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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蛮横,但仔细听,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紧张。 林鲸关掉水龙头,拿浴巾裹住自己,镜子上的水雾慢慢散去,露出她的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打开门,温渡就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出来,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还以为你淹死在里面了。”温渡说。 林鲸没接话,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打开衣柜找衣服。 温渡跟过来,靠在衣柜旁边,看她翻衣服。 林鲸的衣柜很简单,几件素色的衬衫和T恤,两条牛仔裤,整整齐齐地叠着,东西很少,像是做好了随时可以打包带走。 “你……”温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还好吗?” 林鲸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她说,声音平静。 温渡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林鲸被迫抬头,对上温渡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认真地、仔细地看着她。 “昨晚的事,”温渡说,“你记得吗?” 林鲸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躲闪开,挣开她的手,假装继续找衣服。 “记得吧。”她小声说。 温渡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好,”她说,“我不希望你什么都不记得。” 林鲸拿着衣服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这方面完全是空白的,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温渡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换衣服吧,”她伸手揉了揉林鲸湿漉漉的头发,“我去楼下买早餐。”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别想跑。”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鲸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衣柜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开始烧红了。 刚才温渡揉她头发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温渡买完早餐回来的时候,林鲸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头发吹得半干,垂在肩膀上,浅色的T恤上洇出几小块深色的水渍。 “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买了。”温渡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坐下来,“趁热吃。” 林鲸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很烫,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渡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怎么这么傻,烫也不知道放一下。 好像她什么事情都自己忍着,不吭声,不抱怨。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林鲸收拾了茶几,去厨房洗碗。 温渡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双手抱胸。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洒进来,照在林鲸身上,她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手指在水龙头下来回冲洗着碗碟,做事情也很安静。 温渡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也挺好的,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那个,”林鲸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来,“昨晚的事……” “怎么?”温渡挑眉。 “我们……”林鲸斟酌着措辞,“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温渡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 “你觉得呢?”她把问题抛回去。 林鲸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 温渡走近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步之遥。 她比林鲸高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她。 “林鲸,”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跟人睡了之后,都会问这种问题吗?” 林鲸的脸又红了:“我没有……我没有跟别人……” 她说不下去了。 温渡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了,不逗你了,”她伸手捏了捏林鲸的脸,“我们现在——” 她的话被林鲸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林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是北京总部人事部的号码。 第6章 林鲸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温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林鲸背对着她,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温渡听不清楚,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好”“知道了”“今天下午”。 挂了电话,林鲸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怎么了?”温渡问。 “总部那边让我今天回去一趟,”林鲸说,语气很平静,“有点急事。” “今天?”温渡皱了皱眉,“周末欸。” “嗯,比较急。” 温渡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去几天?” “两周吧。” “两周?”温渡脸色明显不悦,“什么急事要去这么久?” “工作上的,”林鲸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了就会改变主意一样,“交接资料什么的,还有一些手续要办。” 温渡站在原地,看着林鲸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塞进行李箱。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去车站。”温渡说。 “不用——” “我说送你就送你。” 林鲸顿了顿,没有反驳。 去车站的路上,温渡开着车,林鲸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for him》,英文男声低缓沙哑——— And sometimes living's too hard 就算时有生活不易 We're like two halves of one heart 你我也是各占彼此心中一半 You don't have to say I love you to say I love you 你不必靠说“我爱你”来表达“我爱你” Sickeningly sweet like honey, don't need money 这(感情)甜得像蜜,金钱也可抛 I'm about to bring emo back if you leave my home, 要是你弃我而去,我便情绪不定,怅然若失 All I need is you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要 All I need is you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要 …… 到了车站,温渡把车停好,她解开安全带,从后备箱拎出林鲸的行李箱,拉杆握在手里,往进站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送你进去。” 林鲸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我说送你就送你。” 温渡已经拖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她,眉毛微微挑起,一副“你再废话试试”的表情。 林鲸没再推辞,小跑两步跟上来,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着。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刚过停车场的减速带,林鲸就转过身,笑嘻嘻地把行李箱从温渡手里接了过去。 “我自己拿,”她语气轻快地说,“又不重。” 温渡的手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没有说话。 林鲸的手腕很细,拉着行李箱的动作却很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拉杆上,稳稳当当的。 她走得很快,好像早就习惯了独自拖着行李穿过大大小小的车站和机场,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不习惯让别人帮忙,不习惯依赖别人。 不习惯被人爱。 温渡跟在后面,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和那只被她抢回去的行李箱,心里堵了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给林鲸转账,林鲸退回来;帮她拿东西,她说自己来;问她累不累,她永远说不累。 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伸手,哪怕那只手就放在她面前。 到了安检口,林鲸停下来,转过身。晨光从机场玻璃门上落在她浅蓝色的衬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林鲸笑了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我先进去了,你回去开车慢点。” “嗯。” “我两周后就回来了。” “好。” 林鲸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起眼睛:“那你照顾好自己。”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她没有回头,步子很轻快。 温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晨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睛有点酸。 离开她,她似乎很开心。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温渡刚把它按下去,又浮上来。 林鲸的步伐确实很轻快,和平时一样,笑嘻嘻的,好像只是去出趟差,好像这两周的分别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好像她从来没有被“分开”这件事困扰过。 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温渡把这种感觉咽回去,拿起手机,给林鲸发了条消息:“到了跟我说。” 过了几秒,林鲸回了一个字:“好。” 温渡看着那个“好”字,站在车站嘈杂的人群里,忽然觉得这个字冷淡得让人生气。 她打了几个字想怼她两句,打完又删了,最后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 车门关上的时候,温渡发动了车子,但没有立刻开走。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黑暗寂静的停车位,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接下来的两周,会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周。 - 林鲸进去之后,找到座位坐下来,打开手机,看着一条来自北京总部的消息。 “林鲸,你申请的调回北京总部的批复下来了,下周一正式生效,请尽快回京办理手续。” 林鲸看着这条消息,心口忽然没来由的沉闷。 可她本来就是要走的。 从北京调来上海,本来就是临时的,如今申请调回去,也是早就提交了的,在和温渡发生关系之前。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林鲸没有想到,在离开之前,会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情。 林鲸闭上眼睛,靠在候车室的椅背上,她想起温渡今天早上的样子,穿着她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靠在厨房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 那件T恤她买大了,温渡穿着刚好,她身形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经常锻炼的缘故,那么普通便宜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格外好看。 林鲸睁开眼睛,把那条调令的消息划掉,打开和温渡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短短四个字:“我上车了。” 温渡秒回:“好,到了北京告诉我。”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橘猫抱着一条鱼,上面写着“等你回来”。 林鲸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检票口走去。 没关系,她想。 两周而已。 两周之后,她就回来了。 林鲸到了北京之后,日子过得很忙。 交接手续比她预想的繁琐,总部的人事流程一层叠一层。 林鲸每天抱着一摞档案盒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跑,回到临时宿舍的时候累得倒头就睡,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但温渡的消息从来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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