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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纮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她从哪学的欺负人的手段? “你给陈挺出謀划策,却不肯给我出谋划策?” 温热的指腹揉搓着她的耳垂,逼得她双腿发软,迷迷糊糊就往她身上倒。 “还不交代么?” 邓烛的手指在她的脊背上勾画流连,“逼我查出来,和自己说出来,有什么不同呢?” “还是,你担心我,不肯反了萧泽?” 指尖在陆纮某根肋骨处打了个圈,怀中人勾抓着她身躯的手霎时间紧了,喉头溢出的答语,千回百转: “嗯──” 呵…… 邓烛慢条斯理地停下了拨弄的手,怀中人无力地依偎在她的怀中,浑似被浪涛拍上岸,濒死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尾吊红,诱人得紧。 即便无数次暗告自己,切不可被这怀中人给勾了去,但还是没忍住,爱怜、轻柔地在她唇上一啄。 “听话么?” 陆纮喉头微耸,闭目点头。 然而抱着她的人真真是一朝颠倒,处处紧逼,“说话。” 饱蘸着情欲和迷离的嗓音,轻声应她:“听、听话。” “那就说说吧。”邓烛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带着她坐到案后,让她坐在自己怀中,下巴扬了扬,“从这瓶药开始说。” “……你当真愿意反了萧泽?” 话音刚落,陆纮脖頸后便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现在是我在问你。” 语罢还带着怀中的人看了一眼铜漏,“你是想现在说,还是这个样子去军营,咱们到那儿慢慢说?” …… 陆纮喉头滚动,她今日算是栽了,“这是鳖血鲲息膏,服之可令人陷入重疾假象。” “萧泽疑心陈挺?” “有备无患。”陆纮抿唇,闷声闷气,“我来南海郡,确是为了此事,但更是为了见你。” “从前之事,是我做的不好……”陆纮攥着身上薄衫,“命我也可以给你,来日你拿我头去祭酒都行,可不能是现在,我和萧家的仇,不能就这样算了。” “……太子殿下也姓萧,皇后也于我有恩。”邓烛并不反对她的复仇,只是担心陆纮的复仇,太过无度。 陆纮低垂着头,大有听一半漏一半的态势。 “我当真愿意反了萧泽,”邓烛拧住她耳朵,听怀中人‘嗷’了一声,不许她继续胡想,“前提是,我要日后,广州、益州,能有我一席之地。” “不受人掣肘的那种。” 不论是陆纮的夫人,亦或是借着冼娘子的威势,到底都不是自己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蜀军为陆纮所欺,只能在李维良逼她之时,剑走偏锋,只能看着无数黎民百姓为苛政杂税、寺庙沙门所欺时,无甚作为。 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她吻着刚刚拧疼了她的耳尖,“听明白了?” 陆纮窝在她怀中,她并不愚笨,知道含光这是在驯狗一样驯自己,奈何含光把握住她的软肋── 她可以和她站在一起,站在她身后,只要她稍稍听话一些、老实一些。 依照她的性子,她恐怕还是不能原谅她对西蜀军的那些事,但在她杀了她之前,她与她还能有不少缠绵的好时光。 陆纮知道她自己贪心、贪情,是最最没用的那一档阴谋家。 偏生她心甘情愿。 “明白了。” 她回身就怀,主动环住邓烛的颈子,薄衫再一次跌落,露出雪玉雕琢的肩头,亲昵地凑到她耳畔旁、颈窝边,“含光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 “我听含光的。” 邓烛低低笑了一声,按着她的头在自己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掌拍着她的背,似是在哄孩子:“歇一会儿吧。” 怀中人是实打实的疯狐恶犬,她当然不会相信凭这一次陆纮就能老实。 不过…… 来日方长。 第119章 承泰(十八) “穿我的衣裳吧。” 鄧燭一手替她披上裙裳, 系上衣帶,层层裹挟,細細缝绑。 她是她的菩萨, 她的佛塔,她为之扭曲装扮的对象。 鄧燭比她高上两寸,陆纮又瘦削, 她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格外柔弱些。 她又不是没有衣物了,鄧燭从来气恼归气恼, 就是再恨得牙痒痒, 也不会亏待她。 南海郡少有吴楚锦缎,好容易送来的缎子大多也是先紧着那些朱门绣户,鄧燭却顾念她细皮嫩肉, 纵是寻不来染样时兴的缎子给她做衣裳, 也是在颜色织造上素净些,料子上尽可能给她寻好的。 从来忽視的事情,今朝穿换上邓烛的衣裳,一下就察覺出来了。 苎麻混着些许羊绒搓成的线,耐穿也贴肤,搓洗得发白,衣襟到处都是皂角味和……淡淡的, 属于含光的气味。 陆纮低头轻嗅,许是衣裙是含光的, 旧些、糙些,也通通成了可以抛之脑后的事。 她穿着她的衣物, 沾上她的气味,便好似打上她的烙印。 打上烙印后, 能求生生世世不相离么? 来世,倘若有来世,不论含光去何道,不论她轮回何道,求她生生磋磨,与她相逢,可以么? “你要,帶我去军营?” “嗯。” 陆纮張了張嘴,还未吐出字句,鼻头又发酸,“你就这般对我不设防?” 她知道自己是个极为低劣的货色,干着最见不得光的事,又知道是错的,不想做错事,又想事做成。 既盼望自己一朝乘风而起,挣脱锁链,又盼望含光明达天纵,不要再被自己骗了。 “从前不设防,是因为我爱你,敬你,重你。” 邓烛早已对眼前人这般瞻前顾后、说话恼人的拙劣伎俩,无視得炉火纯青。 她替她披上最后一件外裳。 “现在呢?” 陆纮迫不及待地发问,全然看不见灵动毓秀的痕迹,只覺得她,蠢兮兮的。 邓烛微微低头,赏了她半片目光,“我说了,我要驯服你。” 能镇住北虎西蜀,自然也能镇住陆纮。 “你只能为我所用。” …… 细想此生,陆纮自覺从未真为谁所用过,亦最恨旁人拿她为刀做刃。 偏生眼前人是含光。 偏生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心中一点疙瘩都没有是假话,可若说她分外讨厌含光拿她当刀做犬…… 也是假话。 “行了,闲话少叙,你我共去军中吧。” 她们似乎总一齐在马上,共做漂泊客,共看山河秋。 夜风胡吹,陆纮的发丝时不时会飘到邓烛口中,打在脸上,她却不急不恼这些烦扰刺痛,索性将她拥得紧了,将自己个儿的下颌抵在她的肩头。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李维良的。” “……” 真讓自己做入幕之宾了不成?! 陆纮深吸一口气,算了,谁讓这李维良,也是该死呢? “十足十的蠢货。” “我在给皇后及東宫的信中,写李维良搜刮民脂民膏、往来商贾不堪其扰,有谋逆之心。” 邓烛轻吐话語,这已然是讓她有些心虚──搜刮民财是真,谋逆却是假。若不是被逼无路,他当真想要她性命,她也不愿大动干戈,以致民生雪上加霜。 “不够,”陆纮太了解萧泽,“让你诬告,真真是为难你了。” “互相攻讦对方有谋反之心的多了去了,他既不会彻查也不会轻信。” “因为他觉得他是菩萨,知晓一切事的菩萨,他瞧不起所有人,亦不相信所有人,既然不相信,所以瞧不起。” 清冷透亮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月下人玉琢一般,冷清、寂寥,眼角泪痣深。 引得邓烛吻住她的泪痣。 “所以我,也写了一封书信,言他乱政,意欲逼反冼娘子。”与其说那些不痛不痒的贪污,倒不如直接双双都逼一把,“这样在他眼中,李维良便是个给他寻麻烦事的冤孽了。” “你也在逼我,逼我先斩后奏。” 依照陆纮的所作所为,邓烛如若不能先一步‘平定’李维良,闹到建康去,坐罪的就是她了。 “……是。” 陆纮犹疑一下,坦诚了自己胸中所想: “我本就恶行滔天,在你心中罄竹难书,为难你、被你恨着,也好过被你漠视,看着你马失前蹄来得強。” …… 邓烛一时无话。 “你得恨我好么?”这人又发了魇,侧着半张脸,碎碎叨叨,“别放过我。” “没打算放过你。” 邓烛格外平静,以最沉稳的语调说着见不得人的话:“说了要拿你当豢养的走狗,日日栓在身边,省得你犯上作乱。” 也当真是吊诡,邓烛说完这话,陆纮反倒平复下来,往她怀中窝得更深了。 应是神佛牵恶犬,打马过长街。 骏马闯跑至军中,勒马定身,眾人来迎,才发觉邓烛怀中坐了个谁。 营中早已知晓邓烛便是那了无音讯的蜀国夫人,而陆纮则是从前女扮男装为官一方的右卫将军。 现下看着这俩人共乘一马,面上表情各异,但军纪在上,都不敢多言。 “下马。” 她似从前千百次那样站在马下,长臂伸直,要接她下马。 乖顺投怀,被她穩穩接住,扶将下来。 陆纮手搭在她的肩臂上,南海郡天热,衣衫薄,她可以轻易地感知到她衣衫下的肌骨是如何发力、如何稳当,如何将她与她相连相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中发着颤: “抱歉。” 抱歉,她的卑劣、她的矫饰,她不得不犯下又无法弥补的弥天大祸,抱歉她连歉意都只能如此苍白。 “你不必对我说抱歉。” 她原以为邓烛该对她的忏悔一言不发,漠视而去,然而她回应了她。 不是敷衍,不是赌气,她的含光一直是个真诚的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她低着头,也不知是无地自容,还是若有所思,邓烛却不管那么多,先掐了她的胳膊,连拖带拽,逼着这个小瘸子连蹦带跳才能勉強跟上她的步子。 生生被扯进了大帐。 甫一进帐,两侧将士均是立时起身,朝邓烛见礼。 却见一柔弱漂亮的小娘子叫邓烛往席侧一丢,刚欲在心底怜惜一二,待看清来人时,又把那点怜惜给按了下去。 “你在旁边,伺候笔墨。”丢下这句话,才面向诸位将军,“列位入座议事。” 邓烛将事情原委挑着讲述了一遍,“今欲拿下广州城,安邦定民,列位将士,有谁愿与我同道?” 眾人目光交投,陆纮轻扫一圈,诧然发现,竟无一人有半分质疑邓烛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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