,我不知道你和那姓柳的女修有什么好说的,值得你三番两次要去寻她,帮她!你带着长老去,她领你的情了吗?分身去探,她见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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