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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吃! 大吃大吃! 可那个谁说了,得留着肚子干正事。 谁说的来着? 正恍惚时,一股银色的气浮到眼前,张月鹿晃晃脑袋,抬手摸摸头顶的鹿角。 正事,就是用它的角,点上厄勒沙一下。 只要点中了,就能永远锁住她的方位,线自然也钓住了。 旁的都不要紧。 先忍忍。 等找到那个小丫头,点了它。 然后…… 唉? 她忽然觉着哪儿不对劲。 头顶的脚步乱了。 先是慢下来。 然后停下来。 忽然间,四面八方都是跑动的声音,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撞翻了挑子,竹篾在地上骨碌碌滚。 “花——花——” “你们看那边的花!” 张月鹿从石桥的阴影中探出视线,顺着那些人指的方向望过去。 愣住。 白的。 那些摩尼树的花,怎的变颜色了? 白白的,像把月亮碾碎了铺在树梢上。 张月鹿眨眨眼,又眨眨眼。 妖怪喜欢月亮。 它喜欢白色的花。 但西南的花……不都是红的吗? 它记得听谁说过,西南的摩尼花,夜里也泛红光。只要圣女在,就只能是红的。 可如今,那些花是白的。 白的浩浩荡荡,白得惊心动魄,白过街道,白过河岸,白到她目光能及的每一个角落,风一吹,翻涌如浪,像下了一场雪。 张月鹿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许多窝在屋里的人都涌了出来,街上很快站满了人,乱成一团。那些人在说,圣女死了。 圣女归墟? 那个抽了她不知多少鞭子,把她脑袋都抽成骷髅的女人,死了? 真的死了? 张月鹿扭头去看自己身上的鞭痕。那些伤疤像应着她的念头,微微跳动,灼烧的痛意顺着每一道痕迹蔓延开来。骷髅鹿头的眼眶里,亮起两点幽光。 张月鹿笑得上下颚咔咔作响。 死了好。 死了好。 死了就可以吃人了罢? 她想着,又觉得不对,死人有什么好吃的?活人才好吃。 可圣女死了,西南乱了,乱了好,乱了就能浑水摸鱼。她可以趁乱点厄勒沙,点完了,还能顺便吃几个。不多吃,就几个。那个谁应当不会怪她。 她正盘算着先吃哪个,耳边又是一阵惊呼。 那惊呼不是一声两声,是一大片,像滚水泼进油锅里,炸得四面八方都是。 “红了?怎么红了?” “这才多大会儿?花才刚白!” “不可能!从没有过的事!” “圣女才归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话没说完,那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周遭树梢上的白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洇出红来。 起先只是一点,像有人用指尖蘸了胭脂,在白绢上点了一下。 然后一朵红了,十朵红了,一百朵红了,一树红了,一街红了,一城红了,落日沉进河里烧起来,烧红了西南的天。 红色的花火漫过,连带着西南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第224章 张月鹿僵在桥下,仰着那颗骷髅头,怔怔地看着那些花。 她不明白。 花怎么又能变回去? 但她觉出些不对了,那些红的不是花。 是气。 四面八方来的气,从每一棵摩尼树的根部,从每一根枝桠,从每一片叶子,从每一朵红花里渗出来,从四面八方、从桥上桥下、从每一寸空气里压过来。 那气息极烈,扑来好似刀割,张月鹿心中大骇,沉沉的锐气几乎要叫魔眼二妖显形。 张月鹿确信在她发现这股锐烈之气时,那四面八方涌来的气也令它们无所遁形。 “新圣女继位了!” 桥头有人尖叫。 “怎么可能呢……” “这么快!” 没有人欢呼。 只有惊疑。 “赫兰圣女呢?圣女怎么了?” “不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历来圣女都是几千年几千年坐镇,从来没有这么快啊!” “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新圣女继位了,是谁?是谁!” “厄勒沙!” 一柄暗金色的槊杆亮起道道火红的纹路,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伴随着河岸两边的活过来的树干,不断抽枝,发芽,以枝条化为变成无数条手臂,从四面八方朝桥下抽来! 它们抽过来的时候带着风,风里裹着雷,雷里藏着吼。 “不好!”魔眼喊了一声。 顿时上万道血光在空中爆发,万千双眼睛布满了西南一隅,张月鹿自石桥一跃而起,槊尖上的法纹一圈一圈转,槊尖逼近时,锐气灼烧着几乎将张月鹿整个覆盖,肉红色的魔眼猛地炸开,睁到最大,大到眼眶都裂了,只为让槊尖停滞一个间隙…… 周遭一声声惊呼中,黑红的身影已近在咫尺,其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西南的长老和护法,见着那浓烈的妖气,各个怒目。 “妖孽受死!”有人怒喝道,胀大了覆满魔纹的身躯,抡起长剑便朝着魔眼砍去。 梳尺飞快荆棘般的梳齿一圈一圈,向上缠绕槊尖,缠得那些青灰色的倒刺都折断在那磅礴的锐气之中。两者合作,总算让张月鹿得片刻喘息,张月鹿不敢耽搁,额角红光泛滥,化为一只巨大的鹿角,朝着来人狠狠低头点去。 魔眼毫不迟疑,避开来砍他的护法,变成一对眼珠子嵌入张月鹿的骷髅头当中。 梳尺只激发出所有妖气,去绞杀四周扑来的摩尼花枝条,与之对峙拉扯,让张月鹿的神通足以畅通无阻。 阴秽顺着方才锐气燎开的缺口朝外流淌,与西南的焕然一新的气息碰撞,随火焰燃烧。 张月鹿借扑天的火,自身低头点角之攻,将属于心月狐的神通钓钩藏于其中,洋洋洒洒施了饵线去“捕”前方的厄勒沙。 饵线无形,亦无法伤人,只有那么一丝因果之力在其中,足以叫心月狐以极大的代价,换取拨天换地,为妖族屡屡求得一丝翻身的机会。 “什么玩意?”厄勒沙在这一刻察觉到一种避无可避的危机,连连后退,心中却仍然惊疑。 “红角鹿身,好似张月鹿的神通……圣女勿要太近!且往树中隔绝!”着暗宗服饰的一位女护法沉声提醒,远远的持弓便射,箭矢化为无数火球,又连续数箭,将梳齿的荆棘断开,让摩尼树的枝条足以攀缠成数道盾牌挡在厄勒沙身前。 “它就是张月鹿?”厄勒沙暴怒,一咬牙,“这妖鹿竟真的没死!” 想起当年红姑在西南被妖族伏击的往事,厄勒沙刹那间明白了这些妖物是因谁出现。 想起往事种种,压下愤怒,因妖族这些年的谋划,不敢小瞧这妖,只驱动幽冥图中的秘术,屈身,一手抚地,一手按心,催动魍魉之中的枝条越过“门”的界限,来为她隔开这越来越近的火光与不安,甭管什么妖法,她借了幽冥,便使不着她身上,回头拿斧头镇一镇便是! “轰隆!” 属于魍魉的枝条化为层层盾牌,将那一点之力遮盖,连同心月狐的因果也齐齐隔开,但也就在触碰的瞬间,让远在别处的心月狐神色一凝,手指伸长,从身下黑影中抽出了萧战天的头颅紧紧捏住。 熟悉的愉悦感再次袭来。 还有一种近乎狂喜的战栗。 心月狐自然知道张月鹿抓人失败了,可竟误打误撞叫她感应到自己的钓饵拨动了一息西南的因果。 刚继位的圣女,动荡的魍魉之都,西南变化的交错之时。 那自魍魉而出的摩尼枝条隔开了它抓捕厄勒沙的可能,也提供给了它自魍魉中捞一捞亢金的机会! 心月狐的九尾在身后摇摆,它闭目深思于魍魉之际,手中萧战天的头颅也微微颤动抬头。 一双漆黑的眼睛半张,渐渐染成金色。 属于灵胎的无上肉身,纵然被这天地之间唯一拥有因果之力的妖狐嚼碎,残缺不堪,但此时此刻,作为亢金蛟角的容器,随着亢金蛟自魍魉而来的复生之念,自发感应到魍魉之都深处,那属于自身的强大勾连之力,开始承接着天地之间反馈而来的庞大气运…… * 一处僻静荒原,璀璨星河之下。 “星罗师姐,何故驻足?再不跟上,大长老怕是要责怪了。” 淡淡的罗叶香氤氲在一条曲折的小道上,那是属于琼崖谷弟子特有的熏香,罗叶。 星罗明亮的双眼紧紧望向天空,闻言点了下头:“我马上跟上,你先去就是。” 对方得了她的回应,却一动不动。 星罗低头看了这人一眼,知道对方是长老们安排着来监视她的。 自从她对宗门不当无端攻击凌云宗一事表达反对后,若非她的师父乃是首席大长老,只怕这次迁徙,自己未必能活着跟随。 “师姐,是看到了什么吗?”对方压低声音,轻声询问着。 风带来潮湿的气息,快下雨了。 “明天会下雨,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里的雨寒气逼人,对修行不利。”星罗不耐烦的抱怨着,“好好的灵脉洞府不住,东奔四跑的,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星罗迈步朝前。 手掌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还没走几步,只听见队伍前头传来停步修整的命令,星罗冷眼旁观,她纵是天才,受制于年岁,这等天地变化的预测,绝不会有师父和谷主更精准,看来这次的变化是真的不小…… “变了。” 温和清越的声音在琼崖谷大长老身侧响起,大长老低下头,不去看谷主鹿雅道君的神情。 “怎么会变呢?”鹿雅轻轻叹了口气,他微微下垂的眼角,让唇边的笑意略显勉强,“可叹我师徒二人谋算千年,也难抵这变化……奎山这厮,饶是好运,早早选了这气运做破局的关键,布好了棋子。” 鹿雅一掐指,手中法光灿灿,映得他面上明暗不定。 那光起初尚算澄澈,不过三息,便如投入水中的墨,浑浊不堪,再难窥得分明。 大长老颇为担忧地望了鹿雅的法光,低声劝慰道:“谷主殚精竭虑,只恨那妖畜毁诺,使得灵胎遗身未绝,以至今日因果缠绕,出了这等变化,再难探清。” “老朽知谷主不甘,奎山老贼当年以堂皇大道掩鬼蜮心思,以气运为薪、众生为炉,炼这方天地为己用,谷主更该惜身,留得有用之躯,方能与他周旋到底。” 鹿雅指间法光渐渐敛去,他垂下手掌,负手而立。 “也罢。” “不过当年我亲眼见那灵胎遗身,气运已残。若非如此,妖族这些年在太泽也不至于如入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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