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个词条被另一个词条代替——#我不能背叛你妈妈#。 始作俑者截图发了条推:阿黛,虽然你好漂亮,但对不起,我不可以背叛你妈@Elaine_Hale。 弗莱娅意识到得跟伊莲恩谈谈这事该怎么处理。 但伊莲恩一头扎进书房到现在都没出来,她在卧室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最后她丧失一切耐心,直接杀进书房。 桌子上摆着两个漂亮的高脚杯,其中一只里还躺着可爱的绿橄榄,但酒杯旁边就是一瓶开了封的白兰地。 弗莱娅猜伊莲恩一开始还注重体验与口感,自己给自己挑了两杯鸡尾酒,后来彻底开始自暴自弃。 她站在门边。 伊莲恩在打电话,用的是她听不懂的那种语言。 如果玛戈在家,玛戈会被她派遣来偷听壁角,玛戈不在她就会掏出手机,打开谷歌语音翻译,将收音调到最大。 伊莲恩从门缝瞄见了裙摆,但她不在意,又拎起酒瓶。 她年纪渐长,不太抗酒,加上很多年不这么疯狂喝酒,两杯鸡尾酒加半瓶白兰地就让她脑袋晕乎乎的,但晕乎乎好开心,这种半昏沉的感觉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切情感屏蔽在外,至少在醉酒这几个小时内,她是解脱的。 “挺好的。”她说,“宋姑娘就是头贱/驴,到我这里,我是个混账,我进化了,堪称,光宗耀祖。” 说完咯咯笑起来。 “不是这样的。”李半月轻声说,“她不是贱/驴。” “哦?”她声调上扬,故意做作,“您有何高见?” “再便宜货也是有价格的。”李半月挖苦道,“人家一代贤妻,免费。” “真是一代贤妻,”伊莲恩一笑就笑得停不下来,“贤良淑德,四角具全。” “谁说不是呢。” “没关系。”伊莲恩倏然将话题带回来,她很认真地说,“玛戈会原谅我的,像我这种人,下场都不好,只要我死于非命,死的足够惨,她自然会开心啦。” 这时一只温热地手托起她的脸。 “是什么,启发了,玛戈?”电话另一边李半月提醒她,“她的灵感来自哪里?”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她往上看,“呀,你回来啦?” “我今天就没出门。” 伊莲恩挂掉电话,眼神有些散,但努力地寻找焦点,最后,她视线落在弗莱娅脸上,手顺女人胳膊攀上去,捧住弗莱娅的脸,“漂亮的女孩子要跟狐狸回家吗?” “狐狸的窝里有什么?”弗莱娅搂过去。 她算半个正人君子,讨厌趁人之危,起初伊莲恩喝大发时她绝不乘虚而入,总会十分正义地告诉伊莲恩——你喝多了,你的脑袋不清醒,有事我们明早再说。 再后来,凡伊莲恩借酒消愁,她就争分夺秒地去洗澡妆扮,比如刚才,她就洗了个快速的澡,洗澡时还在想为什么把原定于昨天做光子嫩肤的预约改到了周五。 ——因为这个讨厌家伙只在喝多后像个正常人,干点人事。 “漂亮的毛毛,”伊莲恩环着她,把她扯过来,“和漂亮的女孩。” 弗莱娅倚着办公桌,“我漂亮吗?” “漂亮呀。”伊莲恩屈指刮过她的脸,笑的时候微微张着唇,明眸善睐,唇红齿白,依旧妩媚。 自开始打/肉/毒/抗衰后伊莲恩很少笑,理由是嫌弃自己脸僵,假,笑起来不好看。 “见你第一面就觉得这只小羊羔可真漂亮,好想把你搞到手。”伊莲恩仰起脸,搂住弗莱娅颈子,“叼回窝,吃掉。” “所以狐狸假扮小绵羊么。”弗莱娅冲她笑笑,“装的好像哦,好心疼哦,都上当了呢。” “不装小羊羔怎么抓小羊?”伊莲恩反问。 “小羊好吃吗?”弗莱娅凑到耳畔讲话。 “嗯,你是什么味道的小羊羔呀?”伊莲恩亲亲她,还轻轻咬/咬/脸。 底线永远是用来打破的。 就像读书时,弗莱娅曾真情实感地觉得拿破仑/践/踏/民/主,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无论有何成就,都令人作呕”是她的原话,还被拿破仑灵魂钟爱者的老师给了个C,但十年后,她觉得一代君王横扫四方才不算枉活一场,拿破仑是个有担当的勇者。 正人君子这一原则也很快就变成了——“我是清醒的,我不碰你,所以我没有任何的错误,至于你,你喝多了嘛,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我也不是你的大脑。” 这半晚上的纵/情/她好开心,爱人给她快乐、拥抱和亲吻,还在耳边呢喃,夸她漂亮,声音好听。 当然乐极生悲也是有的。 同样发生在今晚。 伊莲恩笑着和她对鼻尖,蹭脸,随后将脑袋埋在她肩,“难怪小百灵会唱歌,妈妈是不是大百灵?是不是?” 正是对阿黛尴尬的吹捧——北美百灵,瞬间拉回伊莲恩的神志。 “我觉得,我真的,好成功,太成功了。”伊莲恩抽/回/手,双手合抱,抱住她,但侧过头,长发落在她臂弯,“我妈妈,虽然我没跟你谈过,是这样的,我妈妈,是个畜/生,不,不是说她残忍,凶狠,她是一种食草动物,可以用来拉磨,和兔子一样,只能蹬自己孩子的肚皮,踹死自己生的小兔子,我呢,也一样。” 伊莲恩看着自己的手,“你知道女人和仿/真/娃/娃的区别是什么吗?女人可以被尽情/虐/待,一个母亲,从始至终,被父亲虐/待,被父亲/羞/辱,她唯一能/虐/待、羞/辱、乃至凌/虐的,是自己的女儿,她们不敢对儿子下手,儿子是新的主人,是她们干这个世界的外置/生/殖/器/官。她们的母亲受过这样虐/待,所以她虐/待我,我受过这种虐/待,所以我也一定要虐/待/个人来玩。” “不是这样的。”弗莱娅说,她扳回伊莲恩的脸。 “是这样的,你也一样,你不敢认而已。”伊莲恩奉上个笑,“我死掉了,死掉的人不要脸,我敢认。”她抚着弗莱娅的肩,“你要向我学习,学习揭开虚伪做作的假面,面对真实而自私的自我。” “你喝多了。”弗莱娅哄着,“喝不喝罐头水?” “唉,没有啦。”伊莲恩从她怀抱里挣扎出来,说话时坦荡荡,“我就是个小垃圾,我想明白了,我只是个垃圾,我为什么要充伪君子,我道德底线地平线下三百米,这就是我。”她指了下自己,摔门而去。 弗莱娅深吸一口气,她将手背贴在脑门。 手比较凉,她稍冷静了些许。 片刻,她抓起酒瓶,灌了自己两口。 她讨厌白兰地,这酒辣嗓子,空腹喝的话容易胃疼反酸,而她一般不吃晚饭,因为要保持体型。 从竞/选策略上说,她其实可以放飞自己,大吃大喝,对她的形体要求与所有女人恰恰相反,要求她是个胖子,其貌不扬,不令女人嫉妒,不会让男人产生任何/欲/望,最好,擅长当个好表情包,爱翻白眼,契合人们对女总统的刻板印象。 但她这把年纪,仍旧要苛待自己,晚上饿肚子,下午去健身,按周去保养,做医美,以求仍旧苗条靓丽,此时在外人眼中唯一的加分项只剩年轻时减肥太过导致没有曲线,一眼过去是个平板。 她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她仍旧在追求,在磨合,她的相貌和身材在这段关系里成了底牌,她不承认任何失败可能,也不允许自己的人生里存在任何的失败,奇妙的胜负欲迫使她无法冷静权衡利弊和取舍,沉没成本使然,让她无法放手。 但她心里难受。 折磨酒鬼和折磨老妈间她选后者,可惜今晚未能得逞。 她打电话给格瑞塔,才来得及叫了声,“妈妈。” 格瑞塔突然大喊大叫,“你辜负了我!” 紧紧地攥着手机,格瑞塔勉强自己,她告诉自己,要平复心情,所以她声调和缓地重复道,“你负了我。” “我?”弗莱娅疑问地声音传来。 “你。”她坐在阳台。 纽约一片灯火璀璨,但她家一盏灯都没点。 格瑞塔就这么置身于黑暗,与黑暗融为一体,“我小时候,最不能理解的事,就是,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我可以工作,哪怕当个秘书,哪怕当个女纺织工,我可以,自己赚钱,花我自己的钱,但是,没有一个人允许,她们要我必须走进一个牢笼,出/卖/我自己,一辈子寄人篱下,带着丰厚嫁妆,将这笔钱交给丈夫,戒指,是我的镣铐,要我跪着,手心朝上,让我的丈夫用我的钱来奉养我,让他挥霍着我家族的钱,来指使着我,奴役着我。”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花了一辈子,我不明白,人生而平等,为什么一谈到男人和女人,我就要甘居次席,”不知不觉中,她声调走高,“我花了一辈子,去抗争,去努力,去试着缔造一个公平,我养育了你,从你小时候我就教导你,你没有向下的权利,你必须向前,向上,我养你是要有回报的,我不求你养老,我也不求你照拂,甚至,我可以容忍你对我背/刺,我允许你踩着我的尸体去登高,我唯一要求的,就是你必须做你该做的事!做我未竟的事!” “你做了什么?”格瑞塔声嘶力竭地喊,“你不是沉溺于奥古斯都的幻梦,就是在/堕/落,你就是在/堕/落,你谈论婚姻,憧憬婚姻,让你的孩子穿上束腰,登上时尚杂志卖弄/风/骚,这令我想到,限制女人自由的法案,你一条都没有碰,你是自保?还是认可?”她无不讽刺,“你这是觉得,你身边有个女人陪伴,你拥有一个女人,所以你是个荣誉男人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不是社会学家。”弗莱娅一字一顿,“我也没有军/队。” “我早就不奢望你作为女人,为女人做些什么,”格瑞塔声音听起来疲惫,“我对你最起码的要求,仅仅是,你能像我对你似的,对你的孩子,教她怎么在社会生存,教她什么才是权力,教她怎么去自保,怎么去杀,怎么去抢,怎么去夺,哦,血统的力量真强大,你妈是只金丝雀,你骨子里就是只媚/男/金丝雀,所以你一定要把你的孩子教成金丝雀,真了不起,难怪一代又一代的女人都折断脊梁,毕竟你们这样的女人占绝大多数。” “我不是,”弗莱娅辩白着,很快无名火起,声调转尖,十分刺耳。 她大喊,“我不是,你等着瞧!” 这句话吓得阿德莱德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 她相信弗莱娅可以去唱女高音,刚那一嗓子绝对成功到了B5。 她实在是受不了弗莱娅提着嗓子尖叫,好奇心不足以让她克服耳朵的不适,于是她放弃,收起手机但又拿起自己的手机。 阿德莱德很想给格瑞塔发个所有字母全大写的咆哮信——那他妈是家正经杂志! 思前想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这会暴露很多事。 可是她好想和格瑞塔吵架。 正纠结着,丽贝卡回了家。 “我回来了。”丽贝卡从纸袋里掏出证书,“要看博士学位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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