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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没?” “到公司了跟我说一声。” “吃午饭了,你呢?” “下班了吗?今天加班?” “你那边天气显示要下雨,带伞了没?” 每一条都精准地掐着时间点。 八点半问她起了没,十二点问她吃了没,下午六点问她下班没。 林鲸有时候正在档案室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焦头烂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她脱了手套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一排未读消息,全是温渡的。 她回了“吃了”,对面立刻发来一张图,也是午饭,拍了筷子和碗边,附带一句:“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难吃。” 林鲸笑了一下,回了个“看着还行啊”,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干活,等她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温渡的消息又攒了好几条: “怎么不回我?” “在忙?” “行吧。” 最后一条隔了四十分钟,只有两个字,但林鲸莫名从那两个字里读出了一张气鼓鼓的脸。 她靠在档案柜旁边给温渡回消息:“刚在忙,手机没带身上。” 对面秒回:“嗯。” 只有一个“嗯”,没有表情包,没有下文。 她生气了。 林鲸看着那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叹了口气,点了语音通话。 “喂。”温渡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刻意的冷淡。 “生气了?”林鲸问。 “没有。” “那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渡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阴阳怪气,“我就是闲的,等着你回消息。” 林鲸捏着手机,又好气又好笑:“我跟你说我在忙了呀,又不是故意不回。” “嗯。” 又来了。 林鲸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你怎么这么粘人”咽了回去,换成了笑嘻嘻的语气。 “好啦好啦,下次我把手机揣兜里行了吧?振动开最大,你一发我就回,天塌下来也先回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温渡无奈说:“谁要你天塌下来也回,你先把你那堆破档案弄完再说。” 她语气还是别扭的,但声音不自觉放软了。 林鲸挂了电话,靠在档案柜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了三秒钟的呆。 她发现一件事,她每天都在哄人。 早上哄,中午哄,晚上哄。温渡不高兴了她要哄,温渡阴阳怪气她要哄,温渡冷着她还是要哄。 她活这么大,从来没哄过谁,她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小脾气。 以前在工厂的时候工友们都觉得她脾气好,什么都好商量,而司夜谭根本不在乎她,吵架都吵不起来。 从没人像温渡这样,因为她一条消息晚回了就气鼓鼓地阴阳怪气,也没人像温渡这样,被她哄两句就立刻软了尾巴。 林鲸觉得累,又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好像也不讨厌。 她心里竟然在暗自欢喜。 欢喜什么呢?她说不清。 第7章 晚上,两个人照例打视频。 温渡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屏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乱糟糟的短发。 林鲸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听温渡絮絮叨叨。 温渡问她今天吃了什么,见了谁,走了哪条路回宿舍,中午点的酸菜鱼好不好吃,外卖小哥有没有迟到。 林鲸一一汇报,擦完头发又开始叠衣服,把手机靠在床头,摄像头对着天花板。 温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看不见你了,你人呢?” “叠衣服呢。” “你把手机转过来。” “你等一下,这件衬衫——” “林鲸,我看不见你。” 林鲸叹了口气,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对着自己,正要说话,温渡又来了一句:“视频的时候你得让我看着你啊,不然我打视频干嘛?” 林鲸忍不住了,她下意识皱眉说了句:“你太粘人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话一出口,林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字面意思,她真觉得没必要时时刻刻都要这么紧密联络,她都要喘不过来气了,她不习惯这样的亲密。 但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秒,温渡的表情变了,她生气了,眉宇之间多了一种林鲸看不太懂的复杂。 屏幕黑了。 温渡把电话挂了。 林鲸愣了两秒,低头看着手机上“通话已结束”五个字,眨了眨眼。 她叹了一口气,给温渡发消息:“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不说了,好不好?” 过了好几分钟,温渡回:“我生什么气?” 林鲸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她翻开表情包库,找了一只橘猫扒着门缝探头探脑的图,发了过去。 又发了一条语音:“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嘛,你粘我,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过了很久都没回,林鲸以为温渡今天都不会理她了。 手机屏幕亮了。 温渡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橘猫,背对着镜头,尾巴翘得高高的,配文只有一个字:“哼。” 林鲸盯着那个“哼”,噗嗤笑出声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都是温渡。 温渡生气了秒挂电话,温渡阴阳怪气说“嗯”,温渡让她把手机转过来必须看着脸。 林鲸发现,温渡真的很粘人,粘得理直气壮,粘得毫不遮掩,而且对她的一切都要了如指掌。 她的上班时间、每天上下班的路线、临时宿舍的具体位置,全部门儿清。 有一次林鲸随口说中午忙到忘记吃饭,饿到下班差点低血糖,第二天十一点半,外卖电话准时打进来,一份酸菜鱼、一份米饭、一杯温的奶茶,备注写着“少辣”。 她给温渡发消息问是不是她点的,温渡回:“不然呢?你想让谁给你点?” 从那以后,她的午饭就被承包了。 每天准时准点,换着花样,连外卖小哥都认识了。 每天下班的时间,她六点下班,五点半温渡的消息就到了,“快下班了吧?等下一起走。” 林鲸笑着说:“你又不在这,怎么一起走?” 温渡说:“打电话”。 于是林鲸每天下班都挂着一只耳机,穿过总部大楼的大厅,走进地铁站,一路跟温渡打着电话回家。 温渡在电话那头听她这边的广播声、脚步声、地铁报站声,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你那趟车晚点了”,“你现在走的那条路灯不太亮,下次换一条”。 同事们默默吃瓜,有一次同组的男生凑过来小声问:“是你对象吧?” 林鲸还没来得及否认,温渡在耳机里冷冷地说了句:“让他离远点。” 温渡要求她回家之后必须视频,林鲸在做什么她都要看,晒衣服要看,吃饭要看,发呆也要看,就连她去洗个澡温渡都要说“手机带进去放架子上,我听水声”。 林鲸当即翻白眼,说你是不是有病。 温渡理直气壮:“我就是有病,怎么?那你去找个没病的。” 林鲸无奈,她知道温渡想要什么。要她在身边,要她一直在,要知道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 温渡会因为她随口夸了同事一句“人挺好”就闹别扭,阴阳怪气地说“那你跟他过去吧”;也会因为她周末跟同事出去逛街没提前说,一整个下午消息回得冷冰冰的,等她晚上打电话过去哄了半小时才听见温渡闷闷地说“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就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女朋友”。 林鲸把那个闷闷的声音记在心里,觉得这个人真的像一只炸毛的猫,看起来凶,其实只是想被人抱在怀里。 有天晚上视频,林鲸趴在枕头上,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温渡在剪指甲,温渡低着头,睫毛在摄像头里显得格外长。 林鲸忽然笑了。 温渡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就……”林鲸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觉得你有时候像个小孩子。” 好幼稚。 这句她没说,估计说出来温渡要炸毛,她又得哄人。 温渡的眉毛拧起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林鲸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像个小公主一样,每天就是你生气,我哄人,一天哄八百遍,有时候觉得挺好笑的。” “那你别哄啊。”温渡又开始阴阳了。 “不行,”林鲸笑嘻嘻地说,下巴搁在枕头上,声音被棉花闷得有点软,“你是我的小公主呀。我不哄你,谁哄你。” 温渡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林鲸。 林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冲她眨了眨。 温渡的嘴角动了动,像在跟自己较劲,想把那个笑意按回去,但没按住。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指甲刀,语气淡淡的:“嗯。” 林鲸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枕头遮住了她压不住的嘴角和发烫的脸颊。 这个人啊。 还挺傲娇。 - 林鲸到了北京之后,没有主动联系过温渡。 这是温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上这六天以来的聊天记录得出的结论。 所有的对话都是温渡先发起的,她问一句,林鲸答一句,她发五条,林鲸回两条。 后来她打电话过去,林鲸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了也是“嗯嗯”“好好”“知道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但隔着屏幕和两个城市,那种温柔给她的感觉就是疏离。 温渡越发感到焦躁不安,她们之间像隔着一层玻璃,她看得到林鲸,但碰不到。 “林鲸,你到底在忙什么?”第八天晚上,温渡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 “交接工作,”林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有一些手续。” “什么手续要办这么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是……档案交接的手续,”林鲸说,“比较繁琐。” 温渡握着手机,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的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这一次她没藏着掖着,语气直白得近乎质问。 又是一阵沉默。 “可能……要晚几天。” “晚几天?” “还不知道,”林鲸的声音轻轻的,“我这边弄完了就回去。” 温渡没有说话,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她在上海心心念念地等着,而对方在北京,连一个确切的归期都给不了她。 “林鲸,”她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没有,”林鲸的回答来得比之前都快,“我没有。” 林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渡从没听过的急切,像是怕她误会什么。 温渡的心软了一下,她的语气缓了下来:“那你说,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林鲸说,“下周一定回去。” “你保证?” “嗯,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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