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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后,温渡看着手机屏幕上林鲸的头像。 蓝色格子长裙,站在路边,手里握着一束茉莉花,像是随手拍的,但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有种不经意的文艺感。 温渡记得林鲸换这个头像那天,她在位置上盯着看了好久。 她点开林鲸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一片空白。又点开微信步数,三千多步,比昨天少了两千。 温渡心里突然莫名开始烦躁,她知道林鲸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但她还是惴惴不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她觉得自己病了。 病得不轻。 比如现在,明明再等几天人就回来了,她却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那张头像。 茉莉花是谁送的?还是她自己买的?今天北京这么冷她为什么要穿裙子?穿给谁看?北京降温了,她带厚衣服了吗? 没救了。 温渡拿起手机给几个老朋友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没,出来喝酒。” 晚上九点,静安区常去的那家清吧。 温渡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蝴蝶特调已经下去大半,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叮当当地响。 她托着腮,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那碟松露荞麦冷面,心不在焉的表情挂了一整晚。 “所以,”坐在对面的长发女生长相漂亮英气,她是温渡最好的朋友之一,叫蓝诗诗。 蓝诗诗端着酒杯眯起眼睛看她,“你这人把我们叫出来,自己在这儿发呆?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另一个朋友接过话,笑嘻嘻地拿筷子指了指温渡,“咱们小温渡这是害相思病了,你们看不出来?” 温渡翻了个白眼:“闭嘴。” “说说呗,”蓝诗诗撑着下巴凑近,“你跟那个小妹妹,怎么样了?她不是调回北京了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异地?” “算是吧。” “异地你也放心?”蓝诗诗挑眉,“异地是四个人的爱情,你这人心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第8章 温渡没说话,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酒精刺得她皱了皱眉。 “我跟你们说,”蓝诗诗转向其他人,“林鲸我见过一次,人好看,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脾气好得跟没脾气似的,就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一看就心思简单,不虚荣不物质,也不是圈里人,干净得跟一捧水一样。” “这种姑娘放在北京那地方,你们想想,好看的、有能力的、追她的能少?到时候她身边围了一堆人,天天请吃饭送花什么的,她那么单纯,被人骗走了你怎么办?” “行了你别吓她了,”另一个朋友笑出声,但很快又正色看向温渡,“不过诗诗说得也有道理,北京那地方繁华似锦,什么人没有?林鲸条件摆在那儿,又不是没人看得见,听你们说的她性子软,这种人一看就不懂拒绝,最容易被推着走了,万一被人趁虚而入……” “她说了下周就回来。”温渡截断话头,她语气冷硬,但声音不大,带着她自己也不确定的一种担忧。 “那不就还有好几天?”蓝诗诗耸肩,“够发生好多事了。” 温渡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人识趣地闭了嘴。 温渡盯着杯子里半融的冰块,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朋友刚才的话:“北京那种地方,追她的人能少?” 林鲸那张脸,笑起来两颗虎牙,不认识的人都想多看她两眼。她脾气又软,谁对她说话她都笑嘻嘻的,根本分不清人家是客气还是别有用心,万一真有个不识趣的往上凑…… 温渡闭上眼睛,她知道林鲸不是那种人,林鲸说了下周就回来。 但她不知道林鲸不回消息的时候跟谁在一起,不知道茉莉花是谁送的,不知道今天的三千步是从哪里走到哪里。 让温渡最烦躁的是,她发现林鲸好像根本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她们的关系。 她抓不住林鲸。 第二天,温渡走进老板办公室,扔了一份请假申请在桌上。 “请假?三天?”老板推了推眼镜,看着请假理由那一栏“私人事务”。 “什么事这么急?” “急事。”温渡面不改色。 “你手里那个项目——” “进度我已经发邮件给您了,接下来三天的工作安排也同步给了各组组长,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老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去吧,”他说,“但是下周一的汇报会你不能缺席。” “知道。” 温渡拿了请假单,转身就走。 她一边走一边订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在微信上给林鲸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 过了几分钟,林鲸回:“怎么了?” “我问你。” “有。” 温渡看着那个“有”字,打字:“把地址发我。” “什么地址?” “你住的地方的地址。” “你要干嘛?” 温渡咬了咬牙,语音输入了四个字,发送。 ——“我来找你。” 温渡站在机场出发大厅,她只拿了一个小登机箱,昨晚喝了酒也没睡好,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机场广播正在播报登机口变更的通知,清晨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她脚下的地砖上铺了一条明亮的光影。 林鲸,温渡对着自助取票机输入信息的时候在心里想,你最好真的在北京。 - 林鲸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总部的档案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文件。 她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愣住了。 “你来北京了?” “下午的飞机,晚上到。” 林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删掉,发了一个定位和一句话:“我去机场接你。” 温渡回了一个字:“好。” 林鲸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袋,上面贴着她的名字。 “林鲸,调出上海分公司,调入北京总部。生效日期:下周一。” 她本来打算下周回去跟温渡说的,当面说。 她没想到,温渡会直接从上海飞过来找她。 林鲸深吸一口气,把档案袋塞进包里,拿起桌上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是她一年前入职拍的,照片里的她比现在更瘦,虽然在笑,但眼神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就是一副空壳,没有灵魂。 林鲸记得拍那张照片的时候,她刚来北京不久,刚从一段窒息的关系里逃出来,浑身是伤。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只要换一个城市,就可以重新开始。 后来她发现,有些东西是跑不掉的。它们会一直跟着你,像影子一样,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从背后伸出利爪,把你重新拖回深渊。 那些人,那些事,是缠住她每日梦魇的鬼魅。 但林鲸发现,和温渡在一起后,她没有再做那些噩梦了。 林鲸把工牌翻过去扣在桌上,起身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她的身影,白衬衫,黑裤子,帆布鞋,还是那副简单到冷淡的样子。 林鲸的脸上没有了在上海时的那种轻松,独处的时候她不怎么笑,眉眼之间压着一层薄薄的阴翳,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 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温渡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林鲸,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 林鲸站在一群举着牌子接机的人中间,像一株盛开在角落里的花,安安静静,不争不抢。 温渡走近了才发现,林鲸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温渡放下行李箱,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林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温渡的手悬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鲸反应过来,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没事,就是这几天加班有点累。” 温渡收回手,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见过很多人,工作上,她以看人准著称,哪个客户在说谎,哪个供应商在耍花招,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眼前这个人,她看不懂。 明明在笑,眼神却是飘的。 明明站在她面前,却感觉离得很远。 “走吧,”林鲸笑着拿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挽着她的手臂,“我订了餐厅,你应该饿了。” 温渡看着她,林鲸笑得天真烂漫,蓝裙子的裙摆随着走路的脚步轻轻飘动。 她总觉得,在这个人心里,她其实根本什么都不在乎吧。 包括自己。 温渡突然快走几步,从林鲸手里拿过行李箱的拉杆,用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林鲸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干嘛?” 温渡目视前方,语气理直气壮,“牵我女朋友的手,不行吗?” 林鲸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温渡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慢慢地,很轻很轻地,回握住了。 温渡感觉到了,她忍着没笑,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播报着来来往往的航班信息,全世界都在出发和抵达。 而温渡觉得,她刚刚抵达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地方。 去酒店放好行李后,温渡带林鲸去了三里屯的Omakase吃晚饭。 包间很安静,灯光暖黄,窗外是北京繁华的夜景。 温渡喝了两杯清酒,话就多了起来,她说起自己的小时候,说起爸妈怎么宠她,说她在学校里有多顽劣,老师看见她就头疼,学校里没有人不认识她,在大学里追她的人排成长队,说起毕业工作以后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林鲸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说两句。 “你呢?”温渡托着腮看她,“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林鲸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她笑笑,“就是读书、上学,然后出来工作。” “你爸妈呢?” “都不在了。” 温渡的笑容僵了一下:“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林鲸的语气很平静,“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鲸低下头吃东西,垂下的睫毛挡住了眼睛里的光。温渡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林鲸第一天来报到时的样子。 素面朝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脚上是一双几年前款式的旧鞋子。 那时候温渡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现在她才知道,不只是“不太好”。 “林鲸,”温渡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有我在。” 林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暖黄的灯光下,温渡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很多,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了工作时的锐利,只剩下真真切切的认真。 林鲸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寿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温渡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想去哪里玩?” 第9章 林鲸被她揉得眯起眼睛,歪着头想了想:“你安排?北京你熟吗?” “不熟怎么了,”温渡挑眉,理不直气也壮,“不熟就不能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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