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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在后院，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沈父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把鱼竿架好，又给季时序支了一根。浮漂安安静静地立在水面上，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地。沈父靠在椅背上，看着水面，过了一会儿开口了。“商场那边最近怎么样？” 季时序坐在他旁边。“中庭改造下周完工，开业活动在筹备，招商率到了八成以上。” 沈父点了点头。“不错。”顿了顿，又说：“做生意这件事，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人。你接触的那些品牌方、供应商，有些是看万华的面子，有些是看你的能力。你要分得清，哪些人是可以长期合作的，哪些人只是过客。” 季时序听着，点了点头。 沈父继续说。“你爸以前教过你这些吧？” 季时序沉默了一下。“教过。” 沈父“嗯”了一声。“他教得比我好。”季时序没说话。浮漂动了一下，沈父没有提竿。“但你爸那个人，太急。总想把最好的东西一口气塞给你。”他顿了顿，“慢慢来，不着急。你还年轻。” 池塘边安静极了，风吹过竹林，沙沙的。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沈父提竿了，鱼钩上空空如也，鱼饵被吃掉了。他重新挂了饵，把竿甩出去，浮漂重新立在水面上。“钓鱼和做生意一样，要沉得住气。”季时序点了点头，看着水面上的浮漂，安安静静的。 竹林后面传来脚步声。沈青禾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妈让我给你们送茶。” 沈父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你妈让你来的？” 沈青禾没回答，把另一杯递给季时序。季时序接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沈青禾把手缩回去，看了沈父一眼。“爸，妈说让你少钓一会儿，早点回去。” 沈父把茶杯放下，重新看回水面。“知道了。” 沈青禾没有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季时序抬头看她，她正看着水面上的浮漂，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季时序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喝茶。 沈父忽然开口。“你站着不累吗？” 沈青禾收回目光。“还行。” 沈父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沈青禾在季时序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季时序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把裙子拢好，坐得端端正正的。季时序把茶杯递给她。“喝不喝？” 沈青禾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两个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这次沈青禾没有急着缩回去。季时序握着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沈父没看她们，看着水面。“鱼都让你们吓跑了。” 季时序和沈青禾对视了一眼，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季时序点了点头。 沈青禾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竹林里越来越远。沈父等她走远了，才开口。“她小时候坐不住，跟我来钓鱼，坐五分钟就跑了。” 季时序笑了。“现在也坐不住。” 沈父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来找你的，不是来钓鱼的。” 季时序没说话，低头喝茶，耳朵尖红了一点。沈父转回头继续看水面，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又过了一会儿，季时序站起来。“沈叔，我先回去了。” 沈父摆了摆手。“去吧。” 季时序端着茶杯往回走，走到竹林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沈父还坐在池塘边，鱼竿架着，浮漂安安静静地立在水面上。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回走。 客厅里，沈母正拉着沈青禾说话。看见季时序进来，朝她招手。“时序快来，喝点茶，刚从池塘那边晒了吧？” 季时序走过去，在沈青禾旁边坐下来。沈母给她倒了一杯茶，又给沈青禾添了一点。“你们俩平时工作忙，难得回来一趟，多住一晚再走。” 季时序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端着茶杯，没说话。 沈母又说了。“今晚在这住，你沈叔明天还说带你去看那个新项目。” 季时序点了点头。“好，谢谢沈姨。” 沈母满意了，又转头看沈青禾。“你也别总加班，跟时序学学，该休息就休息。” 沈青禾放下茶杯。“知道了。” 沈母看了两个人一眼，嘴角弯着，站起来。“我去看看王妈晚饭准备好了没有。”说完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时序靠在沙发上，侧头看沈青禾。“你小时候真的坐不住？” 沈青禾没看她。“你听我爸瞎说。” 季时序笑了。“我觉得挺可爱的。” 沈青禾转过头看她，面无表情。“再说你明天就自己开车回去。” 季时序把嘴巴闭上，但嘴角还是弯着。沈青禾看了她两秒，转回头继续喝茶，嘴角也弯了一下。 晚上，两个人各自回房间。季时序躺在她一直住的那间卧室里，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青禾的消息。“睡了？”季时序回了一个“没”。过了几秒，沈青禾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陪我去后院走走。”季时序看着屏幕，嘴角弯起来，回了一个“好”。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90章 谢谢你今天来 商场活动这天，天还没亮透，季时序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灰蒙蒙的光。她翻身起来洗漱，打开衣柜，取出那件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沈青禾给她买的那些里面的一套。穿好站在镜子前，衬衫领口利落，外套肩线刚好，她看了一会儿，把头发扎起来，下楼。商务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路上翻了翻手机，乔言心半夜发了一堆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已经到现场了！你放心！”，她笑了一下，回了一个“辛苦了”。 到商场的时候，天刚亮。中庭的玻璃穹顶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新装的灯带还没开，但已经能想象晚上亮起来的样子。乔言心站在中庭中央，手里举着对讲机，身边围了一圈人，看见季时序进来，朝她挥手。“这边！舞台最后调试一次，你来看看。” 季时序走过去，看了一眼舞台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灯光的角度。“把追光灯往左移一点，主视觉在右边。”工作人员应了，开始调整。余周周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流程单。“签到台准备好了，媒体名单确认过了，礼品袋也装好了。” 季时序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辛苦了。” 余周周摇摇头，又跑开了。 九点，商场大门打开。人流比预期的多，门口排起了队，保安队长刘队在对讲机里喊“分批放行，注意秩序”。季时序站在中庭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的人群。乔言心在对讲机里喊。“媒体到了，请季总准备。”她应了一声，整了整衣领，下楼。 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中庭已经站满了人。季时序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两个月前，这里还是空荡荡的。现在——”她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改造区域，“大家可以看到，这里变了。”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真实。她继续讲改造的过程、新入驻的品牌、未来的规划，声音不大，但很稳。讲到一半的时候，她余光扫到入口处——沈青禾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旁边是沈父，深灰色的西装，两个人安静地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往前挤。沈青禾朝她点了点头，沈父嘴角弯了一下。季时序收回目光，继续讲，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演讲结束的时候，掌声比刚才热烈了很多。季时序走下舞台，乔言心冲过来，眼睛亮亮的。“讲得好！特别稳！”余周周在旁边点头。季时序笑了一下，往人群后面走。 沈青禾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嘴角弯着。“讲得不错。” 季时序站在她面前。“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会吗？” 沈青禾没回答，旁边的沈父开口了。“会议改期了。”他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季时序。“来看看你。” 季时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沈叔。”沈父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宁从闻和姜眠是十点多到的。宁从闻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中庭边上看着改造后的区域。姜眠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季时序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宁从闻没转头。“来看看。” 姜眠笑了。“她说要来看看你的成果。” 季时序看着宁从闻的侧脸，宁从闻面无表情。“还行。” 季时序笑了。“就还行？” 宁从闻终于转过头看她。“不错。” 季时序嘴角弯起来，宁从闻转回去继续看中庭，嘴角也弯了一下。 快中午的时候，季时序正在跟几个品牌方的人说话，余光瞥见入口处又进来一个人。宁秋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见季时序，朝她走过来。季时序跟品牌方的人说了几句，迎上去。“宁总，你怎么也来了？” 宁秋霜把纸袋递给她。“路过，顺便。” 季时序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束花，白色的马蹄莲配着尤加利叶，和之前送到办公室那束很像。“谢谢。”她笑了。 宁秋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又看了一眼她。“沈青禾来了？” 季时序点了点头。“在那边。” 宁秋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我去找从闻。”说完转身走了。季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在中庭旁边的休息区坐着。乔言心瘫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我要死了。”余周周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乔言心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宁从闻坐在旁边看手机，姜眠在翻活动照片。宁秋霜站在窗边看着中庭的人群，沈父和沈青禾被几个合作方的人围住说话。季时序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沈青禾旁边站了一会儿，等那几个人走了，把水递给她。“累不累？” 沈青禾接过来喝了一口。“还好。” 季时序看着中庭的人群，嘴角弯着。“今天来了好多人。”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你做的。” 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沈青禾没看她，看着中庭，嘴角弯着。季时序看了一会儿，转回头，也看着中庭。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下午活动结束的时候，人群渐渐散了。乔言心在对讲机里安排收尾工作，余周周在核对礼品袋的数量。宁从闻和姜眠先走了，宁秋霜也走了，走的时候跟季时序说了声“做得不错”。季时序说谢谢，她摆了摆手，上车走了。 沈父和沈青禾最后走。沈父站在门口，看着商场的招牌——新换的，阳光下泛着光。“不错。”他说。 季时序站在他旁边。“谢谢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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