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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预感,这贡缎案的背后,绝不只是贪腐。 邓烛微怔:“你还记得?” 她原以为日子过了许久,她当时不过随口一说,陆纮事情这般繁杂,忘记也不稀奇。 怀中人再显出狐狸相,“夫人说过的话,岂敢不放在心上?” “贫嘴!” 怀中人却是个不怕打不怕骂的,笑嘻嘻地凑起身子,唇瓣在邓烛嘴角触碰,似有还无,“这嘴贫不贫,娘子不尝尝,怎能妄断呢?” 青葱玉指点眉心,陆纮顺着这力道仰倒了头,又立马歪纏上来,惹人‘骂’她:“哪里学来的……” 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唇角,也落没了邓烛后面的话。 秋水一泓在咫尺,香风几缕住寸心。 她被狐狸拥扑住,不想躲,亦不想逃,任由丹朱夺了胭脂笑。 她覺得自己是个愚人,问的都是些蠢话,情之所至,哪里需要学得? 拥住她的人也是个愚人,平素病骨今横媚意,一身清光化作了脂浓粉香。 她由着她散髻鬟、解珮带、看雪玉山,她求着她连十指、吻桃花、耳鬓磨纏。 “唔……柿、柿奴……” 缠绵悱恻的吻将人溺入欲海,好容易寻到空隙,却连不成字句,断续之间,身上人显然料到她想说什么,不愿听她说完未尽之语,愈发变本加厉。 “……柿奴。” 陌生的情念催得人发疯,邓烛覺得自己也快要被心中的念头撕成两半,自小到大的规矩告诉她此举不肖,还有声音在骨子里驱着她赴了这段莺疯燕狂。 不行…… 她不能让柿奴落下个不孝之名。 无助攀附的手臂顺着脊骨落到腰间软肉,輕輕一拧,带着哭腔:“陆纮。” 霎时间,撕风开云息浪。 小狐狸渴红着眼,气喘吁吁间还带着几分不解,发冠散乱,衣裳凌开,雪晃晃的肌肤在灯火下逼得人怕直视于她。 自己也未好到哪里去…… 邓烛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风光,双耳赤红,忍着热意与羞赧,单手攏住自己的衣裳,想了想,又觉得陆纮敞开的衣裳也不像话,另一只手替她抓拢了起来。 “……你还在、还在孝期。” 虽然天下鲜少有人那般严苛地遵守孝期,只要不在孝期内闹出孩子来,朝中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陆纮眼下办广陵一案,天晓得多少双眼睛盯在她身上,不容出错。 陆纮苦瞪着眼,颇有些欲哭无泪的意味。 “好柿奴,来日方长……” 邓烛松开了揪着自己衣裳的手,肩骨细腰,若隐若现,抚着心上人的脸庞,偏还说着叫人收心的话:“往后我千倍百倍偿你,可好?” …… “含光现在这模样,可不像能说服人的态势。”阖室缄默,少顷,正当邓烛忧心她是恼了时,陆纮来了一句。 不等她反應过来其中是何意味,身上的衣襟就被陆纮提起,攏她身上,细致而温柔。 待她见她抬眼,亮晶晶的眼眸中调笑意味深长,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人方才说了什么。 “你、你……孟浪……” “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罢。”陆纮洒然一笑,自整衣冠,“那我今夜便还是回自己院中,明日一早,咱们启程,去广陵。” “……嗯。” 她如她所言抽身了,邓烛却总觉着自己心里某处被挖走了一般,硌得慌。 正呆怔,白面狐狸又凑了上来,纤长瘦弱的手指点着自己的面颊,笑得蔫坏: “喏?” 这人真‘讨厌’。 陆纮等了一会儿,没见她有反應,以为邓烛害羞,也不再继续逗她,悻悻撤回了手,欲为自个儿着补:“时候不早,我……” 柔情未至香风先送,远处灯罩里扑进一只蛾子,翅膀在纱后扑得人肉跳心惊。 陆纮怔怔地回过味来,胸膛这时才剧烈起伏了几下,喉头发干发涩。 她们从彼此眼中看得桃花盛开在金秋,怪诞嫣红。 “我真的、該、該回去了。” 我不想走。 “夜里看不清路,叫人多挑几盏灯笼,走稳当些。” 慢些走罢。 “好。” 陆纮唤人进来,曜儿呈上麂子皮鞣成的斗篷,才晓得外头方才飘了些雨丝。 檐下铜铎随风响铃铃,邓烛亲自给她将斗篷披上,在脖颈口打了个漂亮的结。 陆纮较她其实还矮上寸许,稍稍低头,就能瞥见秋雨灌进了这人眼眸,单看着谁,就要将谁拉入一场悱恻缠绵。 手上挽的结短暂而漫长。 无意识地,邓烛挽完结以后双手贴上陆纮的胸口。 二人静静地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动作。 直到冒头冒脑的鸦雀一头栽撞在铜铎上,激得屋檐角发出一阵‘叮铃哐啷’。 “我,确实该走了。” 胸前的熨烫闻言滑落,陆纮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外头石板道上的积水,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手拍在她肩头上,恋恋不舍,湣湣胶葛。 终还是如萤火般迈入黑夜。 “柿奴!” 陆纮听见身后传来呼声,止住了步子,远处人掌着灯笼,快步而来,带起夜雨初歇的青草气。 那么英气的眉眼,而今却带着某种憨态。 “我送你。” “夜里地滑,我心疼夫人,不必──” 话未完,陆纮臂弯就已然被捉住,上面的力道,不由分说。 她带着某种执气,又说了一遍:“我送你回去。” 却之不恭。 陆纮轻轻点了点头。 握着她臂弯处的手转而拢搂到她腰间,灯笼掌在二人身前半尺,灯火掠过枯叶、石板、履袜。 天气还未彻底转凉,草虫还在鸣,除此之外,就只能听见她们彼此的脚步声。 “我一个人也走的稳的。”在转过某处桂子树时,轻声说道,“你也不是铁做的,夜里风大,身上还没披东西就出来,染了风寒怎么办?” “我照顾你,是应该的。”邓烛抿唇道。 “我心疼你,也是应该的。” 二人之间莫名静默了一瞬,陆纮原以为邓烛会继续说些担忧她身子的话,不想开口却听得: “院外太黑了。” 什么? “我不怕黑。”她又不是孩子。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走那么黑的路。” 邓烛在屋檐下瞧见陆纮步入院外时,莫名觉得她身形凄清萧索。 她不忍心。 明灭的灯笼今宵拢她似拢玉树,陆纮怔忡,瞥向身旁人,见方寸间,朱唇皓齿张合: “总觉着,柿奴需要人,再掌一盏灯。” 陆纮不知该以何种语气轻松以对,扯出个笑,胡诹打趣:“那你是要做我的灯么?” 身旁人忽然顿住了脚步,眼中的希冀与惊喜蛰动着她。 今夜西风传佳音: “……好啊。” 第50章 麟泰(二十二) “陳兄在狱中过得可好啊?陸某風尘仆仆, 方来广陵,馬不停蹄替您洗冤来了。” 陳抟一事刚抵建康,陸纮即刻上报太子, 及时调人,将陳抟‘看管’起来,免得些个奸佞之辈要灭口。 一到广陵, 陸纮便赶到陳抟面前。 “典签问都不问,就笃定陈某没害人?” 陈抟惊诧之余多少心中还帶了些感动,面上不悦, “哪有这般做典签的。” 又瞥了一眼站在陸纮身旁, 女扮男装充作侍卫的邓烛,“还将令正帶来,这牢里阴湿多虫鼠, 也不怕冲撞到她?” 一旁的小卒替她们开了门, 陆纮没搭话,邓烛径自接了道:“谢陈大人关心,夫妻一体,自是同甘共苦,她能来的地方,我自能来。” 望着眼前席地而坐的佳偶,陈抟一时都快忘了自己在牢狱中, 素来板着面的人也带上笑意,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来日你俩昏礼, 喜事将成可毋要忘了分我一杯酒。” 寒暄过后,陈抟正了神色, 说起因果:“自你走后,知道广陵波诡云谲我便閉门谢客, 不敢随意动作。” 一連好几日,都似是風平浪静。 直到四日前,一个小沙门敲开了他在驿馆的门,说是广陵郡丞知曉一些锦帛下落,心中惴惴,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告知陈抟。 “所以你便去了?” “我知道你不想同地方官员扯上太大干系,”陈抟清楚,陆纮查案极为克制,并不打算大动地方官员,以免打草惊蛇,还讓会讓案子举步维艰,“所以我也只是一人以询问名义前去。” “那当时广陵郡丞见你,是个什么反应?” “他见到我……很讶异。” 陈抟那日去他府邸,是郡丞亲自来开的门,家中僮仆被遣散了许多,当时他面色蜡黄,眼眶通红,好似才哭过。 见到陈抟时,明显怔愣,但出于礼节,还是将他迎了进去。 “你问他貢緞下落了?” “没有。”陈抟摇头,他并非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况且问貢緞下落就得打着查案的名号,他单独前来,只能算作私下问询。 故而他只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约莫一刻钟,就走了。 谁知道前脚刚回了驿馆,后脚就听说郡丞自缢而亡,还留有遗书一封,言之凿凿全是说陈抟逼供,不给人活路。 “天地可鉴,我真没逼他!” 他是干了二十年督御史,不是干了二十年专给人上刑的狱卒,何德何能单枪匹馬手无寸铁逼死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呢? 陈抟恼火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莫让老子曉得是哪个害的,爷要削他!” 眼前无可奈何的陈抟,二人心疼又好笑,“陈兄稍安勿躁,只要你所说是实,陆某定有办法还你清白。” 陈抟吐了浊气,朝陆纮一拱手,“多谢。” 抱着要为陈抟洗冤的心出了监牢,去打听起那位自戕的郡丞,却得知郡丞家中早早将他下葬,仵作行人只说确为自戕,旁的话也不敢开口。 陈抟身上那叫个黑哇哇一片,洗都洗不干净。 二人又去了郡丞家中,偌大个院,只留得一个哑巴老仆洒扫,其余家仆悉数遣散,陆纮連比带划请他带自己去郡丞自缢的屋内。 雕花木门方推开,一股异香伴着凉风扑面而来。 是他!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草草看了看屋内陈设,退了出去。 “柿奴。” 整整一个下午,二人都在奔波的路上,好容易靠着大树歇会儿,陆纮这时注意到邓烛额上密汗,掏出身上巾帕替她揩。 “是不是热着了?”眼下秋老虎余威尚在,时不时天气反燥,“累的话,多歇一会儿?” 陆纮知晓她想同自己一道,到嘴边的‘回去’变作了‘多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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