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们因为这个段子去告我/种/族/主义,歧/视/亚裔,是下下选,最糟糕的一个选择,我并不是说以当下情景而言——我的意思是,敌我对峙,二次铁幕——这样没有用。我们不一样,我们有着不同的教育背景,不同的文化传统,不同的思维模式,我们不同,我无法强行说我们一样。正常范围内的不同应得以尊重,任何生命形式存在即应被尊重,抛开宏大叙事——我并不是词穷,我只是想往这杯酒里加点朴素正义感,回归我自己,你我立场不同——敌对立场,当敌人这五个字母道出时,我必须对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不然就是自取灭亡,不过在战略上。” 她停顿片刻,“其实我轻蔑的是我妈,我歧视的也是我妈,这是女儿的特权,女儿可以鄙视自己的老妈,我瞧不起的,仅仅是这样或那样的女人,其中,以我妈为代表,因为我妈不买菜板,她拿锅当菜板,一口珐琅锅默默地承受了所有。嗨呀,我又说到了妈妈。” “说回之前。为什么是下下选呢?因为这样一来,你在指责我歧视的同时承认了,这就是你们文明的代表,这两个垃圾货,和许许多多的垃圾货,是你们的代表,你们是他们的同类,所以你感受到了歧视和不爽。你为同胞揭竿而起,换言之,你,你,你们,是同袍。” 她指了下自己,“你知道这种情况的上上解是什么吗?我们和他们不一样,那种垃圾货被我们开除了。人有人的待遇,垃圾货有垃圾货的待遇,虽然,我们是族人,但垃圾货需要接受改造和批评。比如,我们是街头推车卖大列巴的罗曼诺娃,和那个诺曼诺夫没有任何关系,香喷喷的大列巴,一个大列巴三块,两个七块,便宜大甩卖。” “为了避免连坐。”她谢幕,“我们要及时勘误。说句题外话,假如我的小孩花着我的钱吃着我的饭还敢觉得我是她的/耻/辱,我豁出去了,不就是拘/留半年外加剥夺监护权嘛,我让她认识一下狼牙棒,一种亚洲传统武器——我们鸢尾女人和外国人一样,给我匹马,我就能征服整个欧陆版图,我马蹄所踏之地,皆是王土,火/枪手那算什么,给我把红衣主教,对,来来来,给我把彼得的大袍子扒了,我给我自己加个冕。” 阿德莱德·萨伏依抬起纤细的手臂,把蝴蝶结戴到半扎的马尾上,灯光映在饰品上的明珠,在舒尔曼的角度看去,堪称流光溢彩。 “从现在起,叫我红衣主教阿德莱德十七世,今晚吃饱喝足,明天我们进攻梵蒂冈。后天我就是新罗马帝国的奥古斯塔阿德莱德一世,像我这么虚荣狡猾奸诈阴险的坏蛋,怎能止步于教皇。当然可能,因为我虽然不学无术,但我不仅有一点点鸢尾血统,相对鸢尾而言,我还是个外国人——对各国武器如数家珍,要拿狼牙棒打小孩呢。谢谢大家。”萨伏依优雅鞠躬。 “比我想象中的精彩。”过了很久舒尔曼才拉回目光,一语双关。 他正值壮年,追逐年轻的艳丽尤/物是刻进基因里的本能,但常年混迹于天使迷失之地——洛杉矶,又教会他如何把过于直白浅薄的目光化为欣赏与赞美。 赞扬针对萨伏依的“独唱”,完整度比他想的要高,当然更多的是对于萨伏依的长相。 若不是他颇有门路,知道这是华府权贵之后,恐怕要迎上去开张空头支票,许诺不日将其捧红实则金屋藏娇。 有什么比得上把一只名贵金丝雀变成笼中鸟更美妙的事呢? 每个男人都有把荧屏艳娃变成家庭主妇的梦想——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更妙。 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位于洛杉矶星光大道的浮华梦想搭配一杯酒几粒药或一筒针剂,脖子和腿套上锁链,端起摄像机,从此这就是他的专属——若逼疯了,能顺势拿下监护权侵吞财产收入更是一桩美谈。 可惜他惜命。 脑袋还是要的。 尽东道主之谊的明奈利喝大发了,这位来自BBC的编剧津津乐道的是这场表演里最不起眼的桥段,“老兄,拿锅切菜。” 明奈利大着舌头,还要和他交杯换盏,“去,去看,宋的采访。” “宋?”舒尔曼有些费解。 “宋。”明奈利脸通红,把酒杯往外一推,趴在桌上,霸占半张桌,手肘压在薯条里,帮助薯条变成土豆泥,和番茄酱混匀,顺带把上好的羊绒西服毁于一旦,舌头不听使唤,“说。” “说什么?” “看!”明奈利纠正。 早年采访里记者要宋夫人评价李,两人关系不融洽,大概宋夫人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只好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有一个希望,她买个菜板吧,不要拿铁锅垫着切菜。” “所以呢?”舒尔曼把明奈利按回去。 咣当一声明奈利连人带椅子翻了,躺在地板上,举着手,“我终于知道萨伏依的老妈是谁了。” “谁?” “李李李李李……”明奈利苏格兰口音出来了,开始口齿不清的说胡话。 “放你的狗屁。”舒尔曼把椅子往旁边踹踹。 “兄弟!你看,她同学都姓罗曼诺娃!”明奈利还企图证实自己的观点,“罗曼诺娃!最后一个罗曼诺夫!这证明了什么,这说明……” 忽然间,舒尔曼灵光一闪,“你说什么?” “她妈是……” “闭嘴,前一句,再前一句。”舒尔曼趁明奈利醉的不省人事,踹了明奈利的大肚子一脚。 “哦,嗝。”明奈利打了个酒嗝,又把涌上来的酒咽下去,“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什么来着。” “最后一个罗曼诺夫。”舒尔曼替明奈利复述。 “我想好下一个剧本写什么了。”他又叫了杯酒。 这家酒馆里的酒很难喝,每当他觉得这辈子不会喝到比这更差的酒时,惊喜总是下一杯。 下一杯往往才是真正难以下咽的。 才喝一口,角落里的那个男人面容变得扭曲。 “你加了什么?”伊莎贝拉压低声音。 “印第安人的减肥茶饮,贝尔加湖畔的生命之水,”阿德莱德吹吹自己新做的美甲,“醋,印式咖喱粉,油,红心火龙果汁,猕猴桃汁,酸奶,还有三枚乌梅。”她倚着吧台,“我刚把客用洗手间锁上了。三,二,一。” 她目送那个男人弯着腰膝行到洗手间门前捶门,猛地笑出声。 “明天我就要倒闭了。”伊莎贝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拜你所赐,饮食卫生不合格。” “他盯着我的胸看。”阿德莱德说,“那么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还敢点下一杯酒,不错,胆子很大,”她举杯,“敬他勇气可嘉。” 她收完钱打道回府。 刚下车,突然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孩坐在她家廊下,捻着半枝蒲公英暗地出神。 “你怎么来了?”阿德莱德带上车门。 里奥妮冲蒲公英吹了口气,看种子随风而去,她站起来,“我和爸爸那边的人吵翻了。” “发生了什么?”阿德莱德一开门就气不打一出来。 丽莎阿姨并没有在阁楼,也没有戴着耳机看电影,而是蹲在沙发上吃干果,膝盖上摆着收藏的弯刀,严阵以待。 “为什么不给她开门?” 丽莎嗯了声,“咦?”她放下果盘,“密码门,你知道密码,我为什么要听见敲门声就开?这多不安全,万一是坏蛋呢?” 里奥妮把丽莎膝盖上的那把刀拿起来,“买买提的弯刀。” “是吧,”丽莎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夸奖道,“阿黛,你看人家,识货。” 不料里奥妮顺手就把刀插进沙发里,下一句就是,“只配卖切糕。” 但这也给了丽莎一个新借口,“你看,所以我没给她开门。” “真是讨厌。”阿德莱德给了丽莎个大白眼。 她和里奥妮开了个短暂的诉苦大会。 她骂那两个女人和玛戈。 骂完里奥妮骂她妈、她爸还有她爷爷奶奶。 “他们说,这是一个家,作为,”里奥妮平躺着,漆黑中她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老话,“家族荣光,为家族奉献,是使命,是宿命。” 阿黛侧过身抱住她,很乖地枕着她的肩,“上升到原则就意味着他们理亏词穷,上纲上线就证明你才是对的。” “黛黛,”她摸摸阿黛的脊背,“我发现我没有家了,我活到这么大,每一份感情,不,每一份亲情,都像是我单方面的强求。” 她声音很轻,“我给妈妈——我从家里出来后给克洛伊打电话,克洛伊说,她有点事,要先接别人的一个电话,我就挂了,等了一下午,整整一下午,她没给我回。喂!”
阿黛挨在她肩上睡着了,手搭在她肚子上,头发乱得像山雀的家。 眉宇间还有点稚气,像个小女孩。 “混蛋。”里奥妮捏住阿德莱德鼻子,“你给我起来。” “什么,怎么?”阿黛惊醒。 “我妈没给我回电话。” “嗯,你继续。”阿德莱德翻身给里奥妮一个背,还把被子卷走了。 “讨厌鬼。”里奥妮开始咯吱她。“起来!” “我听着呢。”阿德莱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妈没给你……唔,呸。” 里奥妮趁这个机会,抓起床头柜上那块已经不记得是昨晚还是今晨的吃剩三明治塞进她嘴里。“听我说!” “过分!太过分了!我今天跟你拼了!”阿德莱德把三明治吐掉,暗自祈祷三明治是今天的。 就在她扑过去要拧里奥妮时,里奥妮突然公布晴天霹雳,“我决定选英诺森,我接受了他的求婚,明晚我们在拉斯维加斯举婚。” # 燕京,圣米歇尔酒店,三楼孔雀厅。 知道来者不善,生怕这是此生最后一顿饭,来之前秦子衿给自己煮了一锅加蛋加奶加芝士的红烧牛肉面,点了杯芝士奶盖多肉葡萄,吃饱喝足换上从淘宝买的盗版设计师款长裙,墨绿色亚麻露肩长裙,明黄滚边。 盗版永远胜过正品,毕竟对腰身友好——正品当然是多喝一口酒就能看见小肚子的贴身版型。 拿上三十五块钱买的小香风戴妃包,秦子衿从容不迫地去会公婆。 这场为她举办的鸿门宴只有姜父姜母,唯姜希行欠奉。 举酒过三巡,甄夫人出言解释,“我是十二月的生日。” “嗯?”她保持微笑。 “我的生辰石是锆石。”看来去鉴定戒指的事情没瞒过甄夫人。 甄夫人望之三十如许人,离婚后更加年轻俏丽,不再死气沉沉,突然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和换了个人似的,可见婚姻使人加速老去。 “之前没和你说清楚。”甄夫人雍容华贵。 姜先生自是符合,“没想到引发一场误会。” 秦子衿很清脆的应了声,却心道——果然狗屁黑/暗/社会。 前人诚不欺她,最昂贵的就是捷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3 首页 上一页 230 231 232 233 234 235 下一页 尾页
|