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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爬得很快。 像壁虎,像蜘蛛,像一切不该拥有那种速度的东西。 井壁上很快爬满了那些苍白的手,肿胀的脸,湿漉漉的、滴着泥水的头发。 最上面的那只手,已经够到了井沿。 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它扒住井沿,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它探出了头。 一张被水泡得面目全非的脸,眼眶是两个黑洞,嘴巴张着,露出被水草缠住的、发黑的牙齿。 它“看”向沈青芷和云岁寒,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它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哭,不是嚎,是更恐怖的、像是无数人同时用气声嘶吼的、模糊的音节。 “出……来……” “陪我……们……” “冷……” “好冷……” 沈青芷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想动,想跑,想拔枪…… 可枪里没有子弹,对付不了这些东西。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扒着井沿,一点一点,将整个身体从井里拖出来。 湿漉漉的,滴着泥水的身体,穿着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它爬出井口,瘫在泥地上,像一滩融化的蜡。 它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云岁寒。 不,是看向云岁寒后背上的那些影子。 它伸出另一只手…… 同样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淤泥…… 朝那些影子抓去。 云岁寒猛地一颤。 她后背上的影子开始疯狂扭动,像被无形的手撕扯,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些影子缠得更紧了,几乎要勒进她的骨头里。 云岁寒的脸色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青芷想都没想,扑过去,抓住那只伸向云岁寒的手。 触手冰冷,滑腻,像握着一条死鱼的尸体。 那东西的手腕很细,骨头在皮肉下硌着她的手心,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软塌塌的质感。 她用力,想把它甩开。 可那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 它反手抓住沈青芷的手腕,五指收拢,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刺骨的疼痛和冰冷。 沈青芷咬牙,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它脸上。 拳头砸进一团湿冷的、软绵绵的东西里,像砸进了腐烂的南瓜。 那东西的脸凹陷下去,但下一秒又弹了回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更多浑浊的泥水。 它张开嘴,朝沈青芷的手咬来。 沈青芷猛地抽手,指甲在它脸上划过,带下一块腐烂的皮肉。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嚎,松开手,朝后退去。 但它身后的井里,更多的手伸了出来。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密密麻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蛆虫,扒着井沿,争先恐后地往外爬。 整个院子很快爬满了那些湿漉漉的、滴着泥水的东西。它们瘫在泥地上,蠕动着,朝沈青芷和云岁寒爬来。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青芷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她挡在云岁寒身前,手摸向腰后的警棍……虽然知道没用,但这是她唯一能用的武器。 就在这时,云岁寒动了。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出插在腰后的断恶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幽蓝的光大盛,将整个院子映成一片诡异的蓝色。 那些爬行的手、肿胀的脸、湿漉漉的头发,在蓝光下像被泼了硫酸,开始滋滋冒烟,发出痛苦的、无声的嘶嚎。 云岁寒握着刀,刀尖指向井口。 她的嘴唇哆嗦着,念出一串古老、晦涩的音节。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云氏……第二十七代……传人云岁寒……” “以血为引……以刀为凭……” “敕令……四方冤魂……” “归位!”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抬手,用断恶刀的刀尖,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滴在泥地上,却没有渗进泥土,而是像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开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复杂的、血红色的符文。符文成型瞬间,整个院子猛地一震。 那些爬行的东西同时僵住。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一点一点,蠕动着,爬回井边。最前面的那只手抓住井沿,将自己拖回井里。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所有东西都在后退,爬回那个黑洞洞的井口,消失不见。 最后一只苍白的手消失在井口时,云岁寒手里的断恶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沈青芷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她。 云岁寒倒在她怀里,浑身冰冷,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透明,只有掌心那道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将沈青芷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小片。 井口安静了。 那些哭声,那些爬行声,那些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有夜风吹过院子,吹动晾衣绳上湿漉漉的衣服,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沈青芷抱着云岁寒,坐在泥地上,浑身都在抖。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井口深处,最后一点幽蓝的光缓缓熄灭。 一切归于黑暗。 但沈青芷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从她走进云氏白事铺的那天起,从她看见那匹纸马流血泪的那一刻起,从她听见月瑶那声模糊的“姐”开始…… 她就已经,踏进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一个由血泪、冤魂、因果和执念构成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 而怀里这个冰冷、苍白、浑身是谜的女人,是她在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作者有话说: 2026年1月17日15:12:23 呜,姨妈期坐卧难安 2026年4月6日11:35:04二改。 刚给自己作了个煎饼果子。好吃。果然还是自己作的,料满满的 2026年4月18日14:43:10三改
第 6 章 沈青芷走进市局七楼小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长方形的会议桌,深棕色木质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嘶嘶往下灌,激得人起鸡皮疙瘩。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旧纸张和速溶咖啡的沉闷气息。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警监制服,肩章上的星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沈青芷认得他,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周正。 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白衬衫一丝不苟,面前摊着笔记本和钢笔,看起来像秘书或者文职。 另外三个,两男一女,沈青芷都没见过,但从坐姿和眼神能看出来,都是同行…… 而且是那种经手过不少硬案子的同行。 “小沈来了,坐。” 周正朝她对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语气是领导惯常的那种不冷不热。 沈青芷拉开椅子坐下,皮质椅面冰凉。她今天穿了最正式的那套警服,衬衫领子熨得笔挺,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但坐在这个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像是误入了某个不该她来的场合。 “人都齐了,我们开始。” 周正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在座各位,都是各支队抽调上来的骨干。有的办过悬案,有的碰过怪案,有的……” 他顿了顿,视线在沈青芷脸上停留了一秒。 “思路比较特别。” “今天这个会,是内部通气,不做记录,不出纪要。出了这个门,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不许外传。听明白了吗?” 几个人点头。 周正朝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示意。 年轻人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打开投影仪。白色幕布缓缓降下,灯光暗了一半。 第一张幻灯片打出来。 黑底白字,只有一行: 异常生物与现象调查科(筹) 沈青芷的心脏轻轻一跳。 “如各位所见,新部门的全称。” 周正的声音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响起,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严肃。 “简称特调科。直属省厅特案处,业务上接受市局指导,但人事、经费、办案权限独立。” “主要负责范围:一切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不符合常规刑侦逻辑、但确已造成人身伤害或社会影响的……特殊案件。” 幻灯片切换。 第二张,是几张现场照片的拼图。沈青芷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张…… 赵文斌马厩里那个用白线画出的人形轮廓。 旁边还有几张:一栋老宅内部,墙壁上布满用血画出的诡异符号。 一段高速公路,地面有焦黑的、像是巨大爬行动物拖行过的痕迹。 还有一个建筑工地,深坑底部露出半截锈蚀的青铜棺材,棺材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谁也不认识的文字。 “这些,是过去五年里,我省境内发生的、最终以意外自杀或悬案归档的部分案件。”周正的声音顿了顿,“但实际上,每一桩背后,都有无法解释的疑点。” “赵文斌案,沈青芷同志经手,应该最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青芷。 她坐直身体,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 “是,周局。现场无第二人痕迹,但死者死于马蹄反复踩踏。法医鉴定伤痕形成时间与死者活动时间矛盾。监控完整,但显示死者独处期间有剧烈挣扎迹象,仿佛被无形物体攻击。” 她说得很简练,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不带任何主观推测。 但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和投影仪散热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很好。” 周正点点头,看不出情绪。 “这就是特调科要处理的典型案件……现象存在,逻辑断裂,证据矛盾。” 幻灯片又换了一张。 这次是一张组织结构图。 最上面是“特调科”,下面分出几个分支:现场调查组、技术支持组、民俗顾问组、档案管理组。 “特调科初期编制十二人,在座各位是核心骨干。沈青芷,任命为现场调查组组长,直接向我汇报。” 沈青芷愣了一下。 “我?” “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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