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族有此人才,实在幸运。 只是那身青鳞甲,除了扎眼,便只剩笨重,终究是拖累了她的行动。体力消耗殆尽,旷寒山呼吸渐沉,挥刀速度微不可查地变慢。 破绽已露,晗光等的就是这一刻。 晗光瞅准时机,扭身避过刀锋,灵力汇聚在脚尖,轻点,自旷寒山头顶越过,稳稳落在后方。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在眨眼之间完成。待旷寒山转身去追,那剑尖已经抵着她的脖颈,与咽喉只有不足一寸之隙。 四目相对。 片刻,旷寒山垂下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气喘:“是我输了。” 说罢,她似乎再也撑不住,腿一软,身形向后栽去。 晗光眼疾手快,连忙收了剑,在旷寒山摔落的前一刻伸手扶住了她。 没给那人说什么“多谢公主殿下”的机会,晗光轻笑一声,打趣道:“下次别穿这东西了,我们再比过。” 旷寒山似是被这笑容感染,借着力气站稳,放松下来摇了摇头,“没办法,王说,要惹人注意。” 晗光往台下看了一圈,果然,龙族的修士都穿着这幅,“惹人注意”的打扮。 “果然是那小子的审美。” 别管战绩如何,总之龙族很耀眼。 至少是看起来是。 胜负已分,两人并肩下台。 “方才,若不是这盔甲拖累了你,我怕是打不赢这一场。”晗光拍了拍她的肩,“你们都是哪儿的兵?” 旷寒山取了头盔透气,露出一张吊眉鹰目的脸,美得很有攻击性,“我们都是各地龙戍军里的人。” 晗光一愣,“龙戍军?你这般厉害,应当是哪位将军才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她说这话也是有些底气的,当年晗光混迹军营,与诸多将军相互协作,几年下来也是累积了不小的情分,平定后也时不时保持着联系。 但她从未听说过军营里有这样一个名叫旷寒山的将军,实力还如此强劲。 正怀疑自己消息闭塞,旷寒山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将军,只是参将。” 参将,比副将还要再低一层。 惊讶一瞬,晗光瞪圆了眼,而后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以你的能力,升到将军甚至更高,不成问题。” 旷寒山看着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努力扯动嘴角,笨拙的笑了下。 “我会努力的。” · 旷寒山走远了。 晗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未解,转身去了后方的休憩区。 龙族修士实在好认,一身青鳞甲往那儿一站,想不扎眼都难。 在那之中,有个身形格外高大的身影。这是龙族此行的带队,她同样穿着那身青鳞甲,只是身上多了些珠宝装饰,看着格外华美。 似乎是嫌弃太过闷热,她从一开始就没带头盔,因此得以看清她布满疤痕的脸。 此刻,她低头,正与旁人聊着天。 晗光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 “明正。”她唤。 被称为“明正”的女人回头,看清来人,兴高采烈地咧开嘴角,“小阿光,你来了!” “王跟我说过了,你这次是跟着宗门走?好遗憾,我还以为咱俩能一起出去呢。下次你有什么打算,跟着龙族还是宗门?你要是回龙族一定要让我也参加,或者咱俩现在就战一局……” 明正是晗光当年的战友,如今成了龙域北境的将军。她这人性子豪爽又人高马大,在营里就把晗光当作妹妹。 可谓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话痨,一不留神就能说出来一大堆话,让人摸不着头绪。 “这些之后再说,”晗光及时截住她的话头,制止了这人要把话题扯向下下下一届问仙大会的打算,“你在忙吗?我有事情想问你。” “不忙不忙。” 明正拉着她往边上走了两步,“说吧。” 晗光仰头看她,“你们队里的旷寒山,有印象吗?” “你是说刚才跟你对上的那个?”明正摸了摸下巴,“我对她印象挺深的,很不错的姑娘,做事也认真。” “听口音,我猜她是西境那边的人,”晗光挑了下眉,满眼戏谑,“我竟不知,西境这几年如此人才济济,连一个参将都如此厉害。什么时候向我引荐那位大将啊?” 明正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打趣道:“不愧是读了书,小阿光是越发伶牙俐齿了。” “你说的不错,她确是西境那边的人。我们一开始军内选拔,她剑法好,第一轮就决定了是她。” “可她上头的将军拖了好几天不放人——说白了,就是想塞自己人——还是个挥剑能砍到自己后脑勺的废物。” 想起那人的嘴脸,她嗤笑一声:“后来僵持了几日,那老家伙发现没戏,还是把人放了。” 晗光听罢,拍了拍明正的胳膊——原是准备拍肩的,但实在太高了她够不到,“大会结束后,跟王说一声,把她调走吧。” “她的本事,不该困在那里。” 第38章 俐齿 “她的本事,不该困在那里。” 说这话的时候,晗光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那些尸位素餐的将领的腌臜心思,她看的太多。 若无外力,旷寒山一介平民,恐怕很难从泥潭中挣脱出来,只能一辈子顶着个参将的名头,老死在小地方。 龙域统一不过百年,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这等人才怎么可以就此埋没。 明正定定地看着她,一时没接话。 女人探究的眼神投过来,晗光躲也没躲,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滞了一瞬。 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拍上晗光的后背,震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 “包在我身上,小阿光。”明正笑得爽朗,顺手一捞,把晗光箍进怀里,另一只手使劲揉着她的发顶,“诶呀呀,真是好久没见你这幅表情了,姐姐我想得紧!” 紧实的肌肉硌得她脸疼,晗光用力挣扎了两下,使不上劲,索性放弃了,任由那只大手把她的发型搅成鸡窝。 她差点忘了,明正这人从来就是这样,没什么距离感的自来熟。 这诡异的姿势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龙族那边有人来寻,明正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与她作别。 “要来找我打一回啊,小阿光,我等你!”隔了很远,她还是一步三回头,惹得旁边的龙族修士一个头两个大。 “嗯,知道了!” 晗光冲她挥手,转身往回走。 心事落了地,步伐也轻快了几分。 不过,那方向并非冲着迎仙居。 师姐如今还在云顶天席镇守,她这种闲杂人等上不去,便打算去看台上等她。 正想着,手上梳理着被蹂躏成一团的头发。路过斗场时,晗光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台上战得正酣的,恰好是一位熟人。 岑玉。 她脚下一顿。 平日的岑玉温吞、腼腆,笑起来总是小心翼翼还带着点讨好。 此刻的眼神却变得格外凌厉,穿着不起眼的徒生服,手里却拿着把独具特色的细剑。剑身纤长而利,改劈为刺,步法诡谲,出手时宛若一只亮出毒牙的巨蟒,死死咬住对手的咽喉。 对面的姑娘被逼的节节败退,肩上腿上已经受了伤,殷红的血迹正从衣物的破处往外渗。 她试图挥剑格挡,却只是杯水车薪。 终于,脊背抵上斗场的结界,退无可退,她只得认命地闭上眼,丢了剑。 “我投降!” “停!” 司仪仙官紧跟着大喊。 这一声喊得很是时候,岑玉的剑已经来到了她跟前,锋利的剑尖只是轻轻一抵便溢出血珠。若是再迟一步,怕是要收不住。 结界撤下的瞬间,那姑娘没了倚靠,身子一歪,兀自向后倒,险些滚下台去。 毫无疑问,岑玉赢了。 司仪仙官高声宣判,随后皱着眉,颇为不赞成地看了岑玉一眼,“这位修者,问仙大会实为切磋较量,而非生死决斗。” “出手务必留有分寸,若有下次,司仪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带着威压,是相当严厉的告诫。他看得清楚,方才的那一场,这修士的眼里分明带着股杀意。 可还没等他说完,岑玉已经满脸慌乱地朝他鞠了一躬,话都说不利索了:“抱、抱歉,我第一次参加,以为自己要输了就没控制好力度,下、下次不会了!” 语气诚恳,还带着结巴。 司仪敲打的话一下憋进了肚子,见方才的姑娘已经被同伴搀着下了台,便挥了挥手,示意比赛继续。 “三十三重天,岑玉!对阵!碧海天,楚沁!” … …… 之后的几场,岑玉果真有所收敛,出剑始终与对方隔了半寸,再没有像先前那姑娘一般挂彩。 但剑招里的果决与狠厉,却是藏不住的。 晗光在看台上观摩了全程,看着台上那个又变回温吞模样的师妹,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 ——结交了很有趣的人啊。 晗光这样想着。 天色渐昏,师姐也快要下来了,她便没再多留,起身往上面去了。 她离得远,又满心想着别人,因此没能听见。 在她转身的那刻,台上正斗得胶着的岑玉,眸色骤然一沉,将剑往前送了半寸。 “呃——!” 修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血珠四溅,染红了衣襟,再偏一点便是心窝。 · 云顶天席上都是诸门大能。 他们无需评判任何,那是仙官的职能;或镇压任何,那是守卫的本分;他们本身就是问仙大会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会场里的一切。 若异变突生,他们便是最先,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 原本这上面坐的应当是木迎邱,但她推脱说自己怎么也坐不住,便与霍萧云换了位子,去了下面。 霍萧云下来时,外面已经黑了。 她原本应该结束的更早,但在长老中遇见了霍觅风的故友,强拉着她说话,先是寒暄,又问起几年前借走的法宝何时归还。 其实,她也知道,按师尊的性子,这法宝多半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但霍萧云只摇头,说:“我不清楚,之后会去问。” 一来一回,浪费了些时间。 修士们回屋的回屋,外出的外出,会场里空荡荡一片,没有什么人还在了。 她原以为是这样的。 可霍萧云一落地,就听到了 “哒、哒”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于是步子一停,任由那人牵上自己的手。 “辛苦了,师姐。” 晗光不知从哪里跑来,许是太过急切,呼吸还没捋顺,笑容已经先一步绽开来。 那手温热的,十指相扣,暖意从指缝里钻进去。 看见她,霍萧云不自觉松了松肩膀,指尖轻捏着晗光的虎口,“等了很久?” “没有,就一会儿。”晗光摇头。 她的头发其实还没整理得很好,只是大体看的过去,有些地方仍是松散的,蓬起来,低头时能看到一点发旋,像浑身毛绒的狗。 霍萧云没戳破,嘴角很轻地扬起,几乎要看不出来。 她手指捻了捻,忍住想要替她梳理头发的念头,毕竟这是还在外面。 “师姐,我们回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2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