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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下就让明奕想起她瞒着雨伶的事,看来她和她一样,从一开始的无心到最后的有意。可雨伶好像又不一样,明奕就问:“菜里的青虫和小晚的尸体……是你吗?” 你想把我吓走吗?雨伶点头。明奕说:“我是一心一意想带你走。” 雨伶看着她。 “明奕,如果我说,我也在想怎么逃出这里,和你在一起,你会信吗?” 明奕一怔。 “无相园能通往外界的两条路都被人严防死守,姨母又控制着我。你看到无相园里因婚事上门的人都是假象,她根本不打算放我走。至于雨伯,姨母确实没想让你爱上他,她想让你爱上的人是我。” 明奕彻底怔住。伏堂春想用雨伶来控制她,她回想往事,似乎一切都形成了闭环,她和雨伶接触,她替伏堂春拿到雨伶母亲的遗产,她爱上雨伶,留下来拯救无相园。可伏堂春又如何控制雨伶呢? “她以为她能控制我,我也让她以为,我还听她的话。”雨伶说,“可我只是一直在找机会。明奕,你有办法吗?” 得知真相的明奕久久无言,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才出声。 “今天我出去,和魏先生见了一面。魏先生想在年后带雨伯走,故而请我帮忙,这就是我知道这场骗局的原因。” “雨伯?” “对。我答应帮雨伯逃出去,但也要他留下一封信,到时候我就借着这封信拆穿这场骗局。到时候无相园不管是仆人还是守卫,全都不会再听伏堂春指使。等无相园陷入混乱,伏堂春孤立无援,我们就走。” “那为什么现在不行?”雨伶问她,“你能帮雨伯逃走,就不能帮我逃走吗?” 明奕忽然没了声,原本要跟她摊牌的事哽在喉间难以念出。 第40章 风恙 “因为席先生。”明奕说,“伏堂春想要用席先生的死来掌控我。” 雨伶背过身,走到窗边,没有出声。明奕看着她的背影,解释:“那天我去了一趟警署,席家其实早已认定席先生的死是意外,可警察却一直不肯放弃调查。这是因为有伏堂春做幕后推手,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势力,我只知道,如果警察认定是我杀了席先生,可以随时逮捕我。我可以溜走,但以后只怕都不能再来这里。” 明奕越发觉得伏堂春是个疯子,以偏执的手段妄图掌控一切。虽说到现在她已放弃原本来南洋发展生意的计划,但她需要给雨伶一个缘由。明奕的心有些乱,白夫人的事她压在心里,暂时未能说出。明奕在反复思索,觉得还是应该再等等,等她去见过白夫人,等她假意履行和伏堂春的合约,然后等她和雨伶获得自由的那天,她再去带雨伶见她的母亲。至少那个时候她拆穿了无相园的真相,伏堂春再也没有阻挡她的能力。 “既然她可以这样做,那你为什么不能呢?”雨伶问她。 “我没有门路。”明奕的话不算完全真实,但也确实是她心中的无奈,“这样太过冒险,所以我更想等她孤立无援。” “好。”雨伶说。她明显是深深叹了口气,明奕其实能看出,刚刚她假作要走的时候,雨伶是害怕的。雨伶果然回头,是那样复杂的眼神,带着如明奕第一次和她告别时的那种担忧,也含着愧疚。 “明奕,你……” 雨伶像个不会表达的孩子,明奕其实还是生气,她怎么能不生气?明奕别过视线,说:“和我演下去,不要让伏堂春看出端倪。你要让她以为,我已经爱你爱得无法自拔。她骗了我们,她既没打算放过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明奕这话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雨伶并不知道明奕其实很了解她和伏堂春之间的事。身上的湿衣贴在皮肤上,明奕觉得她该走了,今晚已经够了,于是便兀自往门口走去。西洋钟当当地敲了几下,雨伶略显紧张,却还是目送她。 明奕向伏堂春宣布她要延后婚期。 这么做的缘由是因为魏先生给她寄了电报,敲定了日子,日子较为靠后,而雨夫人等人又巴不得把她和雨伯婚事的消息借过年之机四散出去,这样是逼着明奕做准备。明奕说要延后,也有想看她们急眼的心思。 到了晚上,雨伶便拿她们白日明奕不在时的所作所为当作谈资。 “他用烟盒砸雨伯,大喊着说:‘雨伯!你这个坟堆里爬出来的挺尸,你为什么就不能争争气?’” 雨伶站在房间正中,刚掷了个沙包出去,当作烟盒,随即对着房间角落的衣架怒目。很快,她又变了副神态,抓着衣架上的衣角。 “‘你给我钱!我欠了何太太五斤鸦片膏,她们羞辱我,叫我唱曲儿!你想叫人知道雨家的现状吗?’姨母很生气,姨母掐着夫人的脖子,‘谁叫你出去赌的?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叫你和你哥哥一样这辈子站不起来?’夫人对姨母破口大骂:‘我迟早杀了你个贱人!’” 明奕坐在床沿,笑得不能自已,又不得不克制着自己不能笑得太大声,以防把女仆招来。这是她们每晚的乐趣,明奕也难得看到雨伶像这样有生气。等雨伶演完,明奕就上前,从背后抱住她。 “再陪我演一个桥段好不好?” 雨伶问是什么。 明奕就说:“那晚我们在窗台上的桥段。” 明日就是除夕,白家人都不在医院,安妮替明奕引开了看守的医护,那里面有白家人或伏堂春的耳目。明奕乔装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身天青色的旗袍,把头发散下来。这身旗袍是她从雨伶那里拿走的,于雨伶来说有点宽松,于她来说刚好合适。 白夫人在单独一间病房里。明奕把旗袍穿在里面,外面套着医生宽大的外衫。她叩响病房的门,随后就进去。初见白夫人时,只见她像只干瘪的猪笼草,脸庞的皮肉虚脱地挂在骨骼上,见有人进来,眼皮挣扎地开合着。 她其实不老,只是病态缠身。百叶窗关着,室内和室外一样阴沉。白夫人又像冬天在枝头风干的枣子,萎缩在铁床上的被褥里。 “注射吗?” 白夫人的声音低沉沉的,看着明奕询问。明奕脱下医生的外衫,走到床边蹲下。 “母亲。”她唤道。 白夫人一下僵在那里,没有动静。 明奕想叫白夫人提前写下将财产全部留给雨伶的遗嘱。得知雨家的真相后,明奕不得不提防伏堂春。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放心先让明奕拿到财产呢?所以明奕猜测,伏堂春一定留有后手,或许就在明天。 “雨伶吗?” 白夫人问了一句,隔着昏暗的空气努力看向她。明奕点头,又唤了一句,“母亲。” 白夫人好像有了些力气,她以双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向上移动,靠坐在床头。她的眼睛直直盯着明奕,一下都没移开过。 明奕静静地望着她,就像雨伶望着自己的样子。白夫人的目光里隐隐带了点审视,与刚才大有不同。那种目光里也没什么温情,明奕在她眼中似乎只是来探病的熟人。 “自己来的吗?”白夫人问她。 “嗯。”明奕回答,“自己来的。” “你今年十九了。”白夫人说,“打算成家吗?” 明奕暂未回答,似是想了想,才说:“姨母在替我安排。” 白夫人随便点了点头,说:“上一次见你,你还在玩那只白瓷兔子。” 她毫不避讳地提起往事,明奕便说:“是青花瓷兔子,您买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白夫人看她的目光终于温和了一点,说:“离我给你寄电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姨母不让我出门。”明奕说。 “她知道我生病了吗?” “不知道。” “胡说。” 白夫人骤然斥了一句,静默了一会儿,问她:“怎么跑出来的?” “买通了守卫。”明奕回答。 看来白夫人什么都知道。白夫人这才舒了口气,明奕除了说话时看着她,其余时间便低垂着眼帘。白夫人并没有太多话,这倒与明奕想的不太一样,她更像是急于交代后事,多的一句也不往出吐。 “你应该知道,我不行了。” 明奕未曾接话,只等白夫人继续说:“等我不在了,李复会去无相园接你。他是你可以信任的人。他会提前买好船票,带你到中国。你愿意吗?” 明奕依旧没有应答,直到白夫人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话,没有的话就让她走。明奕就起身,穿上医生外衫,转身离去。她听见白夫人在她身后轻咳,明奕压抑已久的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故而走得很慢,像是有事未了。忽然,白夫人叫住她。 “雨伶啊,”她用略带卑微的语气说,“别怨我了。” 明奕忽然也就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真该死啊明奕!这个关头你哭什么?明奕却是忍不住,干脆放声哭起来,她能感受到雨伶母亲在她背后望着她。 “你身边该有个人一直守着才对。”明奕回身,对着她说,“怎么能一个人也没有,就剩下你自己呢?” 白夫人再度支撑着坐起来。明奕泣不成声,却知道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说:“我不是雨伶,雨伶被关在无相园,还有人觊觎你想留给她的财产。她根本没收到那封电报。你要想见她的话就撑住,初十那天我带她来见你。” 第41章 风平 明奕告诉白夫人,明天除夕,伏堂春会和她一起来这里。她几乎将实情全部说出,然后说伏堂春肯定另有打算,只不过她也无法预料。希望到那个时候,白夫人能假意配合。 白夫人说她会将遗嘱交给李复,无论如何,都将此事变成定局。 临走之前,明奕向她提起手术的事。她看到白夫人的眼里没什么求生的欲望,大概是被病魔折磨了太久,或者是有她的考量。手术或许可以成功,同时也是冒着风险的。白夫人身边有对她虎视眈眈的白家兄弟和伏堂春,她怎能轻易做出决策呢?明奕心想,白夫人放弃手术几乎已成定局,再多的明奕便不愿想下去,以免觉得悲凉。 明奕借了辆汽车自己开回无相园,见到雨伶,带她上了街。她们在废旧的土地庙里亲吻,雨伶说她现在就想走,明奕只能告她说再等等。 她和雨伶都淋湿了,晚上回去,整个无相园都黑着灯,只有后园的大堂里是亮的。伏堂春独自一人坐在堂中。雨伶见到伏堂春,明显脚下一顿,伏堂春起身,站在堂中看着她们。 “去洗澡休息吧。”伏堂春只对雨伶说了这么一句,目光全然在明奕身上。 雨伶上楼后,明奕走进大堂,和伏堂春四目相对。 “我想杀了你。”伏堂春说。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可是在医院。”明奕提醒她。 伏堂春这回明显地流露出怒意,看来是明奕私自带雨伶出去的行为使她气恼。那个时候正值饭点,是门口守卫换班的时间,也是无相园里最热闹的时刻。明奕就捡着这个时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雨伶,无一人阻拦。 “以后我不会允许门口有无人看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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