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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冰已经化了一些。沈青禾的声音又浮上来——“她没经验，没人脉，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你让她去当总经理，她怎么管？那些商户闹事她怎么处理？员工不服她怎么办？”那些话扎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她站在窗边，看着广场上那个保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继续站在那里，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她不知道他递给那个孩子的是什么，一颗糖，还是一枚硬币，但那孩子笑了，跑得更快了。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不是沈家庇护的那个人，不是总部派来的总经理，郑宇还会在背后说那些话吗？还是会更直接地说到她脸上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是因为沈叔给了她这个机会，是因为沈青禾在批复函上签了字，是因为她背后站着沈家。如果没有这些，她什么都不是。 她把咖啡杯捏紧了一点，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然后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季时序，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证明的。不是证明给郑宇看，不是证明给那些在背后议论的人看，是证明给沈青禾看。证明她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不是那个承受不住失败的大学生，不是那个——只配被担心的人。她把杯子放下，深呼吸了一下，又在心里念了一遍：你可以的。 站了一会儿，她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往回走的路上，她又经过郑宇的办公室。门已经关严了，里面没有声音。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和手里冰咖啡的水珠滴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她没停，直接回了办公室。 坐下来的时候，咖啡杯上已经凝了一层水珠，她把杯子放在桌角，翻开上午没看完的名册。窗外的阳光移到了窗台下面，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一些，那盆绿萝的叶子不再那么晃眼了。茶几上的两束花还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马蹄莲的白和蝴蝶兰的白在阴影里柔和了许多。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窗外。广场上那几个孩子已经跑远了，保安还站在原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广场的尽头。她把名册翻到下一页，低下头继续看。 接下来的日子，季时序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天还没亮她就出门了，商务车停在楼下，她拎着那只黑色的公文包坐进去，路上翻前一天没看完的报告，或者对着电脑改方案。到办公室的时候，保洁阿姨刚拖完地，走廊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乔言心和余周周第三天就来报到了。赵芸把季时序办公室旁边的两间空房收拾了出来，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简简单单。乔言心把自己的工位布置得像个小展厅，墙上贴满了商场各个角落的照片，桌上摆着她的相机和一堆便签纸。余周周的办公桌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桌角放着一盆她从家里带来的多肉。两个人每天跟着季时序一起上班，一起开会，一起下工地。 季时序把那份改造方案翻来覆去改了很多遍。白天跟各部门开会，听郑宇讲营销计划，听宋雨薇讲招商进展，听运营部的人讲客流数据。晚上回到办公室，对着平面图一遍一遍地画，动线怎么改，中庭怎么做，外立面怎么优化。乔言心在旁边剪片子，余周周在整理商户资料。三个人常常加班到很晚，整层楼只剩她们这一间亮着灯。 郑宇的态度不冷不热。开会的时候该汇报汇报，该发言发言，挑不出毛病，但也不多出一分力。季时序让他改方案，他改，改完交上来，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不出错。季时序看了两遍，把他叫到办公室。“这个活动方案太平了，没有亮点。”郑宇站在办公桌对面，表情没什么变化。“季总，我们之前的活动都是这个思路，效果还行。”季时序把方案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的数据。“去年同期的活动，客流只增长了百分之五，销售几乎没有提升。这叫还行？”郑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季总的意思是？”季时序把方案合上，推回去。“重做。聚焦亲子家庭，做互动体验，不要只做打折促销。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方案。”郑宇接过去，说了声“好”，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季时序听见他在走廊里轻轻叹了口气。 宋雨薇倒是配合得多。联营的方案报上去之后，总部批得很快——那是沈青禾签过字的，流程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宋雨薇拿着批复来找季时序，眼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别的什么。“季总，总部批了。比我想的快很多。”季时序点了点头。“那就开始谈。主力店的位置，我列了几个品牌，你先接触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品牌的名字，都是和商场定位匹配的、有扩张计划的、对联营模式接受度高的。宋雨薇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这些品牌……不太好谈。”季时序看着她。“所以才要你去谈。”宋雨薇看了她两秒，把纸收好。“行，我去试试。” 物业部的改造方案也交上来了。季时序对着预算表一项一项地核，把那些可有可无的项目划掉，在关键的地方加了备注。物业部经理站在旁边，看着她用红笔在纸上画，有点心疼。“季总，这几项砍掉的话，效果会打折扣。”季时序头也没抬。“那就用更便宜的材料，但效果不能降。你去找供应商重新报价，三天之内。”物业部经理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赵芸偶尔会在下班前来办公室找她，问问人员安排，问问需不需要招新人。季时序说暂时不用，现有的团队先用起来，不够再说。赵芸点点头，走之前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束花。马蹄莲已经开败了，蝴蝶兰还开着，花瓣还是白的，边缘微微卷起。她什么都没问，带上门出去了。 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有一次季时序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乔言心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鼠标，屏幕上是剪了一半的视频。余周周还在敲键盘，听见动静抬起头，小声说：“要走了吗？”季时序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走吧。”她把乔言心叫醒，乔言心迷迷糊糊地收拾东西，嘴里嘟囔着“再给我十分钟就能剪完”。三个人关了灯，锁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们的脚步声。电梯下到一楼，商场已经关门了，只有服务台留着一盏灯。保安队长刘队站在门口，看见她们出来，敬了个礼。“季总，又加班啊。”季时序点了点头。“辛苦了。”刘队笑了笑，把门打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乔言心打了个哈欠，说饿了。余周周小声说她也饿了。季时序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半了。三个人站在门口，街对面的店都关了，只有路口还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灯。乔言心眼尖，指着那边喊：“便利店！去买点东西垫垫！”三个人过了马路，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和冷气一起涌出来。乔言心直奔关东煮，余周周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拿了两瓶酸奶，季时序站在柜台前等她们。乔言心端着一碗关东煮出来，热气在夜风里飘，她吸了吸鼻子，咬了一口鱼丸，含糊不清地说：“活了。”余周周把酸奶递给她，季时序接过来，三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夜风把乔言心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也不在意。 吃完东西，季时序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一辆商务车从停车场开过来，停在路边。安保人员下了车，拉开后车门。“送她们回去。”季时序对安保人员说，又转向乔言心和余周周，“到了给我发消息。”乔言心摆摆手。“不用送，我们自己打车就行。”季时序没理她，把车门拉开。乔言心还想说什么，被余周周拉了一下，两个人上了车。乔言心趴在车窗上，探出头来。“那你呢？”季时序朝后面指了指——另一辆商务车已经开过来了，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灯亮着。“有车。”她说。乔言心看了一眼，放心了，缩回座位里。车子缓缓驶出，乔言心还在后窗里朝她挥手，季时序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她转身走向另一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的会议、郑宇的那声叹气、宋雨薇说的“不太好谈”，还有那张改了无数遍的平面图。手机震了一下，是乔言心的消息：“到家啦！”余周周也发了一个“到了”。季时序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旁边。车子停在楼下，她拎着公文包上了楼，开门，换鞋，把包放在玄关。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明天还要早起。 第74章 应酬 第二天一早，季时序刚进办公室，桌上就多了一份文件。赵芸站在旁边，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季总，宋雨薇昨晚提交了离职申请。”季时序把公文包放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离职申请写得很简短，个人原因，感谢公司培养，标准的格式，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她把文件合上，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发到我邮箱的。”赵芸的语气很平，“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说去意已决，挽留不了。”季时序沉默了几秒。“她人在哪？”“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季时序没再说话，起身往招商部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经过郑宇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招商部的门开着，宋雨薇正把桌上的东西往纸箱里装，动作很慢，不像是急着走的样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季时序，停了一下，又继续装。 “这么快就走？”季时序站在门口。 宋雨薇把一本笔记本放进箱子里。“该交接的我都写好了，资料也都整理好了，在桌上。”她指了指办公桌，上面放着几个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季时序没看那些文件夹，看着她。“是因为那几个品牌太难谈？”宋雨薇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不全是。” “那是因为什么？”宋雨薇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摞文件放进箱子。“季总，我来商场三年了。三年里换过三任总经理，您是第四任。”她抬起头，看着季时序。“每一任来的时候都有很多想法，也都很有干劲。但最后，什么都没改变。”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是不相信您，我只是——累了。” 季时序没有说话。宋雨薇把箱子的盖子合上，抱起来。“交接的资料都在桌上，招商部的人您也都认识。主力店那几个品牌，我约了这周谈，联系方式在文件夹里。”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季总，祝您好运。”说完，抱着箱子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越来越远。 季时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走进办公室，桌上那几个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她翻开第一个，是主力店几个品牌的联系方式，谈判进度、对方的需求、预算空间，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二个文件夹里是其他空铺的招商方案，目标品牌、合作模式、租金测算，表格做得细密。第三个是周边竞品的调研报告，她之前看过的那个。宋雨薇把能做的都做了，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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