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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被它拱得笑了出来。 “阿陆,你真的是在吃醋。”她摸着云豹的脑袋说。 阿陆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把下巴搁在陆昭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微微上扬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明显的、眼睛都弯成月牙的笑。 陆昭看到了。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然后又以两倍的速度重新开始跳。 “沈渊。”她说。 “嗯。” “你在笑。” “没有。” “你在笑!我看到了!你的嘴角弯了,眼睛也弯了,你就是在笑!” 沈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去,但收不回去了。因为陆昭正用一种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星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让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着,怎么都拉不直。 “好吧。”沈渊说,“我在笑。” 陆昭觉得自己可能要晕过去了。 沈渊承认自己在笑了。沈渊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在笑了。这比沈渊说“我喜欢你”还要让她激动,因为“我喜欢你”可能是被逼出来的,但笑是装不出来的。沈渊是真的开心,真的高兴,真的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了快乐。 “沈渊。”陆昭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笑。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雨林潭水一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月光和星光和陆昭的倒影,变成了一双陆昭从未见过的、美丽的、让人想永远沉溺其中的眼睛。 “阿昭。”沈渊说。 “嗯。” “你像是月亮。” 陆昭愣了一下。这是沈渊第一次用那个比喻,月亮。她说过“你是月亮”,在山洪过后的那个夜晚,在星空下,在篝火旁。 “我不是月亮。”陆昭说,“我是人。一个喜欢你的人。” “你就是月亮。”沈渊坚持,“你是我在深渊中仰望的月亮。” 陆昭的眼眶又湿了。 “那你是深渊?”她问。 沈渊点了点头。 “那我不要做月亮了。”陆昭说,“我要做掉进深渊里的月亮。” 沈渊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碎裂之后重新拼合。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变成了无数碎片,但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人。 “月亮不能掉进深渊。”沈渊说,“月亮掉进去了,天就黑了。” “天黑了还有星星。” “星星没有月亮亮。” “但星星比月亮多。”陆昭说,“一颗月亮掉下去了,还有满天的星星。但深渊只有一个。” 沈渊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陆昭的肩窝里。 陆昭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抱紧了沈渊,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摸着阿陆的脑袋。两个人一只豹,在星空下抱在一起,像一幅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的画。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亮,挂在雨林的上空。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深渊没有吃掉月亮。 月亮也没有照亮深渊。 它们只是在一起。 在这片没有名字的雨林里,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在月光和星光的照耀下,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第13章 日常 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三天,陆昭发现自己被骗了。 她被自己骗了。她之前以为“互相喜欢”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是烟花绽放、是锣鼓喧天、是全世界都应该停下来为她们鼓掌。但现实是,互相喜欢之后的第三天,她蹲在溪边洗衣服,沈渊在空地上劈柴,阿陆趴在屋顶上晒太阳,一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沈渊还是那个沈渊。她不会因为陆昭成了她的“女朋友”就突然变得话多,不会突然开始说甜言蜜语,不会突然变成一个浪漫的人。她还是每天清晨四点起床,还是煮粥、巡林、打鸟、劈柴、洗菜,还是面无表情地做每一件事,好像“恋爱”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陆昭一开始有点失落。 她不是需要轰轰烈烈的那种人,但她以为至少会有一点变化。比如沈渊会在煮粥的时候多看她一眼,会在巡林的时候主动牵她的手,会在睡觉之前跟她说一声“晚安”。但这些都没有发生。沈渊还是那个沈渊,冷淡的、沉默的、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陆昭发现了变化。 虽然不是沈渊变了,但是她看沈渊的方式变了。 以前她看沈渊劈柴,看到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在劈柴”。现在她看沈渊劈柴,看到的是“我喜欢的人在劈柴”。同一个画面,不同的滤镜。以前她觉得沈渊劈柴的动作很利落、很帅、很有力量感。现在她觉得沈渊劈柴的动作很性感,斧头举起来的时候,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滚动;斧头落下的时候,腰部的核心力量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在劈开的木柴上。 陆昭蹲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看得入迷。 沈渊劈完一根柴,直起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转过头来。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你。”陆昭说。 沈渊沉默了一秒,拿起另一根木头,继续劈。 陆昭笑了。她发现沈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不会脸红,不会结巴,不会手足无措,而是会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专注地做手头的事,好像只要足够认真地劈柴,就能把别人的目光劈开。 但陆昭的目光是劈不开的。 它像溪水一样,绕过每一块石头,穿过每一条缝隙,最终还是会流到沈渊身边。 第四天,陆昭开始记录“沈渊的一百个细节”。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小项目。既然专题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她拍到了偷猎者的陷阱、被猎杀的动物残骸、非法砍伐的痕迹,以及最重要的,沈渊守护这片雨林的全部日常,她需要一个新的理由留下来。需要一个更私人的、更任性的、更不讲道理的理由。 她想多看看沈渊。 所以她开始记录。不再仅仅是用相机,而是用脑子。她把沈渊的每一个小细节都记下来,像集邮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进记忆的深处。 沈渊喝粥的时候会先把碗转三圈,找到碗沿上那个缺口的位置,把缺口转到嘴的对面,然后再喝。陆昭观察了三天才发现的这个规律,第一天她以为只是巧合,第二天她开始怀疑,第三天她确认了,沈渊对那个缺口有执念,每次都要把它转到对面才肯喝。 沈渊劈柴的时候会先把木头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纹路,然后才下斧头。陆昭问她为什么要看,她说“看纹路知道从哪里劈省力”。陆昭觉得这个答案很沈渊,实用主义,不多费一分力气,不浪费一个动作。 沈渊洗菜的时候会把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检查背面有没有虫子。有虫子的叶子她会单独放在一边,但不会扔掉,只是放在屋后的一个角落里,让虫子自己爬走。陆昭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扔掉,她说“虫子也要活”。 沈渊生火的时候不喜欢用打火机,喜欢用打火石。她用刀背敲击打火石,火星溅到棉絮上,冒出一缕青烟,然后她低头轻轻地吹,吹得脸颊鼓鼓的,像一个在吹生日蜡烛的孩子。陆昭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心脏疼了一,因为她觉得沈渊太可爱了。一个在雨林里杀伐果断的人,吹火的时候像个孩子,这个反差让她受不了。 沈渊巡林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停下来,蹲下来,用手触摸地上的泥土。陆昭问她摸什么,她说“摸温度”。陆昭不懂,她就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陆昭手心里,说“凉的说明没人走过,温的说明有人或大型动物刚刚经过”。陆昭感受着掌心里泥土的温度,觉得沈渊不只是一个护林员,她是这片雨林的皮肤,能感知到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点变化。 沈渊弹弓打得极准,但她从不打不必要的东西。她打鸟只打够吃的数量,多一只都不打。有一次陆昭问她“如果有一天你特别饿,会不会多打几只”,沈渊看了她一眼,说“饿过,没多打”。陆昭问她为什么,她说“这片林子养我已经够了,不能贪”。 沈渊给阿陆梳毛的时候会用一把用竹片自制的梳子,从头部开始,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梳。阿陆会闭上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个身体都软成一摊泥。沈渊梳毛的时候表情会很柔和,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 沈渊睡觉之前会把红绳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陆昭是某天夜里偶然发现的,她半夜醒来,看到月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照在沈渊的枕头上,那条红绳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秘密。陆昭不知道那条红绳的来历,但她知道它很重要,因为沈渊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把它取下来,好像连睡觉都不愿意让别的东西硌到它。 陆昭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存进记忆里,像往一个透明的罐子里放星星。她不知道这个罐子什么时候会满,也不知道满了之后会怎样。她只知道她想把沈渊的一切都装进去,一个都不要漏掉。 第六天,沈渊做了一件让陆昭意想不到的事。 她做了一把小弹弓。 用做弹弓剩下的边角料,削了一把迷你的、巴掌大的、精致得像工艺品的小弹弓。木叉被打磨得光滑锃亮,皮筋是用旧轮胎内胎剪的,弹性恰到好处。她还做了一个小皮兜,用的是陆昭那件旧冲锋衣上掉下来的一块拉链布。 陆昭看着那把迷你弹弓,嘴巴张成了O型。 “这是给我的?”她问。 沈渊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小?” “你的手小。” 陆昭伸出手,和沈渊的手比了比。确实,她的手比沈渊的小了整整一圈。她一直没注意到这个差异,因为沈渊的手虽然大,但很瘦,骨节分明,看起来并不粗壮。但两只手放在一起的时候,差距就明显了,沈渊的手指比她长了一个指节,掌心比她宽了将近两厘米。 “你什么时候量的?”陆昭问。 “没量。”沈渊说,“看出来的。” 陆昭看着手里那把迷你弹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沈渊不是一个会用语言表达感情的人,但她会用行动。她不会说“我喜欢你”,但她会做一把适合你手型的弹弓。她不会说“我想你了”,但她会在你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多看你几秒。她不会说“你很重要”,但她会把你放在她所有的计划和考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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