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那边。”温渡指了指那张空桌子,自己坐到另一张桌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头也不抬地说,“工作内容很简单,归档、整理、调阅登记,不懂就问。” 林鲸放下帆布包,拿纸巾擦了擦桌子和椅子,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一个磨砂质感的白色杯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一支钢笔。 温渡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温渡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接起来:“什么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许听,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爱考就考,不用跟我汇报。还有,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好像我怎么着你了似的。” 她语气很不耐烦,但尾音又带着一种奇怪的软,像是习惯性的亲昵还没完全消退。 林鲸低头翻看着手头的工作手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行了,我这边来新人了,挂了。”温渡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偏头看了一眼林鲸,后者正低着头认真地看手册,侧脸线条柔和,模样看起来安静乖巧。 “新人,”温渡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鲸抬头:“林鲸。” “林鲸,”温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还挺特别,“以后叫我温渡就行。”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我虽然管项目,但不喜欢别人叫我的职务,听着怪别扭的,大家随意自然地相处,心里不用约束。” 林鲸点点头,笑了一下:“好,温渡。”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干净,眼睛弯成月牙,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温渡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一些,这个人性格和说话都温温柔柔的,看起来挺好相处。 这是温渡对林鲸的第一印象。 而林鲸对温渡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第一印象是对的。 但第一印象没有告诉她,原来温柔和暴躁,可以共存在同一个人身上。 -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温渡接了一个电话,朋友打来的,约她晚上吃饭。 “行,我带个人来,”温渡对着电话说,目光落在林鲸身上,“北京调过来的,一个人在上海,多个人多双筷子。” 林鲸闻言抬起头,刚要开口拒绝,温渡已经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吧,带你去吃饭,就当给你接风了。” “不用的,我……” “别磨叽,”温渡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快点。” 她的语气强势,不容拒绝,林鲸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了电脑,拿起包跟上了。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本帮菜馆,不大,但很有烟火气。 温渡的朋友们已经到了,三男两女,都是自来熟的性格,看见林鲸就热情地打招呼。 “哟,温温,你从哪儿拐来的漂亮小妹妹?”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女生笑着打趣。 温渡拉开椅子坐下,随口说:“我部门的,林鲸,你们别把人吓着。” 林鲸挨着温渡坐下,大大方方地跟大家打了招呼。 她穿着朴素,但五官底子在那里,素颜也压不住的美,虽然长相清冷让人不敢接近,偏偏嘴角又带着几分天然的甜,让人看着就舒服。 席间大家聊得很热闹,林鲸话不多,但有人跟她说话她就笑着回应,不扭捏也不刻意,让人觉得跟她相处很轻松。 温渡一边和朋友聊天,一边用余光观察她。 林鲸吃东西很慢,小口小口的,夹菜只夹面前的几道,有人给她夹菜她就笑着说谢谢,但碗里的菜一直堆着,吃得很慢。 “不合胃口?”温渡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林鲸摇摇头:“好吃,我就是吃得慢。” 温渡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几道离她远的菜转到了她面前。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林鲸刚想说不用了,温渡已经替她回答了:“唱一会儿就回去,你第一天来,认认路。” 纯K包厢里,温渡的朋友们一个个都是麦霸,从周杰伦唱到陈奕迅,从五月天唱到苏打绿。 温渡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听了半晌,终于被起哄着推上去,接过麦克风。 她点了一首陈奕迅的《最佳损友》,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温渡靠在高脚椅边上,姿态散漫,像是没当回事。 她开口的第一个字,林鲸就愣住了。 温渡的声线很特别,不像大多数女生唱歌时那样清亮纤细,反而偏低、偏厚,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像男声又不是男声,是一种恰好卡在中间的、让人辨不出性别的温柔。 粤语咬字不疾不徐,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当当地落进旋律里,不炫技也不用力,却比原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刚才还抢着麦克风的那几个朋友全都不唱了,一个女生捂着嘴用气声说了句“我去”,另一个男生干脆把原唱关了,让她的声音干干净净地浮在伴奏上面。 林鲸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没拧开。 她看着温渡,温渡唱到“从前共你促膝把酒倾通宵都不够,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唱到“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几乎是被伴奏推着走,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林鲸的心忽然一紧,这句歌词她听过,在档案室的时候,温渡的手机铃声就是这一段。 现在她听着温渡亲口唱出来,忽然觉得那句“总好于那日我没有遇过某某”,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抵在了她的胸口上。 温渡没有看她,全程都没有,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上,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字,像是在借那些字看着别的什么,或许是某个人,或许是某段日子,或许是某个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名字。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爆发出夸张的掌声和口哨声。有人喊“温总牛逼”,有人起哄再来一首。 温渡把麦克风扔给旁边的人,坐回沙发上翘起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还是那副“这没什么”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学的粤语?”林鲸好奇问。 “以前,”温渡说,“好多年了。” 她忽然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点小骄傲的表情,“好听吗?” 林鲸手里正拧着那瓶矿泉水,闻言抬起头,对上温渡的目光。 温渡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等夸”的神气。 林鲸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好听。” “就两个字?”温渡明显不满意。 “特别好听,”林鲸夸人从善如流,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唱歌怎么这么稳?” 温渡哼了一声,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嘴上说着“我一直都很稳”,但眼角那点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鲸低下头拧开矿泉水,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她轻轻打了个颤。不知道是因为水太冰了,还是因为温渡刚才挑眉问她“好听吗”的时候,看她的那双眼睛太亮了。 她莫名记住了那个声音,那种低沉、略带沙哑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歌词下面的声音。 第3章 很多年以后,林鲸一个人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在工厂的流水线前,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都会想起今晚的这首歌。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后来她终于懂了这句歌词的意思。 “你怎么不唱?”温渡凑过来问。 “不太会,”林鲸笑了笑,“我听听就好。” “一首都不会?” “会几首,但唱得不好。” 温渡不信邪,直接把话筒塞到她手里,点了一首《小幸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林鲸有点无奈,但看到温渡坐在点歌台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她也就笑了笑,拿起话筒。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她的声音不算惊艳,但干净,清澈,像山间的溪水,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温柔。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温渡的朋友们开始起哄:“哇,可以啊小妹妹!” 林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话筒放下:“我就会这一首。” 温渡靠在点歌台上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人,好像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无趣。 第二天上班,温渡心情不太好。 因为一大早,她又接到了许听的电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温渡压着声音,不想让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听见,“你辞职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现在又跟我说这些?” 电话那头的许听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温渡闭了闭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许听,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不好吗?你要分手,我答应了,你要辞职回家,你说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规划,行,我拦你了吗?” “你没有拦我,”许听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温渡沉默了几秒,声音冷下来:“所以呢?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许听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想你了。” 温渡没有说话。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许听是她的前女友,在一起快两年,上个月刚分手。分手的导火索是许听想回内蒙老家考公务员,温渡想让她留在上海,两人理念不合,吵了一架,许听一气之下辞了职,收拾东西回了内蒙。 两人还没分手前,许听跟她说了一句话:“那个新来的林鲸,你不准靠近她。” 温渡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她和林鲸话都没说过几句,许听这飞醋吃得毫无道理,但现在…… 她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向档案室里的林鲸。 林鲸正弯着腰整理档案柜,认真而专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温渡突然想到许听那句话,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逆反的快意。 你不让我靠近她? 我偏要。 她挂掉电话,推开档案室的门,靠在门框上,看着林鲸。 “晚上有空吗?” 林鲸直起身子,转过头看她:“有,怎么了?” “请你吃饭,”温渡说,“就我们俩。” 林鲸眨了一下眼睛,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温渡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来温渡无数次回想这一天,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如果她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她一定不会在那个下午,对那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女孩说出那句话。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接下来的两周,林鲸觉得温渡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觉得温渡是个严肃的、脾气不太好的领导。但相处下来发现,温渡在部门里确实严厉,对下属要求很高,说话也直来直去,底下的人都有点怕她。但私底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