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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槿捧起雪,揉捏在手心,搓得手通红,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放在她的发尾边。 “送,送你,心,我的心......” “送给我的?”阿令很是惊讶,她拿起那块雪,看了又看,笑容满面,“谢谢你,我好喜欢,我也送给你点什么吧,你进屋檐下等我一会。” 越槿乖巧地点头,她看见阿令回屋找出她的佩剑,站在雪中,缓慢起势。 一剑雪舞。 她从未见过别人舞剑,那灵力顺着剑尖飞出,掂着一片落叶轻盈不动,又旋起四周残雪,飞如瀑布直流。 越槿看得呆了。 她把眼睛睁得大大,想要记住每一个细节,更想记住那个人流畅美丽的身影。 紫色,成了她脑中挥之不去的靓丽。 一舞结束,阿令收剑走了过来:“喜欢吗,这是我自创的剑法,平日阿母还不许我练。” “喜欢!”越槿很兴奋,她探身过去,想要看看那把剑。 “给你,”阿令想要使坏,她将剑收回剑鞘,放在越槿手上,剑过于沉重,压得那小人差点趴在地上,“哈哈哈,重不重,还喜欢吗?” 越槿抱着剑,珍惜地摸了好几下,还是坚持:“喜欢!像喜欢阿令,的喜欢!” “喜欢剑跟喜欢我一样啊,那你和剑玩吧,我不跟你玩了。” “不是......”她吓坏了,赶忙扯住作势要走的人的衣袖,“更喜欢阿令!” 见那小手攥得紧,阿令心疼,她伸手盖在上面:“逗你的,我不走,我不会离开的。” 雪落得轻,压在人的心弦上却重重的。 “这把剑有名字。” 两人坐在廊下,玩久了,在喝着热茶,互相静坐,阿令望得远远,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越槿偏过头看她。 “这把剑叫别离,阿母说别离伤感,但我只是期望所有人都别离开我。” “你也修仙吧,大道至得后,我们都会当仙人,那谁都不会离开谁。” 她说得目光闪闪,顾不上越槿听不听得懂,似是高兴,也似是兴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 “这是重香剑宗的门徒都会有的玉牌,代表了身份,一个人只会有一个,再无重复。”阿令摸着那块玉牌,上面刻着“重香”二字,左上角还磕碎了一小块,“我把我的给你,等你当了门徒以后,再把你的给我,这样我们俩的因果就会缠绕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了。” “因果,”越槿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现在还没有识多少字,只能慢慢地念,“香,香香......” 阿令观察她的神情,勾起唇,温柔不已:“千万不许弄丢了啊,我可只有一个,阿母不会再给我做了,丢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越槿盯着那块玉牌,像是要把它刻在心上,随即轻轻地收在胸口,还慎重地拍了两下。 惹得另一人笑倒在地。 “远远不分开,和阿令远远不分开。” “是永远,永远不分开,远远,那就是相隔甚远的意思了。” 符令仪端坐在屋内,她沉着气打坐,云凌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时朝外望。 “师姐,她一个凡人,估计也站不了多久......” 符令仪没理。 “师姐,这个天多冷啊,凡人受不住冻吧......” 符令仪还是没理。 “师姐......呀,师姐,外面下雪了。” 符令仪依旧......这回她眼球转了转。 “真下雪了师姐,”云凌月站在窗边,雪花飘洒,她瞥见雪中那个倔强的身影,“今年怎么会下得这么早,这雪比往年来得快啊,该不会是什么,六月冤雪......” “现在不是六月,也没有人在这里受冤屈。”符令仪终于忍不住出声。 “师姐,要不然让她进屋吧,在哪不是站呢,屋里还暖和。”云凌月竟然都没有在意符令仪的话,还在一个劲地说和。 符令仪没有搭理,她坐着打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过是下雪,又不是下刀刃,她穿得多,不会冷的。凌月,你要是闲着无事,就去主峰把缺漏的材料数量点一遍。” “啊,现在,这么晚了......是,师姐。” 云凌月低头,她无话辩驳,应了声就离开在雪色中。 越槿站在那里,她从肩上落雪,到整个人被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动也不动。 其实符令仪没有看她,她完全可以坐下,或者找片阴影躲起来。 但是她没有。 这一刻,她可能是真的想冻死自己。 越槿总是倔着一股气,阿令常常这么说。 在车队里,她只会搭理阿令一人,若有别人同她搭话,她的戒心就会非常重。 曾经有一次,符家的家仆趁着阿令不在,想要逗弄在睡梦中的越槿,却被她差点咬断了手指头。 这一行为让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就连阿令也连连叹气:“你不能一辈子,只同我一人说话,同我一人相处啊。” 不可以吗? 越槿不能理解,她人生的前十一年,都在和野狗相处,那剩下的日子,都和阿令在一起不好吗? “你要学着和别人交谈。” 阿令的阿母劝说她,并且告诉她,若不这么做,阿令就不喜欢她了。 越槿害怕了,她被打得伤痕累累,浑身是病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阿令很厉害,她很温婉,大家都很喜欢她,她耐心和善,对每个人都很好。 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坏心思。 符青仙总是说,她适合修众生道,众生道慈悲为怀,与她本身相得益彰。 越槿开始学习阿令与别人交流的样子,勇敢地与别人说话。 到后来,她甚至还可以单独跑腿买吃食。 “就在那条街的拐角,别跑错了,如果发现迷路你就站在原地,我会来找你的。”阿令给了越槿一些银两,让她去买坐马车时见到的糖人,担心不已,千叮咛万嘱咐。 “我知道,阿令,我知道。”她仰着头笑着,想让面前的人放心。 跟着她们的车队走了好几个月,越槿吃得脸都圆润了,曾经前胸贴后背的身体也逐渐有了肉,阿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问道:“我给你的玉牌呢?” “在这呢!”她捂住心口,宝贝似的捧着。 “不过是街角,又不是出远门,”符青仙没眼看,“她也这样做过好几次了,那么担心做什么,这将近南阳郡的边缘,太平得很,连个窃贼都没有。” 越槿爬下马车,向前跑去,不时回头看看,确认她们都还在。 阿令那担忧的神情,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眼里。 “给你,小姑娘。”卖糖人的大娘捏了个紫色的小人,头发长长的,很像阿令。越槿兴高采烈,她舍不得吃,拿在手上往回走。 却不巧撞到了一个人。 她一时没站稳,糖人掉在了地上。 那个人白衣轻立,身形修长,眼睛下各有一颗泪痣,笑眯眯的。 她开口问:“你是符青仙的人?” 越槿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往后看看,想要找机会逃走。 “别怕,别害怕,符青仙在哪里,带姐姐去,好不好?” 白衣女子蹲下身,那张脸放大在她面前,她看见那人右手凝聚了一团气,左手搭在她肩上,按得死死。 她想张口喊,却感觉到奇怪的触感游走全身,疼痛一截一截爬上,经脉发出错位的声响。 阿令...... 在最后一刻,她想到的只有她。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泛白的屋顶。 松软的床垫和屋内散漫的装饰,无不体现出这里并不是越槿所熟悉的马车,她愣了一会,随即翻身下床,往屋外跑。 一抹红衣扯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你去哪,还要命吗?” “你谁!”越槿大叫,可是却抵抗不了那个力量,“阿令!阿令!还我阿令!” “好心当成兽肝肺,”那个人翻了个白眼,轻松两下将她扔回床上,“不是我救了你,你恐怕早就死了,怎么不和救命恩人道谢,反而大喊大叫什么阿令。” “救我?” 越槿话说得还不够流畅,只能回答几个简单词:“我怎么,阿令呢?” “不认识,当时那里就你一个人。” “那我要回去找她!” “只要你下山,那个人会立刻找到你,扭断你的脖子,因为你看到了她的脸,却没有死成。” 红衣女子往床边一坐,她两腿叠在一起,能看出身上轻薄的料子下面雪白的皮肤。 “此人行事诡异,还把事事都怪在清鸢宫头上,给我们安了个魔教的头衔。这次也是她故意引起的骚动,她为了防止自己暴露,甚至杀了很多人做掩护,你就算回去,估计也找不到那个阿令了。” 越槿听懂了,她满脸不敢置信,眼眶红红,皱着鼻子一抽一抽叫嚣:“不可能!阿令一定,没事!她,修仙的,是仙人!” 红衣女子扬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是有了什么想法:“修仙,那可能还活着。你也要修仙吗,方才那人已经用灵力破坏了你的经脉,你要是走正道之途,恐怕一生都难有作为。” 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要不然这样,我收你为徒吧?” 那个人笑得明媚灿烂,撑肘趴在床上:“你跟我学,我们清鸢宫有独门心法,也可以得到成仙,如何呢?” 越槿嘟着嘴:“我要阿令。” “好啊,那你下山去吧,”那女人直接起身,走到门边背过身,“下了山就是死,我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别到时候什么人都没找到,却丧了小命,成了孤魂野鬼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噌”得下床,往门外跑,又被拽了回来。 “你真走啊?” 那个红衣女子无语,她好赖话都说尽了,还是没法打消这人的念头。 软得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你这小妮子,怪有意思的,说实话,今日可是我第一次救人,我还非要收你不可了。” “放开!”越槿倔脾气上来了。 “不放,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尊了,喊师尊。” “不!” “你记住,我叫越元秋,元时秋日,是清鸢宫第十二代宫主,这里是清鸢宫,从此就是你的家了。” 越元秋。 越槿想到这个人,总是会轻笑一声。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距离她不辞而别,离开清鸢宫,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越槿刚到清鸢宫的时候,脾气总是很暴躁,那时无悲也刚刚入教不久,看她不顺眼,两人时不时地争吵打闹,越元秋根本制止不住。 还得靠无恨板着一张脸,凶吼一声,才能让教内安静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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