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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然后试着站起来。 左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看,脚踝已经肿了,像个馒头。她活动了一下脚趾,能动,说明没有骨折,但肯定是严重扭伤了。 陆昭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吴瑞说的话,“那片林子真的不安全。” 她想起自己说的话,“我不怕。” 她现在有点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死得毫无意义。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找她。她的卫星电话在背包里,但背包在十几米外,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爬过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 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像碎金子。 她忽然笑了。 “行吧。”她自言自语,“陆昭,你要是死在这儿,也算死得其所。” 她开始往背包的方向爬。 每爬一步,脚踝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她爬了大概十分钟,才爬了不到一半的距离。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朝她靠近。 陆昭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逆光,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身影,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人蹲下来,看着她。 陆昭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古铜色的皮肤,深邃的眼睛,表情像雨林一样沉默。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但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陆昭问。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陆昭的脚踝上,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喂!”陆昭喊了一声,“你别走!” 那人没有回头。 陆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愣了几秒,然后继续往背包的方向爬。 她爬了三步,脚步声又响了。 那人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把草药,还有两根笔直的木棍。 她在陆昭面前蹲下,把木棍放在地上,开始处理那些草药。她把叶子揉碎,汁水滴在掌心,然后抬起陆昭的脚,把药敷在肿起来的地方。 陆昭嘶了一声。 药很凉,凉得刺痛。 那人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陆昭一眼。她敷好药,用藤蔓固定住,然后拿起那两根木棍,一左一右夹住陆昭的小腿,又用藤蔓缠了几圈。 一个简易的夹板。 陆昭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有名字吗?” 那人终于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不见底的潭水。陆昭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也看不到任何答案。 “没有。”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低,很哑,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陆昭蹲下。 陆昭愣住了。 “上来。” 陆昭犹豫了一秒,然后趴到了她的背上。 那人站起来,很稳,像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米。她迈开步子,走得很快,很安静,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陆昭趴在她背上,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味道,是雨林的味道。泥土、树叶、河水、还有一点烟熏火燎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个人要带她去哪里。 她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她忽然不那么怕了。 雨林在她们身边合拢又分开,阳光在头顶碎成金箔。陆昭闭上眼睛,听到那人的心跳,沉稳有力,像鼓声。 她在那鼓声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免责声明:“本文故事发生在架空的缅甸雨林,所有人物、组织、事件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挂钩。”
第2章 没有名字的人 陆昭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先看到的是屋顶,木板拼的,缝隙里塞着苔藓,有光从缝隙漏进来,细细的,像银色的丝线。她盯着那些光看了几秒,然后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一张床,甚至算不上是床,是一个用木板和藤蔓搭成的台子,上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和一张旧毯子。她躺在上面的感觉不算舒服,但比她自己的睡袋好。 她转过头,看到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张粗木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碗和一把刀。墙角堆着一些工具,砍刀、绳索、捕兽夹、几个空弹壳。墙上挂着一张弓和一壶箭,还有几张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炉灶是用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火已经灭了,但灰烬里还有余温,空气中有木柴燃烧后的焦味。 这个地方简陋得像回到了上个世纪,但干净。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没有灰尘,没有蛛网,像有人每天都很认真地收拾。 陆昭试着坐起来,左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她低头看,脚上还缠着那些草药和藤蔓,夹板也还在。肿消了一些,但依然很疼。 她听到外面有声音。 木头碰撞的闷响,还有水声。她撑着床沿站起来,单脚跳着到了门口,推开那扇用竹片编成的门。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蹲在屋前的小溪边,正在洗什么东西。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衣服是深绿色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腿都磨出了毛边。头发还是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陆昭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那个人把手里洗好的东西放到旁边的石头上,是几根野菜,还有一些陆昭叫不出名字的块茎。 她洗得很仔细,每一根都要在水里涮好几遍,把泥土冲得干干净净。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长年累月重复出来的熟练。 陆昭看了大概有两分钟,那个人才抬起头。 她转过头来,看到陆昭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看了陆昭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洗菜。 陆昭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谢谢。” 那个人没有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没有回应。 “这里是哪里?” 沉默。 陆昭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我叫陆昭。大陆的陆,昭然的昭。”她顿了顿,“你可以叫我阿昭。” 那个人终于又抬起了头。 她看着陆昭,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 “不用。” 然后就又低下头去洗菜了。 陆昭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被人拒绝过,更没被人用这种方式拒绝过,虽然不是冷漠,不是敌意,只是单纯的、彻底的、没有任何多余成分的不在意。 好像陆昭对她来说,跟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偶然路过的猴子没有什么区别。 陆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雨林里迷了路,崴了脚,被一个陌生人捡回了家,而这个陌生人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她。她应该觉得害怕,觉得不安,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但她没有。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她不觉得这个人会伤害她。 这个人救了她,给她敷了药,把她背回了家,现在在洗菜准备做饭。一个会认真洗菜的人,不太可能是坏人。这是陆昭的人生经验,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单脚跳着出了门,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个人洗菜。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沉默。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沉默。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那个人把洗好的菜放到一边,站起来,端着盆子往这边走。她经过陆昭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陆昭的脚踝。 然后她走进屋里,把菜放到桌上,转身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水回来,递给陆昭。 “喝了。” 这次是两个字的,像是命令。 陆昭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水很清,但水面上漂着几片碎叶子,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是什么?” “治扭伤的。” 陆昭看了看碗里的水,又看了看那个人的脸。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陆昭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候,比看其他东西的时候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判断她值不值得救。 陆昭把碗端到嘴边,一口喝完了。 药水很苦,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咳嗽了两声,把碗还给那个人。 “谢谢。” 那个人接过碗,转身进了屋。陆昭听到她在屋里生火的声音,木柴噼啪作响,很快有烟从屋顶的缝隙里冒出来。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的景色。 屋子建在一个小山丘上,周围是密不透风的雨林。但屋子前面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空地上种着一些东西,看起来像是蔬菜,但陆昭不太确定,因为那些植物长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 小溪从屋子左边流过,水声潺潺,清得像玻璃。溪边有几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到水里,像一把把竖琴。 天空是蓝色的,不是仰光那种灰蒙蒙的蓝,是那种清澈的、透明的、像被水洗过的蓝。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像在唱歌。 陆昭忽然觉得,如果一定要在某个地方崴了脚被捡回来,这个地方不算太差。 那个人在屋里忙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端了两碗东西出来。 一碗是粥,用野菜和块茎煮的,稀稀的,但闻起来很香。另一碗是那碗草药水,但这次是温的,没那么苦。 “吃了。” 陆昭接过粥,用木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味道很淡,几乎没有什么调味,但有一种野菜特有的清香。她饿了一整天,吃什么都觉得好吃,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狼吞虎咽。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那个人。 那个人蹲在空地的另一边,也在吃东西。她吃得很慢,很安静,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不是在享受食物。她的碗比陆昭的小,粥也比陆昭的稀。 陆昭注意到一件事:那个人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已经旧了,颜色褪成了暗红,但系得很紧,像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从那条红绳往上,有一道疤痕从袖口延伸出来,消失在衣服里。陆昭看不清那道疤有多长,但能看到的那一小段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皮肤凹凸不平,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利器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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