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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中间那短暂的崩溃,晗骞谁也没告诉,自己调理好了。 这次大婚典礼,也是晗骞强烈要求她带着那位“师姐”来的。 她们到时,距离仪式开始已经不足七日了。 龙域里热闹非常,处处张灯结彩。这不是龙宫下的命令,是百姓自发装扮的。 龙族人寿命长,四王之乱都经历过,整日担惊受怕只能吃糠咽菜,上面的那几位要是起了矛盾,还得让他们上去当炮灰,那段日子谁都没忘。 因此,对于这位平定内乱又宅心仁厚的前朝遗孤,于情于理,他们都是相当敬重的。 如今龙王要立后,谁也都想帮一把,于是三三两两地组织起来,把靛蓝的绸缎挂满了街道,远远看去,如同一片流动的海。 “为何是蓝色?”霍萧云问。 晗光好容易从那些围着她喊“殿下”的人群里挤出,拉着她避到人少的廊下,这才笑道:“就和人族觉得红色喜庆一样,我们偏爱‘蓝’。” “龙族人如今虽在陆地上生活,但仍把海洋视作自己真正的故乡。”晗光扯了扯头顶垂下的绸带,那布料在风里轻轻晃。 “传说里,我们是海洋的子民。这靛蓝,就是故乡的颜色。” 婚服自然也是蓝的。 祈钰英穿上那衣服,宽袍大袖,色深却不觉得沉闷,反倒更像一尾游鱼,被流动的海水包裹,波光粼粼。 “小阿光,你来了。”她面容端正,涂着口脂,比初见时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是啊,你与晗骞成亲,我一定要多来帮帮忙的。” 晗光这些年专注修行,很少回龙域,祈钰英却把她当作亲妹妹,常去信问候,有时也替晗骞执笔。 一来二去,两人虽见面不多,相处却格外融洽,甚至比晗骞这个血亲还要亲近。 寒暄几句,祈钰英又把目光转向她身后,“这位是?” 霍萧云主动上前一步,“三十三重天,霍萧云,请多指教。” 祈钰英一愣,随后挂上了然的笑意,“原是霍姑娘,久仰大名。小阿光在信里常提起你呢。” “是吗?”一向话少的霍萧云难得追问,“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祈钰英刻意拖长了调子,“哎呀,忽然有些记不清了……不如让小阿光自己同你讲?”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摆着打趣她,晗光一噎,趁霍萧云接话之前,连忙推着祈钰英往屋里走,“别闲聊了,赶紧,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身前传来祈钰英毫不收敛的笑声。晗光满心无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人准是跟晗骞那家伙学坏了。 不过说是要帮忙,晗光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采买、布置等等都是侍从的活计,婚服也是祈钰英定好样式,由一流工匠日夜赶工出来的。 一圈看下来,她能插手的,反倒都是与大婚典礼无关的琐事。 比如帮着晗骞处理没什么用却不得不批的公文,或者驳斥满嘴胡言乱语扫人兴致的大臣,又或者以“开国将军”的身份去军营鼓舞士气……一番下来,着实把晗光折腾得不轻。 霍萧云很少同她一起,毕竟涉及龙宫内务,外人总不太好介入。 她被祈钰英留在身边,说要同她聊天放松心情,实则是大说特说晗光的童年糗事。 至于祈钰英是怎么知道那些的,就该去问问晗骞了。 大婚临近,他也累得很,对于晗光的帮助心里是愧疚又欣慰。愧疚,是连带着妹妹也忙得脚不沾地,而欣慰,则是晗光终于不再是文盲了,她甚至能看懂公文了。 当年送她去三十三重天,果真是对的。不仅学业有成,修为渐近,甚至还—— “说起来,你与你那位‘师姐’,在一起多久了?” 晗骞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停,随口一提。 他说的随意,晗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呛得咳嗽,手里的卷轴差点没拿住,“你突然说什么呢?” “难道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了?”晗骞抬眼,就看到见自家妹妹已经红透了耳朵,活像只煮熟的虾,无奈地摇了摇头,“早前吃饭的时候,你又是布菜又是添茶,眼睛恨不得粘在那人身上。” 兄长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晗光无言以对。 · 典礼那日,是个大晴天。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人眼前发白,台上的两人却比任何人都专注于对方的眼眸。 靛蓝的衣摆铺展开来,像流动的海。两人额头相抵,龙角交缠在一处,赤色与青色在日光下融成一片温润的光。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他们许下共同的誓言。 “自今日起,吾与君结契。同心同德,共承龙威。龙鳞所覆,即吾所护。龙焰所至,即吾所向。纵天崩地裂,此契不死不灭——”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向四面八方传去。 人群沸腾。欢呼声、掌声、不知谁家孩童的尖笑混在一处,如潮水般涌起。 往日不苟言笑的律部首府也低下头,擦着眼角的泪。 晗光在人群中仰着头,眼睛被阳光刺得微眯,嘴角却一直翘着。她悄悄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霍萧云仍专注地注视着台上,神情认真,像在默记那誓言里的每一个字。 晗光垂下眼,指尖探过去,轻轻捏了捏师姐的手。 “我们也会有这一天的。” 周围太过喧闹,她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听见她心底的那句话。 但指尖,也被人很轻的捏了回来。 · 仙历3156年,龙后诊得喜脉,大赦天下。 被流放的四王子嗣,时隔百年,终于得以归乡。 第43章 靖儿 龙族的繁衍与人类大不相同。 没有什么十月怀胎,母亲有孕不过两月,腹中卵胎便会凝结成真气,循着经脉滑入丹田,在体外化作一枚不过三寸的蛋。 但这仅是一个开始。 龙蛋初落时又小又软,须得双亲日夜以灵力温养,浸润数十载,待它长至寻常婴孩大小,那层坚硬的壳才终于有了被破开的可能。 “好小一个。” 晗光看着侍女掌心里那枚青玉般的龙蛋,怎么也没办法想象,这还没她巴掌大的小东西里面,装着她未来的小侄女。 她舞刀弄枪惯了,满手的老茧,总怕自己会伤了这软乎乎的一团,左看右看,愣是不敢伸手去接。 “它还有多久才能出来啊?” 给疲累的妻子掖上被子,晗骞看着难得手足无措的妹妹,闻言轻笑:“约莫,二三十年吧。” “这么久?” “你当年可是在里面呆了足足四十年才肯出来。”晗骞说,那时怀明王病重,只有母后摩巧那一人在公务之余供给灵力,自然要比一般龙族慢得多。 晗光想了想也是,要是他们也与人一样只用一年便能落地,加上漫长的寿命,九州早该遍地都是龙了。 “那名字起了吗?”她问。 “靖。” 祈钰英撑起身子,面色还是有些疲累的苍白,嘴角却含着笑,“海浪恬丹徼,边尘靖黑山。叫她晗靖就好了。” “我希望这孩子,能够有一个平淡、安稳的生活。”说这话的时候,祈钰英的眼睛里盈满了柔情,视线从未移开过那枚尚未出世的蛋。 晗光一怔,又咧开嘴笑了。 她伸出手指,很轻地点了点蛋壳。 “小靖儿,要早点出来陪姑姑玩啊。” · “姑姑姑姑!” “姑姑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玩!” 晗光盯着灵讯里格外稚嫩的字迹,脑子里好像已经有了声音。 她放下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晗靖已经有九岁了。 在晗骞跟祈钰英几乎日日不离的照料下,晗靖只用了二十年就从那枚蛋里出来了。 破壳那天,没有什么天边异象紫微星现世,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晗骞下了朝,按例去寝宫照看龙蛋的时候,就看见那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了一半,蛋皮撒了一地,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登时就慌了神,可唤来侍女守卫一问,谁都没有进过这里面。 晗骞一面叫人去查,一面忙着赶去书房,祈钰英在里面写作有些时辰了。可才一推门,就看见她已经伏在案上睡着了。 而在她手边,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团子,身上沾着几片蛋皮,乖乖巧巧地坐在那,听见声音,还回头冲着晗骞笑了一下。 找到了。 谁也不知道晗靖是怎么自己破了壳,又能避开侍从的耳目,从寝宫一点点爬到书房的,短手短脚,竟还上了桌案。 总之,虚惊一场。 晗骞被吓得不轻,连夜加强了周围的巡逻力度,还派了几个侍女寸步不离地守着晗靖。 可即便如此,她却总能趁人不备,爬树、上房、钻狗洞,把周围人吓得够呛。 有次把人从屋顶上抓下来,晗骞无可奈何地宽慰妻子,“或许是隔代遗传到了阿光,她以前也是个混世魔王。” 初闻此言的晗光满脸不忿,小侄女不过是调皮了一些,怎么就直接按上了“混世魔王”的头衔,还给她泼上脏水了。 直到某次归家。祈钰英见了她,连句话都来不及说,便如蒙大赦般把晗靖塞进她怀里,让晗光好好品尝了一下所谓的“姑侄情深”。 晗光才发现兄长所言非虚。 那日,她把玩累到昏睡的小侄女放到被窝里,晚饭都没留下来吃,就逃命似的御剑飞走了。 回到峰上,霍萧云看着她皱巴巴的领口,以及那跟鸡窝没差别的头发,关切地问:“你遇上魔物了?有伤到吗?” 晗光只是尴尬地笑笑,没好意思说这是那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做的。 而现在,她看着手里的灵讯,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打学了说话,便天天“姑姑姑姑”的叫,比外面的布谷鸟还能“咕咕”。 做了半个时辰的心理准备,晗光还是认命地提笔,回了个“好”。 要是往前几次,她还能找理由混过去,可这下她是无论怎样都要回去的。 毕竟,再过几日,就是晗骞的二百八十岁寿辰。 虽然阵仗没立后那么夸张,没用上渡鸟,只给关系密切的宗门发了邀请,但毕竟是晗骞的亲妹妹、龙族的“明熙公主”,晗光于情于理,都得回去。 霍萧云这次不能一起去。 这几年,霍觅风修为滞涩,闭关的念头一年比一年更盛。 但修者一旦入关,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了。思量之下,她便把更多的事务交与徒儿,教她代掌宗门。 因此,霍萧云如今堪称脚不沾地,在问心殿一待就是一天。 夜里,晗光理了理她散在枕上的发,轻声说:“没几日就回来了。” 看出枕边人情绪不高,她软着嗓子宽慰几句,又将唇贴上那枚朱砂,以作安抚。 “嗯。” 霍萧云没有多言,只是往她掌心又贴近了几分。 不知怎的,她心里总有些发闷。 或许只是忍受不了分别。 · 隔日,她去问心殿找掌门批假。 霍觅风没什么犹豫地应允了,甚至还大发善心免了她那几日的功课。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晗光心领神会,当即盛赞起师尊高大伟岸的形象,她这几年背了不少书,足够把人夸得耳根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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