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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你瞻前顾后,犹豫回避至此,才落得今日。”赫兰奴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往红莺娇心口戳, 红莺娇面色发白,嘴巴动了动,正想争辩几句,赫兰奴突然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其实你心里清楚她没事,但你就是受不了。受不了她不告而别,只字片语都不给你,挪了地方,叫你想去她面前讨嫌都找不着人……” 人艰不拆。 红莺娇简直想哭。 想说的话直接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赫兰奴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的火气烧了烧,又硬生生压下去几分。到底是姐姐的女儿,她早年举棋不定,放任太过,故意将其养成这么个性子,两世回旋镖,谁曾想会误了自己的大事,骂狠了也没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些,却依然冷硬:“不过你既有些悔改,我也给了你这个机会,将圣女给你做了。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没忘。”红莺娇连忙点头。 “没忘就好。”赫兰奴站起身,腰间的长鞭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东西要集齐了,我们的大事还没办。你这个时候跑去凌云宗闹,闹不出什么名堂,还误了正事。” 红莺娇一言不发。 赫兰奴看着她那副倔驴似的模样,摸了摸鞭子。 她向来不耐烦哄人,尤其是哄这个不省心的孽徒,但她心里清楚,红莺娇这性子,越是拦着越要钻牛角尖,得给她指条路。 “你好好动动脑子。”赫兰奴走到她面前,语气冷下来,却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冷静,“既然你们都重生回来,她对你……” 赫兰奴顿了一下,对柳月婵那丫头,她没什么好感。 一个凌云宗的修士,因为感情那点事就选了无情道,连和莺娇合盟抗妖的事情都搁置抛却,说好听叫决绝,说难听就是意气用事。但转念一想,自家这个孽徒更不像话,在她面前好威风,原来面对人家是一副畏缩样子,几次重伤回来,看着就烦,转述而来的话语未必真实,姓柳的小丫头断情的古怪,指不定怎么拿捏她,落得个为情所困的苦果,实在碍眼。 如今急成这个样子,早干什么去了? 不对,早也急,更不成个样子! 赫兰奴心里骂了一遍,压着火气继续道:“她对前世的记忆,比谁都清楚。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消失,就一定有她的道理。你与其去凌云宗闹,不如想想这世上,谁有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红莺娇一怔。 “她既然消失,还留了信,自然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赫兰奴解释给她听,“你想想,她有没有什么好友,是连这种秘密都能托付的?” 红莺娇的瞳孔骤然缩紧。 丘玉函。 “看来你想到了。”赫兰奴见她神色变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那就去找那个人问。别去凌云宗丢人现眼。” “丘玉函若是不肯说呢?” “姓丘?龙淮岛的人。呵……那是你的事。遇见这姓柳的,你就方寸大乱,脑瓜子也注了水。”赫兰奴腰间的长鞭在地上拖出一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只提醒你一句,妖族抓你不成,最近动作不小。你和姓柳的既然结过盟,她若还记着这事,就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好好盯着妖族那边的动静,说不定,她自己就冒出来了。” 说罢,赫兰奴伸手抚上红莺娇眉间,沉思道:“你我之事,快到头了。明日我入魍魉之都,你在外,要稳住。” “这么快?” “前日嫌慢,今日又嫌快。”赫兰奴额头青筋直跳,“我警告你,该找人找人,该做事做事,你不要乱跑,跑了我就打断你的腿。圣殿养那么多人,不是摆设。探子撒出去,沿她可能去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打听。” 她看着红莺娇,忽然沉默了一息。 “我从未打算让你做圣女。两世弄巧成拙,是我的错。”赫兰奴声音低了些,目光却更沉,“莺娇,你既重活一回,就把牙咬碎了,把西南未竟之事,成全。” “她与你断情,一半是你自误,另一半,必然是你对圣女之位举棋不定…………”赫兰奴微哂,“你知道她对宗门的看重,她必然也知道你放不下西南,你的性子我前头还觉得有点反复,直到你告诉我,你重活一世,我才通透。” “危月燕撞门,西南不存,你怕了。不把你逼入绝境,你不敢变。可你心里,分明想变。她固然绝情,却也推了你这一把,让你终究能下决心坐这个位子。她能舍,你就不能?” 红莺娇脱口而出:“我不舍!” “没出息!” “她活着,你坐镇西南。她死了……”赫兰奴言语笃定,“你更要坐镇西南。若你没有这份定力与心魄,便是她想起你了,你也挽回不了她。” 红莺娇欲言又止,甭管谁说她挽回不了,她都不相信。 “我知道……可我真的,很想见她。” 哪怕她不想见我。 红莺娇话语未尽,挂在眼底。
第227章 老梅树下,白眉入鬓,神仪内莹的道人正在炼丹。 为新收的徒儿。 那宝炉非凡,周身斑驳铜绿间,隐约可见极古的纹路蜿蜒,似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云篆,一笔一划都承载着难言的道韵。 炉身此刻正丝丝缕缕吞吐光华,道道流光如活物游走,将八方灵火尽数纳入其中。纳火熔金,却连一丝烟气都不曾泄出。 纵是半点修行不懂的凡夫俗子,见了这炉,怕也要生出几分敬畏。 宝炉气韵,绝非寻常。 炉中火光忽地一敛,流转不息的光华收归炉身,纹路深处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莲道人袖手一点。 炉盖轻启,七枚丹药浮起。 丹体圆润如珠,隐隐有寒光在内流转,煞是好看。 莲道人端详片刻,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满意。 “成了。” 他声音不重,尾音含笑,偏过头,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身影。 老梅枝不远处,立着一袭素白衣衫的女子。 此女正是他的新徒,柳月婵。 她站得板正,不言不动,面上瞧不出半分神情,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莲道人身上。 她没有看丹,一直在看人。 看莲道人如何将地火收拢,华光引归,炉盖掀开又合上,收丹时右手无名指微微上翘,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身旁器物,其余四指依次内收的手法。 每一个动作,都被她收入眼底。 莲道人似浑然未觉,笑眯眯地招手:“月婵,过来看看。” 柳月婵依言上前,步履无声,微微垂首。 莲道人将丹药齐齐收入玉瓶,递到她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丹是专门为你新学的功法配的。功法偏寒,丹性也寒,两相配合,事半功倍。” 他说着,往炉中添新料:“这炉先吃着,等为师再炼个十炉出来,你全吃了。丹药吃完那天,为师估摸着,你的修为也该到金丹后期了。” 说到这里,莲道人微微眯起眼,白眉下的眸子透出几分认真:“到时候,便可以准备突破元婴。” 柳月婵恭恭敬敬道:“多谢师父。” 白眉弯成两道弧,莲道人笑着摆手:“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把丹药服了,功法运转三个周天。为师还得接着炼。” 柳月婵持瓶退下,行至老梅树影尽头,方才转身。 梅枝横斜,疏影落在她背上, 她回到房间,将玉瓶搁在案上,未急着开瓶取丹,而是先在蒲团落座,双手交叠于膝上,闭目调息。 三个呼吸。 柳月婵睁开眼。 她将右手抬至面前,五指舒张,而后缓缓收拢,拇指抵住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并拢微屈,小指自然回扣,掌心虚含。 这是她习练了千百遍的静心凝神手法。 指尖微动,灵气自掌心起,沿经脉走,如溪流归川,无声无息地将周身气机理顺。 同时她的无名指不自觉地微微上翘,其余四指依次内收。 若是有丹炉在旁,她大约会轻叩击身旁的器物。 莲道人的手法,与她一般无二。 窗外竹影摇来几缕天光,落在柳月婵指尖。 她慢慢将手放下,垂在膝上。 这套静心凝神的手法是她幼时对灵气的控制不够精微,暗下苦功后养出的一个小习惯,非师门所授,更非传自旁人。 不是什么正统的炼丹手法,对炼丹也并无格外加成,只是后来不专修炼丹,便保留了这个无伤大雅的习性。 师父莲单人的手法与她如出一辙。 这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的。 ——火焰深处,囚着一朵莲花。 柳月婵回想着莲道人与熊天善五分相似的面容。 ——那火就是为了炼那朵莲花的。我看着它,只一瞬,便像是过了许多许多年。 ——然后,那莲花……它注意到我了。 ——他还想收那莲花,但莲花以空间缝隙为引,以我的宝炉为桥,竟引出我的炉火与他对抗,化为丝丝缕缕的华光,抢走了我的宝炉,彻底遁入缝隙之中,失去了踪迹!” ——也不知那莲花带着我的炉子去了哪里…… “唔。”柳月婵用手背抵着下巴,眼睫微垂,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浮起一丝孩子气的困惑。 这些巧合,实在很难让她不去在意,装聋作哑。 她无声地念了一遍:“莲道人。” 柳月婵不是第一次拜师,也见过许多别派拜师的仪式。可她入苍山拜师时,问及宗门来历与师父名讳,莲道人只含糊过去。 明明是正经收徒,却不让她行礼。 甚至在她跪下拜师时,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托了起来。 莲道人当时笑呵呵道:“不必多礼,为师不兴这个。” 若说是世外高人的随性洒脱,也有可能。 但更像是他不想,或者不能受她这一拜。 * 这日清晨,柳月婵照例在莲道人指导下运转新功法。 她盘膝而坐,灵气沿经脉游走。 莲道人负手立在一旁,白眉低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一直笼罩着她。 功法运转到第三十六周天时,莲道人眉心微动。 他感应到柳月婵的灵力运行到膻中穴时,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不是经脉受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河床中央塌了一角,水流在那里打了个旋,然后才继续往前。 寻常修士断然察觉不到这等细微之处,但莲道人修为精深,又对这套功法了如指掌,灵气稍有异动他便察觉。 他没有立刻打断,等柳月婵运功结束、缓缓睁眼,才开口:“先前我便察觉你灵气运转似有滞涩。若说是因为弃了揉花碎月诀改修九霄功法,也不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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