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随安呼出一口气。 推开了门,哑然失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理所当然,603号房也被重新修缮过,上过漆,换过家具,改过装潢,空间稍微有扩大,和她先前路过的其他房间并无二致,也没有过往那间603的影子,她怎么会觉得童羡初是故意留这603号房给她的? 没必要。 她对自己说。 歇了会,祈随安背对着舱门,看了看船舱外的蔚蓝大海,干脆蹲下来收拾行李。 船舱闷热,她打开通风系统没多久,稍微动一动,背脊也就冒出了薄汗,顺着腰线往下淌,于是干脆将衬衫衣角从腰腹处扯出来。 想换件衣服。 她拉上舱房窗帘,解开扣子,翻了件衣服出来,侧了侧身子,双手捻在衣角处,腰背那截汗津津的皮肤还敞在外面。 而也就是在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 有人从窄小的舱门挤了进来。
第47章 「春天启航」 来人的目光落到她腰背处。 祈随安微微侧身。 下意识反应过来, 双手捻住的衣角重新盖到汗津津的皮肤上,黏腻发闷的感觉重新袭来。 之后顿了几秒。 船舱内窗帘紧闭,光线隐晦, 她微微侧脸, 才得以看清站在身后的女人的脸。 “童羡初?” 祈随安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是真的觉得讶然,童羡初怎么会突然闯进她的舱房? 不过下一秒。 这份讶然就很快被她收敛起来。她又顶着童羡初的目光, 理了遍发皱的衣角, 迟来地意识到刚刚那句称呼不太对, 太熟络。便主动改了口, “童小姐。” 没等童羡初应。 顿了一秒, 继续问,“是我刚刚没有拧紧门吗?” 童羡初终于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啪嗒”—— 门关了。 光影晦暗, 她的目光隐在其中, 似游移的藤蔓, 回到她脸上,毫不掩饰, 直白, “我还以为你不会登上这艘船。” “本来是的。”祈随安透过童羡初的视线, 去瞥一眼紧闭起来的舱门。 暗沉沉的光线模糊了时间的边界, 让她险些分不清, 如今她和童羡初身处在舱门紧闭的603,到底是哪一年哪一天? “但是什么?”童羡初的声线将她拽了回来。 清晰分明。 祈随安回过神来,船舱光影狭窄而迷离, 她有些看不清童羡初的脸,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看着她, “什么?” 像是尤其不满意她在此时的出神,童羡初突然朝她走近一步。 女人糊成一片的影子泼过来, 带有极为淡的香味,不甜,却极具攻击性,疯狂地涌入鼻腔。 祈随安下意识后退。 剩余空间太狭小,只退一步,腰背便抵到身后的书桌,触感尤其硬。 她撑住书桌,狼狈间再抬眼—— 女人鞋尖几乎已经抵到她的鞋尖,呼吸撞击着她的呼吸,不到五公分的距离,目光与她在粘稠的空气里纠缠, “一般这种情况,后面都有个但是。” 刚打开通风系统不久的船舱,什么都是热的,书桌边缘也是,似还没完全融掉的蜡烛,抵紧她的椎骨。 “你的但是是什么?” “……对。”祈随安恍惚间张了张唇,“我之前回了一趟勒港——”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很近,几乎是她一张唇,对方的视线就不得不落到她唇上。 她仰了仰喉咙。 有一滴汗从喉咙处滑落,没入锁骨,她突然觉得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不太充足。 想继续往下说,结果下一秒,就被童羡初懒漠的语气截断,“算了。” 投过来的视线缓慢收回,像撤回在海面上撒下的渔网, “原本只是员工失误,不小心安排乘客入住了603,我过来看看。” 祈随安终于得以喘息。下一秒却又莫名下沉,原来不过是员工失误。 她盯着她们因此而叠在一起的影子,说,“我也不是不可以搬到其他房间。” 听到她这样说。童羡初往后退了一步,影子和她的分开,连自己也不再看她。 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不过既然是祈医生,那也就没所谓了。” 祈随安发怔。为什么是她就没所谓? 没等她说些什么,又有一通电话找上童羡初。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便收起来。 表情没什么变化,打量着重新修整过变得和其他房间无异的603,好一会,重新拉开了那张紧闭的舱门,停在门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望她, “对了,我刚刚敲门了,不过祈医生可能没有听见。” 祈随安这时已经缓过神来。 她靠在桌边,揉了揉自己因为没睡好而发晕的太阳穴,不去想来来回回的几句话,而是对童羡初的误闯表示理解,“我可能确实没有听见。” 童羡初的视线在她揉太阳穴的动作上停留几秒钟,等她的手垂下来撑住书桌,才又收回,留下一句, “祈医生晚上记得锁好门。” - 童羡初走后,祈随安把门锁紧。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喷嚏,才发现原来通风和空调系统早已发挥极大效用,都已经能够让她觉得冷。 她擦干头发,将空调温度又调高几度,终于好受不少,“呲啦”一下,拉开窗帘。 猛烈日光照耀着海平面,瞬间拥挤进来,泼到她脸上,与此同时,她听到顿挫而厚重的鸣笛,鼎沸人声在那一刻开始汹涌—— 是春天号启航了。 很多从未去过春天的乘客为此而感到兴奋,奔到甲板上去,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祈随安在舱房里静了一会,突然没由来地想—— 至少现在,有很多人陪童羡初去春天了。 然后又摇摇头,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她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只看了会摇晃的海平面,便吃了颗安眠药躺到床上休息。 醒来之后,舱外已经是浸透暮色的海平面,自从诊所休业,她因为治疗失眠症而睡眠时间颠倒后,她经常醒来容易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翻了翻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在三小时前收到于闻风的短信: 【我上船了,406,先休整一下,八点舞会见】 舞会? 什么舞会? 祈随安这才发现自己对春天号真一概不知,不知道停靠站点,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只知道要去春天…… 以至于她突然也有点想问自己,为什么要登上这艘船?真就为了去春天? 叹了口气,收拾了行李。 换了衣服,往于闻风所说的舞会走。 船上人很多,此时都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不同地点,她上到四层,才找到于闻风所在的舞会地点,再一次认识到—— 这已经不是废弃的春天号,是一艘崭新的春天号。 宴会厅门口放置着舞会指引,提醒只要是春天号上的乘客都可以参与,入口之处还放置着精心调配的食物,琳琅满目。 祈随安到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开始了,厅内灯光被调到较为暗黄的等级,几位西装革履的乐团人士正在演奏复古法式的交响乐。 人影交错,流光溢彩。 祈随安拿了块面包,稍微垫了下肚子,从午睡中醒来的昏沉终于被压下去些。 再转头,就看见有两个戴面具的女人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大剌剌地搭住她的肩,问她,“你面具呢?” 于闻风的声音。 另一个颇带关切,“祈医生你没吃晚饭?” 郝望尘。 她们都戴着面具,于闻风的是只黑猫,郝望尘的是只白兔。 “有些晕船,睡着了没去吃。”祈随安先回答了郝望尘的问题,然后再看她们两个脸上的面具,还有舞会中其他人,似乎每一个都戴有面具。 她想起来被自己遗漏掉的,一进门就在书桌上放置的那个面具—— 好像是只狐狸。 “晕船?”郝望尘十分关切,不过她脸上的面具表情并不友好,像那种山海异兽中的彩绘,于是配上关心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那可不太好受,毕竟整个航程还有几天。” “没关系。”祈随安声线温和,“吃了晕船药睡了一觉,刚刚又吃了点东西,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郝望尘放下了心,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那我们进去吧?” 祈随安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脸。 “拿着!”趁她和郝望尘聊天的间隙,于闻风不知是从哪里又拿来一个面具,递给了祈随安,“先戴上再说。” 祈随安看一眼于闻风手中拎着的面具,是一只红眼睛的白猫,光面材质,上面还绘有很多靡艳的线条,风格显得有些诡丽。 不过放眼望去,舞会中面具都是这种风格,看起来像是本地的习俗。 她接了,却没马上戴,拎在手中,环顾舞会中交错的人影,犹豫自己到底是要进去还是干脆回舱房睡觉。 “童羡初没来。”于闻风单刀直入。 祈随安瞥她一眼,戴上面具,“我不是在找她。” “行吧。”于闻风撇撇嘴,转而也四处望了望,又跟自己身边的郝望尘去聊, “不过上船之后我还真没看到童羡初,本来还想打个招呼来的都没机会,难道她复航春天号结果自己没上船?” 她们一行三人步入舞会,郝望尘一边走一边跟她们说, “童小姐肯定是在船上的,不过我想她肯定不会来舞会。” 这语气有些太笃定。 祈随安步子滞了一秒。 “为什么肯定不会来?”于闻风问得很快。 “其实你们别看童小姐总是出现在报纸新闻里,看起来很喜欢跟媒体舆论打交道似的,其实她很不喜欢这种活动,也很不喜欢出现在这么多人的视野里。” 郝望尘在宴会厅角落找了张桌子,念及着祈随安还没吃晚饭,又找来侍应生给她们点了单,等点完了,又对上于闻风面具后很是好奇的眼,叹了口气,才说, “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反正这一年多来,我在这边看到像这种活动,童小姐虽然是组织者,但一般是能少参与就少参与的,而且我觉得,一直当主角,也挺累的吧。” 于闻风“啧”了一声,抿了口侍应生端上来的葡萄酒,“也是。” 祈随安不说话,没有对这个话题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