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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前做的攻略，说是没做攻略，其实早就在备忘录里存了一长串清单。 林鲸凑过来看，被她用手掌挡住屏幕，推着脸推回去：“明天跟着我就行了，别偷看。” 林鲸笑嘻嘻地缩回去：“好嘛。” 后来的三天，是温渡记忆里最快乐的三天。 她拉着林鲸逛遍了北京的商场，给她买衣服、买包包、买首饰，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看到什么好看的都想往她身上套。 林鲸推辞了几次，温渡根本就不听，直接刷卡拎走。 “你干嘛花这么多钱？”林鲸拎着大包小包，有点无奈。 “我乐意。”温渡说。 “这些都是你的钱。”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林鲸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温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感动了？” “不是，”林鲸说，“我在想，你这个花钱的速度，赶不赶得上挣钱的速度。” 温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引得路人都回头看她们。 “林鲸，”她笑够了，凑到林鲸耳边认真说，“你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别人都是花我的钱，只有你心疼我花钱。” 林鲸推开她凑得太近的脸，耳朵红红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也省着点。” 温渡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心里甜得发齁。 “好，”她说，“以后我少花点。” 第一天，温渡带她去了故宫。 林鲸站在太和殿广场上仰头看鎏金牌匾的时候，温渡在旁边说：“这个匾额上次修缮是二〇〇八年，上面的金箔用了整整两百多克黄金。” 林鲸惊讶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温渡把手插在裤兜里，往前走了一步，云淡风轻地丢下一句：“来之前看了三集纪录片。” 林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清瘦挺拔的背影走在红墙黄瓦之间，忽然觉得这个人嘴上说着“不熟”，其实比自己这个在北京住过好几年的人做功课做得还认真。 从故宫出来的时候，林鲸的帆布鞋鞋带散了。 她刚蹲下去，温渡已经先她一步弯下腰，单膝点地，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两根白色的鞋带，利落地打了个结，还顺手把另一只脚的鞋带也紧了紧。 “你鞋带老散，”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下次换一双不用系带的。” 林鲸低头看着脚上那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心里有个角落轻轻地被人触碰了一下。 晚上温渡订了一家胡同里的私房菜馆，门面很小，里面只有四张桌子，灯光暖黄。 吃到一半，林鲸发现每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酸菜鱼、糖醋小排、蟹黄豆腐，连甜点都是她上次在朋友圈夸过“看起来好好吃”的那款茉莉花茶冻。 林鲸不记得自己跟温渡说过这些。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她放下筷子问。 温渡正在给她盛汤，闻言抬了一下眼皮，理所当然地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林鲸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把那碗汤端起来，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汤很烫，烫得她眼眶有点热。 第二天去了颐和园。 温渡租了条手划船，不让林鲸碰桨。 九月末的昆明湖波光粼粼，柳枝垂到水面上，远处的万寿山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 林鲸靠在船边，把手伸进水里，指尖划过凉丝丝的湖面，回头冲温渡笑：“好舒服啊。” 温渡划着桨，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弯弯的眼睛，觉得这个画面大概可以记一辈子。 下船之后，林鲸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温渡去买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林鲸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湖面发呆，手里捏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柳叶，无意识地揉来揉去，把叶子揉得皱巴巴的。 周围游客熙熙攘攘，小孩在追跑打闹，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片喧闹中间，周身透着一层寒气。 那双平时笑成月牙的眼睛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空空的，望着湖面上的白鹭。 温渡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忽然意识到，林鲸经常这样。 她会在笑完之后，在说完“好开心”之后，有一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那种安静和平时的活泼判若两人。 温渡走过去，把水递给林鲸，在她旁边坐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林鲸以为她要掏纸巾或者巧克力，毕竟这两天温渡的口袋像个哆啦A梦的次元袋，什么都能往外掏。 温渡掏出来的是一副扑克牌，崭新的，塑封刚拆，牌面滑得反光。 林鲸愣了一下，看看扑克牌，又看看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会随身带扑克牌啊？” 温渡面不改色：“你别管。” “不是，”林鲸笑得更厉害了，身体往椅背上靠，手指着她手里的牌，“出来逛颐和园你兜里揣一副扑克牌？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渡把牌从盒子里抽出来，利落地洗了两下，表情一本正经，“给你变个魔术。” 林鲸回过神来，歪着头凑近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还会变魔术？” 温渡抬起眼皮看了林鲸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绷住那个酷酷的表情，但脸上很不争气地红了。 她把牌往手里一收，语气故作冷淡：“嗯，你坐好。” 林鲸立刻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个等着看表演的小朋友，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温魔术师请开始。” 温渡低下头切牌，脸上那抹红还没褪干净。她心想，下次变魔术之前一定要先把牌藏在身上不让她发现。 但转念又觉得，林鲸笑成那样也挺好看的，算了。 温渡修长的手指翻了几下，扑克牌在她掌心像活了一样哗啦啦地流动，她让林鲸抽一张，记住花色，放回去。 她煞有介事地切了几次牌，最后从中间抽出一张红心A，夹在两指之间，在林鲸眼前晃了晃：“是这张吗？” 林鲸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温渡把牌收起来，翘起嘴角：“不告诉你。” “再来一个！” “没了，一天只变一个。”温渡站起来，把手伸给她，“走吧，去那边的画廊看看。” 林鲸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跟在后面追问原理，温渡就是不说。 等她们走出好远了，林鲸才发现自己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巧克力。 金色的锡纸包着，被温渡的掌心捂得微微发软。 温渡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刚才在便利店顺手拿的，你中午没吃多少，先垫垫。” 林鲸剥开锡纸，把巧克力塞进嘴里，是她喜欢的白巧克力，甜得刚好。 从颐和园回来的路上，她们路过一个广场。 广场不大，但很热闹，跳广场舞的阿姨占着广场中央，凉亭里有人拉二胡，跑道上有夜跑的人戴着发光臂带一圈圈地绕。 远处一片空地上围了一群年轻人，滑板轮子在水泥地面上碾过的声音脆生生的，混着笑声和喝倒彩的起哄。 林鲸本来走在温渡旁边，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她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尤其是那种闹哄哄的、不认识的人扎堆的场合。 她的目光扫过那群玩滑板的人，又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尖。 温渡倒是很有兴趣，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正试着做一个翻板的动作，没成，板子脱脚飞了出去，贴着地面滑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温渡脚边。 温渡弯腰把长板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那男生小跑过来，一面接过板子一面道歉，温渡摆摆手说没事，随口问了句这板什么牌子的，男生说是自己组的，两个人在那边聊了几句板面和桥的配置，几句话就聊开了。 男生问她玩过吗，温渡说好久没碰了，男生热情地把板子往前一递，说试试。 温渡回头看了林鲸一眼。 林鲸站在几步远的树荫下，冲她笑了笑，摆摆手，意思是“你去吧”。 温渡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长椅上，踩着马丁靴上了板，她没穿运动鞋，但那块板在她脚下像是认主人似的，稳稳当当地滑出去，绕过场地边缘画了半个弧。 她的衬衫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围观的人吹了几声口哨。温渡没做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荡了一圈，过了一个缓坡，板子轻轻起跳又稳稳落回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 林鲸靠在树边看着她，公园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温渡身上，把她短发的轮廓勾成一道利落的剪影。 她踩着板从人群中间穿过去，姿态舒展而松弛，和一群比她小好几岁的大学生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有个女生凑过去跟她搭话，不知道温渡说了什么，那女生笑得前仰后合。温渡偏过头，穿过人群，目光落在林鲸身上，冲她挑了挑眉。 林鲸站在人群之外，对她竖起两个大拇指。 温渡把板还给男生，走回来，脸上带着运动后微微泛红的气色，额头有一点薄汗，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她拿起长椅上的外套搭在肩上，走到林鲸面前，低头看她：“怎么站那么远？” “我又不会滑，”林鲸笑着说，“你刚才那个跳起来一下是什么？好帅。” “Ollie，”温渡轻描淡写地说，“好多年没玩了，差点摔。” “没看出来你竟然还会玩滑板啊，好厉害！” “我会的多着，你以后慢慢会知道。”温渡把外套穿上，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看了一眼林鲸的表情，林鲸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靠在树边，嘴角带着笑，但跟刚才那群又笑又叫的年轻人比起来，像一罐冒着气泡的冰可乐旁边的一杯温水。 温渡也没有把她硬拉进人群里，只是在往公园出口走的时候，忽然伸手在林鲸后脑勺上揉了一把：“下次我教你。” “我不要，我怕摔。”林鲸缩了一下脖子，把她的手拍开。 “有我在你怕什么。” 林鲸没接话，笑着低头走路，她对自己说，好听的话听听就好了，不必当真。 她这一生，已经收到过太多的空头支票。 第10章 她们并肩走在公园的石板小径上，身后传来滑板轮子骨碌碌滚过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年轻人的笑声和一声口哨。 温渡走在外侧，一只手臂虚虚地悬在林鲸身后，没有碰到她，但替她挡开了迎面走过来的行人。 第三天，她们都起得很早，索性就去吃了酒店的早餐。 林鲸看起来心情很好，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她忽然说起一件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可羡慕别的小朋友有溜冰鞋了，”她笑着说，“每天放学路上有一家溜冰用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双白色的花样冰鞋，鞋帮上有一圈假水钻，灯一照亮闪闪的。我那时候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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