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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却是从后面来的。 “大胆伧徒,亂我梁土,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桃花快馬一骑当先,几个衝跃,跳到陣前一块长石,青锋显锐,眉目摄魂,明铠耀光,衣袍猎猎。 来者听声音看身形分明是个女郎,然竟有几分让他们想起从前威震西南的鄧祁。 “我阮樊子不斩无名之辈,你是何人?” “幸会。”竟是先礼后兵,朝他抱拳拱手,“我乃从前益州刺史鄧祁幺女,圣上亲封蜀国夫人,今前来奉命执掌西蜀军!” 此言一出,两军陣前皆是一阵骚亂。 阮樊子垂眉,原本还汹汹的气勢登时矮了一截,奈何身为部曲‘苏易’,而今真是进退维谷。 “谁晓得你是不是诓我!”阮樊子咬牙,不退半分,“从没听说鄧刺史有幺女,还会请幺女主事!你们汉人都是男人当家,岂会让你你执掌西蜀军?滑天下之大稽!” 事到如今,他只能咬死了不信。 “含光!”庚梅忽得在高台之上大喊。 邓烛循声望去,颔首,表明自己会意了。 “人可以做假,本事却做不得假。”邓烛朗声,跃馬至他们面前,趁着爨人部众惊惶之际,伸手夺过最近人的缨枪,奋力一折,竟将枪头给卸了下来! 长棍一指,新木豁口直喇喇地戳指阮樊子: “我不伤你性命,你握板斧,无需顾忌我生死,敢与我一战么?” 话已至此,便不容得他推脱犹疑。 阮樊子胯馬而上,身形微斜了一瞬。 他不善馬。 邓烛眼中掠过寒芒,长棍往马后一拍,骏马疾驰,气势汹汹朝他扑将过去! 马踏如雷,她一人似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阮樊子胆寒发竖,恰此时邓烛奔向眼前,长棍直扫面门! 阮樊子生得骨硬,下不去腰,只能背朝天向前倾弯躲闪这一记扫棍,邓烛也是奇了,这战场上竟还能见着拿背去对敌的夯货。 手中长棍毫不犹豫地朝下劈去,直奔着他颅后头骨同脊骨相連的地,狠狠一砸! 这地是人的死穴,一着不慎,昏迷下马是小,遇到个没轻没重的,往后半身不遂乃至当场咽气都不足为奇。 这哪里不下死手了! 阮樊子手比脑快,板斧先劈了自个儿坐下马,老马吃痛,往前冲摔,那本要落到阮樊子脖颈后的棍子扑砸在他脊背上。 抽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没完,身下的老马禁不起他这一板斧,当即泛了狂,帶着他连人带板斧摔在了地上! 那马蹄子眼瞅着就要往他面门上踩,此时一根长棍飛斜刺挡,将那撂起的蹄子接住,又破风一甩,将它直给抽远了去。 然而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那摔在地上七荤八素两眼发花的人没有瞧见。 阮樊子好容易缓口气,睁眼就瞧见那桃花马上明铠背光,在这天昏地暗之中浑似金刚降世。 “呸……”他呸着口中草泥,仍是不服,“我本就不善马,况且你身上还穿着甲,分明不公!” 不公? 邓烛料他心底不服,翻身下马,当即卸了兜鍪、外甲,跟着她来的西蜀军见状,連要劝阻: “夫人,那厮分明是激您,又拿着两把板斧,刀劍无眼,您何必──” “难道来日同北面的索虏打起来,便是刀剑有眼了么?” 邓烛甩下肩甲,明晃晃的铠甲在红泥中砸凹下一块:“我既然打定主意来了这西蜀军中,就没打算此生善终,今日不论凶吉,来日同袍浴血,都是应得的!” 她清楚不论是爨人还是西蜀军中,面对她这个从未出现过的邓祁幺女多少都是心有顾虑。 想日后稳坐帅帐,今日便需得立威服众。 长棍背在身后,腕子一抖,握到合适的短长处,棍在背后嗡颤几声,阮樊子都不由得在心底先赞一声‘漂亮’。 他其实已经服了,但奈何那点自尊还不容他这时候便认输。 自地上爬起,仍是嘶声喝到: “那你可休怪我板斧无眼!” 板斧重器,要的就是肩臂腰腿四处发力,扫风破甲,势如破竹,骇得人不敢近身硬扛。 但这世上,成败短长,往往一体,因何而得也会因何而败。 这板斧重器,若是被拆挡了招,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见他板斧大开大合,邓烛不肯硬扛,几次格挡,均将棍子卡在他板斧斧柄与斧面相交处,阮樊子登时难以为继,虽仍有倒海翻江之势,但更似暗潮杂乱,难成气候。 邓烛特地卖了个破绽,引他来砍,阮樊子果真中计,板斧瞅准空档,劈她后背。 正是那悻悻自喜之时,不想邓烛背身一棍,挡住板斧不说,更是棍间直往他额间太阳骨戳去! 这一下可真是要出人命了! 他大惊,想调转身形,倒像被板斧拽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瞧着那棍尖就要直刺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邓烛调了身形,松反棍棒,改刺为撇,将这阮樊子连人带斧掀翻在地。 “好!” 这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好一个漂亮身段,周遭莫说西蜀军中,爨人部曲中也有叫好之人。 邓烛长棍绕身甩了个花,反手背在身后,眉眼恣傲,“你若还不服,我也可再与你打上百十回合!” 又面向一旁爨人部曲,“你们也一样,若有要为你们的苏易叫屈的、不服的,尽管站出来,今日我奉陪到底!” 阮樊子挣扎着自地上爬起,浑身抽摔得到处发疼,一旁有眼力见的部曲忙去搀他。 “你出招磊落,我服了。”阮樊子狼狈万分,朝邓烛抱拳行礼,“服了。” “但是今日取你西蜀军中粮草,非我一人得以做主,实在是……” “我知晓了。” 邓烛凭这三言两语已然猜了个大概,这些人并非彻底走投无路之人,却行走投无路之事,定是为人所迫。 “他如何胁迫的你。” 阮樊子怔愣,他不曾想邓烛竟是会猜出来内有隐情。 “他手上掐着几条商道,收了天竺的驯象人,扬言要踏平我部……万不得已……” “驯象?”邓烛飛身上马,敛眉扬声,“我闻商纣王时亦有驯象攻伐之事,奈何仁义不施,纵有天下也丧失殆尽,而今你们兹莫不过坐拥边陲,还敢行如此暴虐之事?” “笑话!” 邓烛勒马在众人面前打着圈儿,“我西蜀军奉命镇守益州,爨汉本应和乐相融,你也糊涂,他派你来此强取我军粮草,分明是要你们做马前卒,届时两军交锋,爨汉分裂,你部损伤惨重,部曲中的老弱妇孺有谁看顾,都不消等他带着象队来踏平你部,就能白白截获你们的亲人、金银、土地!” “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不糊涂吗!” 阮樊子及其收下众人听得憋闷,义愤填膺,奈何……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阮樊子一咬牙,朝邓烛单膝跪下,“夫人教训的是,今日是在下鲁莽,夫人若要问罪,剐在下一身皮肉都在所不惜,但寨中还有妇孺,何其无辜,望夫人看在他们的份上,为在下,指一条活路!” “天要下雨了。” 庚梅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来到阵前,负手而立,“苏易不若入内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安通(八) “吃么?”陸纮将手中橙递给小孩儿, “说来你我两家也算亲缘,你倒还未告诉我你名字。” 这孩子是个有心的,陸纮抓住了这点, 勾起心火,她思虑再三,松开掐着陸纮的手。 陸纮也不在意自个儿仪态如何, 打地上爬起,捡起未吃完的橙子,擦了擦上头的灰。 “爨茶。”她犹疑少许, 接过橙子, 没急着马上吃,还要拿衣袖再擦一道浮灰,“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 爨檀是我的翁翁。” 她并非是真的爱洁, 她是被陆纮那些贬损之语气着了。人在越自负且困窘时,越会在意起俗礼。 “追杀你的,是……现在的……兹莫?” “你怎知道?” “我不知曉,但你若是从前爨檀的孙儿,今被追杀,大体不过是族中手足相残。”陆纮盘坐在地,風流盡显, “我也不过信口一猜。” 谁料这投石问路之法,屡试不爽。 “现在的兹莫是我的阿叔, ”爨茶一口流利的汉话,选择托出, “他是雍老夫人的儿子,趁着邓家失势……” “我的阿耶、阿娘、兄弟、姊妹, 接连都死了……”爨茶吃着橙子的手停了下来,“我是最后一个。” “血债累累啊。” 陆纮不咸不淡,这孩子確是她在益州握权的第一步,年岁好、来历正、还有复仇之心,奈何这孩子孤煞,狼崽子一般,陆纮怕最后养不熟,反被她叨。 “你想要什么,才能帮我。” 正想着,这孩子倏地开口,陆纮怔愣,勾唇浅笑,“你这不怕我狮子开口么?” 爨茶哽住,她没想这般多。 “我想要什么……”陆纮扯长了嗓子,手指轻点小臂,“自然是西南一帶,靖平安康。” 呵。 爨茶冷笑,对陆纮说出的这话,一个字儿都不信。 “你说你阿叔,能让西南靖平安康么?”陆纮眼波流轉,意味深长地看着爨茶。 小狼崽子呆了一瞬,旋即开悟,了然,朝她抱拳道:“阿叔志大才疏、昏庸无道,不足为兹莫,请陆大人为我爨民作主,往后爨人部曲,定为梁国马前卒,靖边安順。” 什么西南靖平,要的是爨人不能与梁国、不能与陆纮有二心。 爨茶知曉眼前人叵测,但她需要自己,自己也需要她。 “聪明。” 陆纮笑赞着刮她一眼,看到她手上还夹的木板,“身上受了那么多伤,还下床,还要掐我,也真是够可以的。” “我去唤卫医倌来,给你瞧瞧。” “多谢姑父。” 姑父? 陆纮踏出屋门的脚顿住,回首,见那樟木书架旁的爨茶身量笔直,朝她躬身送别。 呵,心思活络,伶俐聪明。 希望她,不要让自己个儿失望吧。 ─ 帝子去矣楼阁空,兰台伤心江水东。 蕭镝伫阁望堂前花树,红粉盡落,枝叶疏。他不争不抢,独自保存着永不出头的野心,原以为它们将不见天日,谁料到…… 蕭鈞竟英年早逝。 “你倒有脸来!” “殿下、殿下……” 一声厉喝,断了满堂清哀,蕭镝将将回头,便见那同蕭鈞眉眼极为肖像的孩子气势汹汹,指着他大骂,身后还跟着殿中黄门,苦苦哀求拦住萧观。 “你、是你杀了我阿耶!阿耶薨逝了,翁翁将太子之位要给你!你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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